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寒夫人(月票30+) 作者:未知 慕轻晚向来都是個好脾气的,可越是脾气好的人,一旦生起气来,也就越是让人惊惧。 面对连氏的质问,慕轻晚冷笑一声,目光自冯伊人和连晴脸上一扫而過,“冯小姐和连小姐是吧,冯小姐身为官家小姐,行事却如此歹毒,在慕家作客却想对止歌下毒手,最后落得個害人害己的下场也实属活该,做出這样的事,却只是禁足,冯家的家教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慕轻晚是脾气好,可這不代表她就不会呛人了。 這几句话便呛得连氏颤着手指着她,好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话来:“你,你……” “怎么,连夫人還有不同的意见?”慕轻晚抬眼轻轻往连氏面上一扫,這大半年来掌管侯府后院养出来的威严便尽数表现在了脸上,“若连夫人真的觉得委屈了冯小姐,不如,咱们就将這事好好与旁人說道說道,看看到底是小女委屈還是冯小家受了苦?” 连氏又是一阵气结。 虽然她是個护短的,可她到底是個脑子清醒的正常人,又如何分辨不出来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呢。 冯伊人做出這等事,只是禁足半年罚得還真不重,若是這事被外人得知了,恐怕冯伊人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好名声,也就该全毁了。 连氏既想反驳慕轻晚,又怕慕轻晚真的将這事捅了出去连累女儿毁了名声,一时之间气得胸口好一阵起伏,一张脸也是忽红忽白的好不精彩。 见连氏不說话,慕轻晚又看了连晴一眼,“至于连小姐,当初杨夫人的赏荷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必作为主人的杨夫人是再清楚不過的了,正好如今杨夫人也在京城,连夫人若是为连小姐抱屈,要不要将杨夫人請来,看看杨夫人是怎么說的?” 连氏又是一阵气闷。 就连先前一直表情凶恶不已的连晴,這时也不由噤了声。 慕轻晚想起当初在赏荷宴上,若是落水以及被杨云浩所救的是自己的女儿,恐怕赵幼君一定不会放過那個好机会,非得要逼着凤止歌嫁到杨家去才会甘心吧? 她的止歌,怎么能与那样的无赖扯上关系? 眼中闪過厌恶,慕轻晚冷冷看了连晴一眼,“连小姐出了這种事,不好好呆在家中,反倒一点也不顾忌的行走于外,若是再碰上一個张云浩李云浩的,不知道连家還能不能像摆脱杨家一样替连小姐出头?” 以慕轻晚的温婉性子,能让她這样直言开口揭人家的的短,可想而知她心裡有多愤怒了。 连晴面色蓦地一白。 虽然来到京城這么久,可对连晴来說,那日在赏荷宴上发生的事便似是一场挥之不去的恶梦般,即使過了這么久,每到晚上闭上眼时,她都仿佛能感觉到当时杨云浩那双脏手在她身上游走带来的恶心。 這时慕轻晚直言提起杨云浩這個人,连晴就仿佛生吞了只苍蝇一般,别提有多难受了。 回想起当时那兵荒马乱的情景,连晴恶狠狠地瞪着慕轻晚,渐渐的,在她赤红的双目之下,慕轻晚那张脸便与她最恨的凤止歌的脸重合起来。 连晴這时候又哪還有什么理智可言,眼见着最痛恨的人就在眼前,她這时所思所想都是要怎么出了心头這口恶气,当即便尖叫一声冲向慕轻晚,然后抬手便往慕轻晚的脸上打去。 這禅房本就不大,慕轻晚与连晴的距离自然也不远,眼见连晴的手就要打過来,慕轻晚惊愕之下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出反应。 慕轻晚原本是不担心连氏几人会在這裡动手的,都是京中官家女眷,就算双方之间有個什么不和,最多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罢了,就算要使什么手段,也只会是在暗中进行,而不会在皇觉寺這等人多眼杂的地方公然动手。 只是沒想到,就有连晴這等奇葩。 今天是免不了要挨這一巴掌吧…… 慕轻晚只来得及微微皱了皱眉。 就在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拉得慕轻晚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一個平静却十足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成何体统!” 饶是毫无理智可言的连晴,被這话一震,眼中也多了几分清明。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原本堵在门口的冯家下人,不知何时已经被几名陌生的仆妇挡在一旁,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名五十上下、面上严厉十足的妇人。 那老妇人衣着极为简单朴素,用荆钗布裙来形容是再合适不過,看面容也只是個应该再和善不過的老太太,但這时她板起脸来,自然流露出来的威严与严厉,却令人根本不敢与之对抗。 禅房裡只一瞬间便变得寂静无声。 那位陌生的老妇人先是转向慕轻晚,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一改先前的严厉,和蔼地问道:“你沒事吧?” 慕轻晚原本還有些懵,這时反应過来若不是這老太太,她今天恐怕就要遭了這无妄之灾了,闻言连忙摇头,然后一脸感激地道:“晚辈慕轻晚,多谢老夫人相助。” 老妇人安慰性的拍了拍慕轻晚的手,然后转向连氏几人。 “冯家好歹也算得上是诗书传礼之家,连夫人就是這样教导晚辈的?”虽只是简单的疑问,但出自這老妇人之口,便显得尤其的有分量。 连氏双眼发直地看着這老妇人,好半晌,才抖着声音道:“寒,寒夫人……” 寒夫人。 這满京城裡,提起一個“寒”字,所有人都首先会想到受尽当今皇上宠信的寒家。 而這位寒夫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内阁首辅寒臻寒老爷子的大儿媳妇、兵部尚书寒凌的夫人。 寒家在大武朝的进位何其尊崇,而寒夫人作为寒家的宗妇,在京城夫人之中,她无疑便是那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存在。 寒夫人在京中官家女眷之中声望极高,這不仅缘于寒家的地位,更因为寒夫人本身就当得起“德高望重”几個字。 寒家几百年传家,在挑选媳妇上便尤其严格,寒夫人能嫁到寒家作宗妇,自然是有過人之处的。 寒夫人的出身论起来不算好,她出生不久后就家道中落,后来更是在父母双亡之后独自拉扯着弟弟长大,不仅如此,還亲自教导弟弟读书习字,从未让弟弟因为家道艰难而放弃学业。 也正是她的這份坚韧,为寒老爷子所看重,亲自聘了她为长媳。 事实证明,寒老爷子的眼光确实远超常人。 寒夫人嫁到嫁家三十几年,可谓是将贤内助诠释得淋漓尽致,不仅将府裡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條,還与寒家族中各房关系都处得极为和睦,寒家這样一個数百年传承的大家族,族人在提起寒夫人时,就沒有一個不說好的,這是何其难得的事。 而在京城官家女眷之中,寒夫人不仅地位尊崇,而且为人平和,从不因夫家的地位而傲慢待人,加之为人甚是公正,极得京中官眷的人心。 连氏是见過寒夫人的,還记得当初在那场宴席上,她远远地看着寒夫人被那些她怎么也巴结不上的夫人们簇拥着走過,心中是何等的欣羡。 可是這时,连氏却是恨不得她从来沒有认识過寒夫人。 连氏不知道寒夫人到底将事情听去了多少,但从寒夫人先前說的那些话来看,想必至少寒夫人是知道了来龙去脉的。 以寒夫人在京城贵族圈子裡的声望,若是从她嘴裡传出哪怕一句对冯伊人和连晴不好的话来,恐怕从此以后,冯伊人和连晴便再别想找個像样的婆家。 這并不夸张,德高望重的寒夫人绝对有這样的影响力。 想到這些,连氏心裡一急,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寒夫人,妾身知错了,還望寒夫人不要为难小女与侄女。” 寒夫人最先還有些疑惑,不知连氏何出此言,但只一瞬间便明白了连氏的意思,眉头便微微一皱。 她又岂会刻意为难两個晚辈? “连夫人好自为知吧。”寒夫人淡淡地道了一句,然后转向慕轻晚,“這位可是威远侯夫人?” 慕轻晚是知道寒夫人的,如今不仅得了寒夫人的相助,這时见寒夫人還如此和善的与她說话,当下便有些受宠若惊,“妾身见過寒夫人,多谢寒夫人相助。” 寒夫人面上带着微笑,显然对慕轻晚的印象還不错,道:“慕夫人怎么会在這裡?” 慕轻晚闻言便苦笑着将事情缘由說了一遍,“也是妾身孤陋寡闻,不知皇觉寺裡的禅房還有這等讲究,才有了這样的误会,让夫人见笑了。” 寒夫人听闻凤止歌是被明净带去见了然大师的,眼中光芒微闪。 寒夫人当然知道了然大师,這些年来,因为寒老爷子心裡的那個念想,无论是她還是寒家大老爷寒臻,都沒少前来皇觉寺求见了然大师,只是了然大师从来沒有见過他们。 可如今,威远侯府的大姑娘,居然能让了然大师主动与之相见…… 莫名的,寒夫人对素未谋面的凤止歌,就多了几分奇异的心思。 也正因为這样,寒夫人略作思忖之后突然向慕轻晚提出了邀請:“既是如此,慕夫人不如随老身一起去寒家的禅房休息片刻?” 不說慕轻晚心裡的惊讶,便是一旁的连氏,這时也不由惊得瞠目结舌。 寒夫人虽然待人和善,却也不见她与哪家的女眷走得近,慕轻晚居然能得寒夫人的开口相邀,怎能不叫人惊讶。 再则,以寒家在大武朝的地位,寒家的禅房位置自然是极好的,若不是五灵山顶并不对外开放,寒家的禅房便是落在山顶上都是使得的。 面对寒夫人的邀請,慕轻晚心裡却有些犹豫。 她這些日子本就沒睡個圄囵觉,昨晚好不容易睡得好些,今天又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之前又与连氏几人這一番争执,這时還真是有些累了。 可是,她之前就与凤止歌约好了,等凤止歌下山之后来這禅房裡找她的,若是她這时候走开,止歌找不到她,该是何等的着急? 见慕轻晚面现犹豫之色,寒夫人问道:“可是有何为难之处?” 慕轻晚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面对寒夫人的邀請還拿乔,让其他夫人们知道了,還指不定怎么看她呢。 “妾身之前与小女說定了在這裡见面的……”慕轻晚道。 寒夫人了然地点点头,转而道:“不如這样,慕夫人仍随老身去歇息,老身在這裡留個人给凤小姐传话,定不叫凤小姐找不到人,如何?” 寒夫人都考虑得如此全面了,慕轻晚自然不能再推拒,闻言便点了点头,两步来到寒夫人身侧,扶着寒夫人往外走。 一行人就這样离开了,只留连氏及冯伊人连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另一边,寒夫人被慕轻晚扶着,却也在心裡点了点头,对慕轻晚是真有了好感,两人一边往山上走,一边闲话起来。 “說起這禅房,要以我老婆子說来,什么越往上越是地位尊崇,都不過是互相攀比出来的,還真不如就建在山下。每次上完香想休息一下,都得爬這一段山路,对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人来說,可着实是件苦差事。”嘴裡說得辛苦,但寒夫人虽然年事已大,身体却仍十分健壮,這点山路半点也难不到她。 寒夫人的這番话却叫慕轻晚心裡隐隐生出几分亲近来。 只凭寒夫人话裡的直爽与豁达,便能知道寒夫人为何能有如此高的声望了。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寒家的禅房,寒夫人又命人奉上香茗,然后却是再和蔼不過的与慕轻晚闲话起家常来。 慕轻晚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在寒夫人的引导下說起侯府平时的情况来。 撇开侯府那些不能說与外人听的事,慕轻晚說得最多的,却是凤止歌。 在慕轻晚看来,她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便是生了這么一個女儿,难得又有寒夫人這样一個听众,自然便细数起女儿的好来。 而寒夫人,居然也一直面带着微笑听着慕轻晚夸自己的女儿。 好半晌,慕轻晚反应過来自己的举动,不由一阵脸红,“在做娘的看来,自己的孩子就是世上最出色的,倒叫寒夫人见笑了。” 寒夫人很是同意地点点头,面上虽然一片平静,心裡却几乎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寒夫人平时很少理会京城的各种流言,所以關於威远侯府的事她所知不多,自打听到威远侯府一家是最近不久才从湖州进京的,寒夫人心裡便是一跳。 湖州。 七年前,湖州突然出现万荷齐放的盛景,无数人都道那是上苍有感当今皇上多年来的励精图治,所以才天降祥瑞之兆。 也是自那天起,寒家老爷子和大老爷,便隐隐有了些异常。 寒夫人与寒大老爷互相扶持几十年,当年的事她也是都看在眼裡的,而且寒大老爷对她素来敬重,几乎从不对她隐瞒什么,再联想起寒老爷子這些年的念想,又哪能不知道公爹与夫君心裡在想些什么。 虽然寒夫人并不认为已经葬入皇陵的人真的能死而复生,但寒家到底還是派了人前往湖州。 就寒夫人所知,当年小姑身边的两名心腹寒青颜与李芜,也都亲自动身去了湖州。 不久之后,寒青颜独自返回京城,李芜却不知所踪,而后二十年沒有什么明显变化的凤鸣阁与凤仪轩突然就有了大变动。 這一切,似乎都给了当年的知情、人一個隐约的暗示,他们所想的,那不可能之事,似乎真的变成了现实。 可是,叫人怎么相信呢? 人死不能复生,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寒老爷子也不是沒想過找寒青颜问個究竟,只是寒青颜自打从湖州回了京城,无论寒老爷子让谁传话,都再沒露過面,直到后来寒老爷子亲自前去,才给了“时候未到”這样一個莫名其妙的答复。 寒夫人沒想到,她只是想再来皇觉寺探探了然大师的口风,半途碰上慕轻晚与连氏几人的争执帮了慕轻晚一把,居然就似乎触及到了什么。 如果這位威远侯夫人沒有說谎的话,凤家大姑娘自出生起便陷入沉睡,一直到七年前才突然苏醒過来,而且自苏醒過来之后便聪慧远超寻常闺阁少女。 一個从未睁开眼的少女,不应该是如白纸般纯净不知世事嗎,又怎么会威远侯夫人所說的這般呢? 這其中的怪异之处,恐怕也只有慕轻晚這個做娘的,才会看不见。 再则,湖州那万荷齐放的异象,就是在七年前,而這位凤家大姑娘,就是在七年前突然醒了過来…… 寒夫人很想让自己不要将事情往当年之事上想,可是,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莫名的,寒夫人心中就渐渐有了些急切,想要快点见到這位凤家大姑娘。 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像她想的那样…… 只是,這可能嗎? 寒夫人心裡既有疑惑,也有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