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惩奴 作者:初落夕 桐院裡,吉祥与如意两個丫头小心翼翼地服侍着钱氏洗漱完,而后站在两旁神色紧张地互相对望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不时又偷偷瞄一眼沉着脸的钱氏。以前都是齐妈妈带着她们进来侍候的,但齐妈妈昨夜跟着夫人刚回来的时候,就被夫人罚到院子裡去跪着了。 她们還记得大夫人进院子时怒气冲天的模样,那神色就恨不得把面前的一切都给撕了一般,整個院子的人一個晚上更是连话都不敢多說一句。等到都快半夜的时候,又听到主屋裡传来大老爷的训斥声,沒過一会,大老爷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听說是去了邱姨娘那裡。 早上跨进屋子,见到屋子裡更是满地狼藉,谁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好默默地伺候钱氏。 钱氏望了眼窗外越来越白的天色,看着左手边的吉祥道:“你去把徐执事唤来。” 吉祥屈膝一礼,应了声便往屋外走去,屋外见到正在揉着膝盖一脸憔悴的齐妈妈,连头都不敢侧一下,忙加快了脚步往外。 如意心裡疑惑不已,薛府裡有两個管家,四個执事,分别管着府裡内外大小事务。但平时大夫人一般都不怎么会直接召见执事,因为有什么事情都直接交给齐妈妈去处置。而這位徐执事,平时是管理薛家任是方面的,若是哪個丫鬟小厮犯了错,便是去她那裡领罚,還有就是负责平时各院丫鬟的配置与微调。 目光投向敞开着的大门,难道…… “如意,去把她给唤进来。” 果然,如意心思正转间,钱氏便继续下了命令。這裡的“她”,自然是指外面的齐妈妈。如意颔首福了身,這才走到外面,通知了齐妈妈进屋。 钱氏饮了口桌上的茶,抿嘴望着门口。不過一会的時間,就见如意搀着一瘸一拐的齐妈妈走了进来,怒视道:“放开她,让她自己走。” 如意讪讪地收回手,就地往旁边退去。 沒有了如意的搀扶,齐妈妈似是突然沒了重心,一個踉跄差点就摔倒,膝盖那早就麻了,整個人也是饥寒交迫。這漫长的一夜,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過来的。要說自己,身为国公府当家主母身边的亲信红人,不說平时吃穿用度都是非凡,屋子裡更有小丫鬟伺候。 风生水起了這么多年,真的還是第一次受這样的罪。想起昨夜至现在,周围那些人偷偷投来的眼神,打量、不屑、幸灾乐祸、同情……心底除了叹声无奈,還是无奈,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怕是也莫過于此了。 一边撑着膝盖,一边弯着腰,齐妈妈狼狈地一步步朝钱氏蹒跚而去,這模样丝毫沒有一点往日处置训道手下人时候的威风。 如意在一旁看着,心裡有些泛酸,她们這些人的命运前途乃至是生死,都只是在主子的一念之间。她今日可以把你捧得高高的,站在众人的身前,明日一個不顺心又可以将你踩在脚下,受万人鄙视。 她是怎么都想不通齐妈妈是因何事惹恼了大夫人,齐妈妈是那样八面玲珑的一個人,会有什么事能让夫人发這么大的怒?如意低着头,沉在自己的思绪中。 好不容易,齐妈妈走到钱氏身前三两步处,似是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极为自然地又跪了下去。双手撑了地面勉强起身,干燥的双唇上皮都掀了起来,费力开口道:“奴婢见過夫人。” 见昔日身边的人這般模样,钱氏毫无怜惜之意。她一心想到的都是昨夜在秦家步步被逼,回来后又被丈夫横眉以对的场景。不止這些,现在還得赔上自己的小女儿,威逼利诱下的亲事,是如何都顺不了心的! 這些种种不满化成源源不断的怨意怒气,钱氏急于找一個发泄口,“想了一夜,想通了沒?” 钱氏說完又望了眼门口处的如意,后者抬头见着這眼神心下会意,立马就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房门。 齐妈妈抬起头看着眼前這個自己跟了半辈子的主子,沙哑道:“奴婢真的是为了夫人着想,当初五姑娘跑去乾梓侯府,奴婢晓得秦家世子是您为大姑娘选的人,而且又逢四姑娘来找奴婢,奴婢不忍拒绝才去的秦家。” “混帐,你就用這番信口胡诌的话来敷衍我?” 钱氏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用了這么多年的人,心裡失落的同时,更多的是背叛的感觉。 “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会不清楚?对你沒好处的事情你当真会去做?别說是熙儿托你過去的了,就是芸儿,你又何曾会听?這些年来你在我身边为人小心谨慎,做事周到有谱,熙儿想不到后果,你会想不到?!” 齐妈妈被钱氏骂得狗血淋头,但依旧坚持道:“奴婢真的沒有存其他什么心思。” “還敢狡辩?!”钱氏怒不可遏,瞪了她半天而后缓了气分析道:“我想想,你已经是我身边的第一人了,不是为了什么好处,难不成是因为被人逼的?但是谁又能逼得了你齐妈妈?!” 听钱氏的话中讽刺之意越来越浓,齐妈妈听得心惊胆战,咬牙磕头道:“這事是奴婢对不起夫人,您要怎么处置奴婢都无怨。” 這话无疑是在火上加油,钱氏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前,“好好好,你這不止是心裡沒我這個主子,就是眼裡也沒了我了是不?!這半年来,你跟着我进进出出,见我被外人指指点点,你心裡乐着对不对?” 齐妈妈咬唇,无声地张了张口,却沒有发声。她不知道该說什么,還能說什么…… “你這种擅自做主的奴才我們薛家养不起,背叛主子是什么后果你该知道的?”凌厉地低头望着齐妈妈。 齐妈妈只垂头,“奴婢知道,轻则八十大板撵出府去,重则仗毙。” “哼!”钱氏转過身去,忿忿道:“看在你跟了我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留给你一個面子。马上回去去收拾收拾,然后自己去徐执事妈那院子裡领個五十板子滚出府去!” “谢大夫人开恩。” 五十板子,虽然已经是法外开恩,但对于四旬多的齐妈妈也算是要了她半條老命。可是主子无情,她依旧還得谢恩。 這样的结果怨不得别人,都是她咎由自取。 齐妈妈心裡明白,但眼神难免黯淡。她跟了這么多年的主子,就犯了這一次错误,便是不可饶恕,她真的不要自己了。出了府,自己還能做什么? 见她低头神伤的模样,钱氏嘴角含着嘲笑,冷冷地望着齐妈妈,“至于你们家的那一对儿女,继续留在府裡。阿曼我会让人调到外院,至于小生,也不可能再当俊哥儿的跟班了。” 在大宅院裡,人人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对于钱氏的做法,齐妈妈并不难理解,此时只好勉强再次磕头道:“谢大夫人开恩。” 心下惋惜,就是连累了自家女儿,以后要去外院裡当粗使丫头,這辈子算是毁了。阿曼本来在内院裡做了個二等侍婢,前阵子夫人要自己给四姑娘重新安排丫头,她是想为自己女儿求個名额的。跟着四姑娘,到时候不管是做陪房還是留在薛家,到底是伺候過姑娘的,婚配起来总不会太差。 现在……算了算了,能保住一條命已经是夫人的大恩大德了。 大夫人留自家子女下来,不過是给自己警告,留一個提醒。就算是她不相信自己不任用自己了,可自己還必须对她忠诚。齐妈妈重重地给钱氏又磕了三個响头,抬头强撑着意志道:“奴婢就此拜别夫人,夫人保重!虽然知道夫人不信奴婢,但是奴婢依旧想說,說了這一件事,奴婢从未对不起過夫人,对夫人,奴婢始终忠诚如一!” “你這個恶奴,休要再博取同情,我既是做了這样的安排,便不会再动摇。你当真以为我身边沒有了你,這日子就沒法子過了,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這副嘴脸!” 钱氏怒火中伤,丝毫不想再理会齐妈妈。机会自己已经给過了,既然她選擇這样,那就不能怪自己不念旧情。 是由. ①妻锦/t/1/1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