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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姑姑

作者:未知
寒老爷子心情显然很好,一改往日的严肃,微笑着向下方点了点头,這才道:“老朽不過是個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时兴起過個生辰却要劳烦诸位跟着奔波破费,倒叫老朽心中颇为不安。” 众人听到這裡便想客气一番,但心情激扬的寒老爷子却沒给他们這样的机会。 說到這裡,寒老爷子声音猛然一扬,然后话锋一转:“不過,老朽今日倒也确实因为一件事而十分开怀,既然有這么多人在场,那便叫诸位作個见证罢!” 听寒老爷子說到這裡,所有人心裡都齐齐一突,寒老爷子這是遇着了什么喜事,居然還叫這么多人作见证。 众人心裡正自疑惑着,便见寒老爷子冲着左下首招了招手。 寒老爷子這时正面向着众人,他的左下首,便正是右边女客们所坐的地方,而看寒老爷子招手的方向,明显便是冲着右边第一张桌子。 而那裡坐着的,却只有慕轻晚与凤止歌两人而已。 只這一瞬间,因为寒老爷子此举,慕轻晚与凤止歌便得到了這花园裡几百人的视线齐齐关注。 女眷這边见寒老爷子此举只一转念便想到了此前的传言,一個個的都有些震惊,难道威远侯府的大姑娘還真有這样的造化,能嫁到寒家去? 但男客那边却都是一头雾水了,這些都是朝中重臣,平日裡忙着国家大事都来不及了,又岂会去关注京城裡關於一個侯府之女的传言? 所以见寒老爷子突然关注两個女眷,众人只觉一阵莫名。 在来寒家之前,对于今天会发生什么,凤止歌并沒有与慕轻晚說明,事实上她也无法解释为何自己会突然与寒老爷子扯上关系。 慕轻晚之前本就因为寒家在座次上的安排而心存不安,這时又被這么多人注视着,只觉得一阵坐立不安,若不是顾忌着现在的场合,只怕便要拔腿而逃了,心裡不安之下,一只手下意识的便紧紧握住了凤止歌的手。 凤止歌也知道慕轻晚這时的心情,她亦回握慕轻晚的手,另一只手還借着桌子的遮挡安抚性的在慕轻晚手上轻轻拍着,直到慕轻晚渐渐平静下来,她才松开慕轻晚的手,迎着众人的视线站起身来。 慕轻晚心裡一紧,总有种她的女儿便会這样与她渐行渐远的错觉。 慕轻晚這大半辈子走得并不容易,经历過那么多事,如今在她心裡最重要的,无疑便是這個女儿,所以哪怕她此刻也为自己這莫名且有些荒谬的错觉而觉有些可笑,但仍因心中的不安而紧紧攥着凤止歌的手不肯放开。 凤止歌微愣,随后见着慕轻晚的表情心裡也跟着一阵愧疚,显然,她让慕轻晚感到不安了。 对于慕轻晚,便如寒老爷子那般,他们都是得到了她认可的亲人,即使她今天便要当着這么多人的面认回父亲,她也沒想過从此便要与慕轻晚生疏起来。 所以,凤止歌看向慕轻晚,唇畔扬起暖人的笑意,眼中有着了然与安抚。 接触到凤止歌的视线,慕轻晚当下便心头一松,而后又因自己的過度反应而微有些羞赧。 她怎么就突然会有那样的想法呢? 女儿這些年有多懂事孝顺她都是知道的,若不是止歌,只怕她如今還被赵幼君禁在湖州城洛水轩裡,這么贴心的女儿,她怎么会以为女儿会与她生疏? 慕轻晚虽然并不喜攀附于谁,但她也知道凤止歌若是得了寒家的看重于她的将来必定会有好处,本着为了凤止歌好的心态,慕轻晚看了台上的寒老爷子一眼,松开了手。 凤止歌又在慕轻晚手上轻轻一拍,然后才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步步上了那台子,来到寒老爷子身边站定。 因为在寒夫人寿宴上的那次亮相,這时坐在席间的人之中,认识凤止歌的還真不少。 见她便這样与寒老爷子并肩而立,无论是与凤止歌交好還是交恶的人,都免不了面带惊色。 即使是寒家真的打算定下凤止歌与寒季杳的婚事,似乎這件事也沒有重大到让寒老爷子在這么多人面前亲自点出来,還笑言让這么多人为之作见证。 再则,若是真是为了儿女亲事,寒家其他人就算知道得沒那么清楚,但至少也该听着些风声才是,但现在,沒见除了立于寒老爷子身后的寒凌与寒夫人,其他寒家人面上也都现出惊讶,明显不知道寒老爷子此举是何意嗎? 就在众人的猜测之中,寒老爷子笑着牵起凤止歌的手,此举又惹来下面宾客的一阵惊呼。 便听寒老爷子道:“想来大家也都知道,老朽這几十年都不爱過生辰,這些年每次到了今日,想起我那福薄早逝的女儿,老朽便只余心伤,又哪来過生辰的心情……” 听到寒老爷子這明显带着伤怀的话,园中几百人都不由齐齐一默,整個花园裡更是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這近些年才渐渐冒头的人家自然不知道寒老爷子居然還有個女儿,但在大武朝算得上是老牌权贵的人家,這时陡然听了這话,自然明白寒老爷子指的是谁。 寒素呵…… 当年何等风华绝代的女子,大武朝有今天她更是一人能独占一半的功劳,当年更是只差一步便能登上后位。 可谁曾想,這样的一個女子,会在与皇上的大婚前夕突然暴毙呢? 当年寒素之死京城但凡长了眼睛的,谁都能看出来其中有蹊跷,但宫裡既然早早就以皇后之礼将之葬入皇陵,這就已经摆明了态度,又有谁敢再多言一句? 這些年来,也不知道皇上是出于何种心理,却是对寒素這個名字忌讳起来,为了不犯了皇上的忌讳,二十几年来也沒人敢在公众场合提起這個名字,這时乍然听寒老爷子提起這個名字,众人心裡都是一突。 好端端的,寒老爷子怎么就提起這茬儿了? 因为一個早已逝去的人,对当年之事有所了解的人都不由提起了一颗心。 但出乎众人意料,寒老爷子只提了這样一句,便将当年之事轻轻揭過,而是用慈爱的眼神看向身侧的少女,“老朽本以为這一辈子便再沒了女儿缘,沒想到临老了,上天似乎都怜悯老朽,却是送了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儿到身边。” 只這一言,对于园中坐着的人来說,无疑便如石破天惊。 寒老爷子此言此举,很明显,他口中的女儿,便是他身侧的凤止歌。 寒老爷子要认凤家大姑娘作女儿! 认干亲之事并不少见,寻常人家认干亲并不会怎么兴师动众,即使有那比较看重此事的,也只不過是在家裡摆上几桌,請来走得近的亲朋故旧庆祝一番。 可寒老爷子,却在寿宴上当着這么多人的面宣布此事,更直言让在座诸人做個见证,這其中之意,显然不仅十分看重他要认的這個女儿,更是有宣布将凤止歌当作亲女儿看待的意思。 寒老爷子的亲女儿,這样的身份放在京城,几乎便能与公主比肩了。 這個事实,足以让认识凤止歌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而其中反应最大的,除了慕轻晚,便是立于寒夫人身后的寒季杳了。 寒季杳這段時間本就因为寒夫人断然拒绝他要向威远侯府提亲的請求而陷入沉郁之中,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凤家大姑娘当初算是救了他一命,而且明明母亲很是欣赏凤家大姑娘的,否则也不会破例答应在她的及笄礼上作正宾,而且也一直在为自己的亲事操心,难得他主动将凤家大姑娘放在了心上,母亲不应该欢喜的为他筹办婚事嗎,为何却会是那样一副苦涩痛心的模样? 如今,听了寒老爷子的一番话,寒季杳终于明白母亲为何是那般反应了。 如果祖父真的认了凤家大姑娘作女儿,那,他从此以后岂不得唤她一声“姑姑”? 既是姑侄,当然不可能议及婚事。 母亲是早就知道了祖父的打算,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表现嗎? 思及這些,寒季杳只觉心中一阵钝痛,若不是始终记着现在是什么场合,又有寒夫人派了人一直按着他,只怕他便要冲到祖父跟前问句为什么了。 身在寒家這等严谨的人家,他自小却崇尚自由不喜被束缚,父母对他也一直都多有宽容,在那個小巷子裡的偶遇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那样厌恶成亲的自己有一天也会对一名女子生出思慕之心。 尤其是在得知救他的人便是母亲极为欣赏的凤家大姑娘之后,他更是一反之前听到传言之后对這桩婚事的厌恶,反而十足的期待起来。 他想,以她那样有趣的性子,他们若是真的成了亲,也必定会琴瑟合鸣相扶一生吧。 因为有了這样的期待,他才会兴冲冲的与母亲提及婚事。 只是寒季杳怎么也沒想到,他的满腔期待,却只换回了母亲的拒绝,最后甚至還得知他心悦之人,即将成为他的姑姑! 這一刻,寒季杳只觉得自己的心都仿佛被黄莲水浸透了般,每一次心跳都透出那浓浓的苦涩之意。 细数起来,寒季杳其实也只与凤止歌有過数面之缘,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自那日在小巷子裡的初遇之后,他便一直不能忘记那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女。 每每午夜梦回,颊边甚至都仿佛還残留着她手上温软的余温。 一颗心,仿佛就在她的不经意间,便遗漏在了她手上。 可如今看来,他的满腔情思,便仿佛只是一個美好的梦,如今却是到了梦醒之时。 只要一想到今天之后,凤止歌也许便会时常出入于寒府,而自己甚至還得恭敬地称她一声“姑姑”,寒季杳便仿佛在承受剜心之痛。 已经给出去的心,又岂是那般容易就能收回来的? 比起寒季杳,坐在右边第一桌的慕轻晚,震惊之下却是突然面色煞白起来。 慕轻晚待凤止歌的心有多真,只要与之接触過的人都看得清楚,慕轻晚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好的,所以当初在寒夫人多次邀請凤止歌去寒府时,慕轻晚心裡都是极为欢喜的。 被寒夫人那样身份的人看重和喜爱,对于已经到了议亲年龄的凤止歌来說,好处自然是多多的。 但即使盼着凤止歌与寒家多做接触以便日后能嫁個好人家,慕轻晚也从来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变成别人家的女儿。 哪怕那個别人,指的是寒老爷子這样位高权重之人。 比起得了寒夫人的喜爱,凤止歌成为寒老爷子的女儿无疑身份更为显贵,可哪怕明知道這样对凤止歌有好处,慕轻晚心裡仍下意识的就有些抗拒。 這总会让她有种自己的女儿即将被抢走的感觉。 寒老爷子会与她抢女儿? 即使是慕轻晚自己也觉得這個想法有些可笑,但偏偏自打寒老爷子的那句话出口,這個念头便一直在慕轻晚心裡挥之不去。 只是…… 慕轻晚面色苍白地抬头看向台上与寒老爷子并肩站着的凤止歌。 她的女儿果然是出色的,即使被這么多人看着,哪怕是与寒老爷子這样的人站在一起,气度仪态也丝毫不显逊色,這让慕轻晚心裡欣慰喜悦之余又有些苦涩。 止歌這般镇定,是不是就意味着其实她早就知道寒老爷子会在寿宴上宣布這件事? 那,她是不是很愿意做寒家的女儿? 即使心裡一直暗暗对自己說要相信女儿,慕轻晚仍难以打消這個想法。 若不是念及凤止歌上台前的安抚,這些年来一直将凤止歌当作精神支柱的慕轻晚只怕便要崩溃了。 不提寒季杳与慕轻晚的所思所想,這满园的人听了寒老爷子的宣告,先是一阵静默,過得几息却是突然喧哗起来。 寒老爷子要认女儿,认的還是刚来京城不久的威远侯府的女儿,這怎能不让人心中惊诧? 尤其是先前恨不能将慕轻晚与凤止歌背上灼出几個洞来的承恩公夫人王氏与周语然,這对母女俩那有几相似的脸上,這时是一致的见鬼般的表情。 凤家那個丫头,怎么就能走了這样的狗屎运,她要是真成了寒老爷子的女儿,那岂不是真的飞上枝头了?就算不能成为真正的凤凰,只怕也能摇身一变成为鸾鸟了。 不仅承恩公夫人与周语然,還有坐在靠后的冯家二夫人,远远看着台上站着的凤止歌,想到便是這個人令自己一家如今几乎不敢再出门,又毁了冯伊人辛苦许多年才建立起来的好名声,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再有皇后的娘家承平伯苏家,也因上次凤止歌笄礼上发生的事而莫名的怨上了她,想到凤止歌都敢在笄礼上打皇后娘娘的脸,以后成了寒家的女儿,只怕還指不定得怎么张狂,自然面上也就沒了好颜色。 若是凤止歌知道自己又多了這么些仇家,不知道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除了這些与凤止歌有怨之人,亦有真心为凤止歌感到高兴的。 比如安国公世子萧靖北,再比如慕轻晚娘家两個嫂子以及慕晓晓,還有与凤止歌其实只有一面之缘的钱家小姐钱多多。 就在众人讨论着寒老爷子为何会作出這样一個决定时,台上一直带着欣慰的笑容的寒老爷子又开口了。 “老朽也知诸位许是会为老朽這個决定而惊讶,但老朽本就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這几十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与老朽有儿女缘的人,便不会轻易错過。”寒老爷子說着望向一旁的凤止歌,“我身边站着的,便是老朽新认的女儿,威远侯府凤家的大姑娘,老朽对這個女儿可是十分满意的,为免有些人不长眼,今日当着诸位的面,老朽也就放下话来,既然认了這個女儿,那她从此便是我寒臻的女儿,更是寒氏一族的大小姐,若是让老朽知道族裡或者京城有谁敢对我這女儿說三道四,哪怕是拼着要到皇上跟前,我也必定替她讨個公道!” “我寒臻的女儿,自然应该身份尊贵,又岂能容旁人轻侮!” “当然了,我的乖女儿也不是那等骄纵任性不讲道理的人,這一点,老朽却是十足相信的。”寒老爷子說话的同时,一副老怀安慰的样子。 听了寒老爷子這番话,下面坐着的诸人却是暗地裡犯起了嘀咕。 他们是不反对寒老爷子的女儿身份尊贵這话,毕竟寒老爷子唯一的女儿,如今在皇室玉牒上可是当今皇上的元后。 可寒老爷子這番话,那是把好话歹话都给說尽了,敢情从今以后所有人都得对老爷子這位新鲜出炉的女儿捧着敬着,那以后不管是谁只要与這位有了什么冲突,岂不都是错的那一方,人寒老爷子都說了,他這女儿可不是骄纵任性不讲道理的人! 寒老爷子许是不知道众人心裡有何想法,也有可能是清楚却故作不知,总之說完這些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便扭头对立于他身后的儿孙吩咐道:“老大,老大媳妇,還不快领着儿子儿媳来见過他们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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