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伶牙俐齿 作者:初落夕 妻锦 薛如锦蒙了面纱站在栏杆处,目光微沉,一副理直气壮地望着楼下的众人。 她本是不想开口的,但见陈浩宣如此蛮横霸道,句句逼人,他的声音飘入耳中,实在是聒噪得很。再且,仗势欺人本就是他過去一贯的作风,直以为身后靠着平易王府的地位就可以为所欲为。今日,她偏要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一山還比一山高! 陈家的名声,陈家的面子,前世裡她给的太多,顾忌的也太多。但是今时今日,她何必再如以前一样在陈家人面前忍气吞声,绕道而行? 董妈妈一听到是薛如锦的声音,当下低头就是慌张地“哎呦”一声,撩起裙子就快速地到二楼去,等至薛如锦身旁忙道:“我的好姑娘,你怎么出来了,這让夫人知道了可如何了得?” 董妈妈手裡揪着碎花帕子,心裡小声埋怨着,亏她還与夫人私下裡夸薛如锦,說是五姑娘不再如以前那般任性和肆意妄为了。如今大堂裡站了那么多陌生男子,她就這么走了出来,可真是随心所欲、无所顾忌。站在薛如锦身前,董妈妈尽量将面前人的身子挡住,抬头发现薛如锦此刻是带了面纱的,心裡才放心些,這位小祖宗好歹還知道分寸。 虽是這般想着,但口中還是劝道:“姑娘,快回屋子去休息吧?” 女孩子抛头露面,又如此堂而皇之地与男儿公然辩驳,当真不是一般姑娘家会做出来的事情。若是在前世裡,她就是遇到陌生男子,也定当是避路而行,不会多瞄一眼,更是不会多加一词。但此时的薛如锦也不知哪来了這份勇气,竟是抛开前世裡所有的礼仪规矩,就這么大声地接了陈浩宣的话。 她心裡着实看不得陈家的人在她面前再這般嚣张狂妄。低头望向眼前虽面露紧张却眼带关心的董妈妈,薛如锦摇摇头道:“外面這么吵,我睡不着。” 董妈妈面色为难,心裡也晓得薛如锦是从小任性惯了,根本不知迁就二字为何意。她嘴巴子直,心裡想什么就說什么,這一点以前夫人总是挂在嘴边担心,說是以后找了婆家会吃亏。 自己是看着薛如锦长大的,其实姑娘心地不错,平时也就是小姐脾气重了些,毕竟生在薛家這种名门贵府,這种性子也都是很正常的。再且,按着薛家的门第,不說是在边关,就是放到燕京,都是各大名门趋之若鹜想要迎娶的媳妇。 這一点,董妈妈是为薛如锦自信及骄傲的。薛家的女儿,何愁找不到好亲事? 现在听了薛如锦的回答,她面色有些为难。楼下的几位公子,她虽然不认识,但瞧着他们的衣着打扮,也必定是有出身的少爷。不去看那位张口就言辞通俗的人,其他几位的举止与修为,例如方才的那位身着宝蓝色且說话彬彬有礼的男子,就不是一般的人家能调教出来的。 如今夫人老爷都不在,自己一個下人,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燕京权贵,這個后果她可吃不起。 董妈妈還在犹豫间,楼下的众人早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薛如锦身上。 這身嫩黄色的衣衫,他们可都是识得的。此时在他们的目光下,少女虽是蒙着面纱,但露出来的眼神却清澈透明,整個人在大家打量下也是不慌不乱。那老妈妈问起话来,她還能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埋怨他们吵得她不得入睡。 远远的望去,那种摇头无奈动作,给他们竟不是一种蛮横撒泼的感觉,而是一份俏皮可爱的灵动。 当然,這只是几個人的感觉。 如陈浩宣他就不是了,听到薛如锦的回答更显暴躁,心裡想起方才一进客栈的时候她就在上面瞧着他们,现在又是這样一声不吭地站在暗处。這种失礼的行为,让他觉得厌恶,再加上听到她张狂的口气,脚下踱了几個步子便不屑道:“還一堆什么男女有别的大道理出来,一天之中你站在上方偷偷瞧了咱们几個爷两回,是不是芳心暗许看上了咱们,想要爷来疼疼你?” 陈浩宣的话刚落下,他身后的众人就皱起了眉头。对方明显是有来头的,他這般轻浮的话语,肯定要惹出事来。 果不其然,陈浩宣的话刚說完。本在大堂用晚饭的薛家护卫及小厮就都分纷纷站了起来。 而還站在二楼薛如锦旁边的董妈妈也拉下了脸,正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却见薛如锦伸手一拦,面纱下笑得极为灿烂道:“哦?倒是小女子失礼了。但不知公子是哪個府上的,此等教养,我当真好奇是出自燕京哪户人家?” 薛如锦的话带着浓浓的讽刺,将陈浩宣直憋得說不出话来。方才的话,他也是平时在红楼裡說惯了的,所以一下子沒管住嘴阀门。他自一进客栈就扮起大爷来,此时不止是薛家的人好奇,就是掌柜的也竖起了耳朵想听着她的回答。 但陈浩宣也心知不能报出平易王府的名号来,否则回到府裡還不得给大伯父剥了他的皮去。 先前一直沉默着的着了墨色缎子衣袍的子默上前扯了他的衣袖,给了個提醒的眼神,“浩宣,你怎么能說出這种话来?快给人家姑娘道歉。” 但陈浩宣是不肯服输的人,虽然知道自己說错了话得罪了人家,可就是說不出什么低头的话来。 子默见着无奈,只好抬头往上看,双手一作揖便赔罪道:“我朋友喝了点酒,一时口误,冒犯了姑娘,還請不要见怪。” “我才沒喝酒呢”陈浩宣咕哝着。 薛如锦听后,心裡一笑,他就是這种性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冷笑道:“我从不与小人计较。” 陈浩宣說话难听,但薛如锦說话也不含糊,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直接就称陈浩宣为小人,薛家的护卫们听了又瞧着陈浩宣那种吃瘪的模样,大声就笑了出来。 這种笑声,很明显得惹怒了陈浩宣,一卷衣袖就想要踏上楼梯上去,边走還边嚷嚷道:“你說谁是小人,啊?” 可沒走几步,就被薛家的护卫在楼梯口给拦住了,他只好一边挣扎一边恶瞪着上面的薛如锦。 “姑娘,别同這种撒泼的人多费口舌。”董妈妈有些担心地看着走到的西面,别惊动了老爷夫人才好。 薛如锦转头给了她抹安心的眼神,对着下面的人一副解释地模样道:“今日我府包了二楼的屋子,你明听了掌柜的解释却還要去为难他,实沒有君子的容人之度。此为其一;再且我不過是個小女子,虽有逞口舌之快但也不過是道了一句实话,你却斤斤计较,死咬着不放,更說出轻佻侮辱之语。此为其二;這第三嘛……” 薛如锦挑眉一笑,目光扫了遍整個大堂,看着想要发作却不得发作的陈浩宣继续道:“一日之中,你公然吵闹惹事,且两回都惹得别人不得安生,最后却反倒是胡搅蛮缠地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试问,你何曾有過君子之行?” 薛如锦笑意吟吟,第一次发现原来用言语将他们說的鸦雀无声,尤其对象還是昔日自己厌恶不已的人,心裡是這般爽朗。 大堂裡一下子陷入寂静,最后還是秦枫望着上方的薛如锦,却是目露赞许喃喃轻道:“真是個伶牙俐齿的姑娘。” 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