偷生(3) rouse8.com 作者:未知 98.偷生(3) 夜半时寂静深空处群星点点,绕着一轮镰刀似的弯月闪烁璀璨。 细碎的痛由浅到深砸到身体最深处,今夜,总有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他的弱指,如日光般炽热的力量远远传入他的体内,似是慰藉,也像偏爱。 汗水早已湿了额前的碎发,又被人轻轻拨开。 他眼角的痣随着他的颤抖微微翕动,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這样的痛是难耐且难熬的,所以忍耐的意义总是难以寻出,更显他的意志强大。 只是今夜這阵剧痛太久,握住自己手的掌太暖,让他也在梦中恍惚。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rouse ba.com 他似乎又回到幼时那個温暖的家。 如果爸爸要回来,妈妈总是提前好久就开始张罗。等一家人都齐了,父母总会轮着番的抢他抱来亲。 梦又飘到十二岁生日,浪涛卷走他时他脑子裡清晰地响起父亲半小时前在电脑另一端对他說两天后就回来给他补過生日,结果再睁眼时就是家破人亡。 那剧烈的绝望感再次将他淹沒,這一场延续十多年的梦魇,他真希望睁眼后发现是一场噩梦。 流至眼角的汗恍若泪,睁眼后面前還是一片迷蒙,他在這一片迷蒙中看到幼时将他托举至肩头的父亲。 那一方温暖的大手,无论何时都要大過他的。 他看到父亲总是凌厉的眼神中,带着闪烁的泪光…… 下午时他突然病犯晕倒,泠泠叫来护士后对方建议迅速送至医院。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用住处专线给万俟崎致电,却在半途被人截了通话。电话被转接到一個陌生男音那儿,這個男人就是刚落地不久的万俟泊。 他调了人,用白色车牌的军车把人以最快的速度接到医院。来时路上他已和昔日的军医战友聊了很久,且业界最权威的专家现已搭乘专机前往国内。 這小子不愿治疗? 他绑也会把他绑到病床上! 可是见到痛至痉挛,瘦到脱相的儿子,他再也不能像多年前那样狠心。 身旁那個对儿子贴心照顾、无微不至的年轻女孩,他本来在多年前就有机会见到,只是因为自己太過自大执着,一错再错,已将他的孩子伤到遍体鳞伤了。 万俟缚泽见到父亲后震惊是有的,他知道早晚有這一天,可仍旧不免生出畏缩之意。 让活着的人提前跟亲人告别,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却不曾想父亲并未像自己想的那样态度强横,只是无言地亲自拧一方巾帕,像幼时他生病时那样为他覆在额间。 如此的沉默,他宁愿父亲像从前那样一巴掌打在自己身上,反而舒服一些。让他看到爸爸红了的眼圈,简直是比病痛還要令他难耐。 至此,他便是真的不孝了吧。 一连两日,都是万俟泊在他身边照顾。不像泠泠那样整日說不完的话,父子两人向来是沉默一整天。 万俟泊睡在病房裡单独为他安排的一张单人小床上,夜半万俟缚泽听到父亲翻身的声音,知道他年轻时落下的腰痛的毛病。让年過半百的父亲和自己一同受罪简直是无尽的折磨。 所以不知怎么,他就主动提出了专家会诊。 他假装沒有看到爸爸脸上一闪而過的兴奋,简直融消了他多年来冰封的气质。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即使是他出了病房,决定会诊,都沒有见到泠泠的身影。 心裡不是沒有慌张的。他想爸爸也许不喜歡泠泠,或是泠泠主动将独处的時間留给他们父子。 可是他担心泠泠受到一丁点委屈。 话到嘴边好多次又被他咽了下去。问老爸他是不敢的,只能凑着众人讨论他病情的时候偷偷发讯息给万俟崎。 好在那家伙也给力,消息回的很快,說是泠泠的爸爸妈妈都来了b市,這会儿泠泠在陪他爸妈呢,让他不用担心。 万俟缚泽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只是不知道万俟崎有沒有把他愿意会诊這件事告诉泠泠。他想如果泠泠知道,一定开心得不行。 說不定還会跳起来给他一個大大的吻。 他沒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失去了最初对结果的担心,反而因为得不到泠泠对他自觉的夸奖,心底冒出暗戳戳的委屈。 话是這样說,等看到爸爸真的和医生们谈话结束,一脸凝色地出来,他的心也提了上去。 幸好泠泠不在身边,不然她也许比他還紧张。可是他又希望她在身边,因为她想要听到一個好消息,而他想要的只是家人和她会开心。 父亲沒有对他多說什么,他也沒有心思去问。 因为突然想到自己月前和何父一起商讨的“计谋”,他让何叔叔替他瞒住生病的事,虽說泠泠现在早已知道了這件事,可是毕竟是他骗她在先,不知道泠泠知道了是不是会生气。 這样想着,万俟泊推着他的轮椅将他送回病房,二人就在房门前看到了等候良久的何父何母。 万俟泊先上前和两位极为尊重地握了握手,万俟缚泽则是来不及怀疑为什么爸爸会一眼就认出二位的身份,心头被莫名的恐慌占据。 他急着问:“叔叔阿姨,泠泠呢?” 万俟泊则是对他說了這么多天第一句重话:“不知分寸。” 万俟家一向注重待人之道,他确实是因为心急失了分寸,忙又对何运东和赵眉重新问了好。 他坐在轮椅裡,看见何阿姨红着眼眶弯腰对他說:“忆许,你受苦了。” 赵眉从年少时初见這個孩子就一直真心实意对他,尤是后来得知女儿心意,更是将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去疼。 前不久忆许突然从她家不告而别,忆许一向重礼重道,她就知道事情沒有很简单。 在她的多次逼问下,丈夫终于向她吐露实情。 她一瞬感到悲凉,原来忆许那孩子生了重病,念着所有人却念着自己。 這次来b市,她要看着這孩子平平安安地走出来。 只是沒想到,他们连夜赶来到的第一晚,就看到了病倒在床的女儿。 泠泠是在送走晕倒的缚泽后接着晕倒的,她甚至一只脚都踏到了车厢裡,身子就软了下去。幸好缚泽那边有万俟泊照应,泠泠被后赶来的万俟崎送至了一家私立医院。 医生說是进来太過疲劳,应是精神状态也绷着,所以累倒了。 只是从被送来那一日起,泠泠就开始低烧,浑身還起满了红色的疹子,找不到诱因,医生也說大概是情绪所致。 只有赶来的何父何母一言不发。 女儿這样子他们是见過一回的。 就在泠泠高二那年,被女儿捡到的那只叫“星星”的小狗无缘无故病死了。泠泠那时住校,回家后沒看到星星的身影急得不行,但虽然那时年纪小心裡也有了预兆。 星星一向身体不好,尤是在還未断奶的时候就被人抛在了马路边,所以小病不断。 餐桌上赵眉几次犹豫最后简要告诉了女儿這件事。 泠泠当时倒也沒表现出来伤心,赵眉還当女儿神经大條,或是和小狗感情不够深。 谁知当天夜裡泠泠就开始发烧,浑身起满疹子,诊医时医生也說不出原因。 人在過度悲伤时,身体会先情绪一步作出反应。 何泠泠也想到少时那次来势汹汹的疾病,她日夜昏倒在床,意识迷迷糊糊大多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請了好长一段時間的假,再回到学校后,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阿泽生气。 他說這么久找不着她,他简直要疯了…… 可是這次她不敢睡太久,她念着阿泽的病,怕他跟爸爸吵架,怕他病痛难耐,所以很快就清醒過来。 醒来就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坐在床边的轮椅上看她。 是何运东把实情告诉了他。 赵眉本要瞒着,可是何运东說他们之间再不该有彼此隐瞒的事情。 两人之间有牵绊才有陪伴,有挂念才有转机。 于是他们放任阿泽去见泠泠,這一关過去,也许此生再也沒有能阻隔他们相爱的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