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我做你唯一的亲人
好在奶奶說道:“那把匕首是白老爷子交给我的,当时是指望你拿来对付那條黑蛇精的,却沒想到你這孩子沒听我的话,既然现在你已经選擇了那條黑蛇精,奶奶别的帮不了你,只能提醒你,那把匕首藏好,别再被拿回去。”
我赶紧点头:“恩,我一定藏好。”
奶奶拍拍我的背,虚弱的对我一笑,說道:“去吧,给奶奶做碗番茄鸡蛋面,好久沒尝尝你的手艺了。”
我赶紧应下,去了厨房。
正忙着的时候,背后忽然起了一阵风,我转头看去,正好对上柳伏城的眼,他伸手搂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问道:“做面?”
“你怎么跑到我家裡来了?”我伸手推他,“你赶紧走吧,被我奶奶看到不好。”
柳伏城不高兴道:“我就這么见不得人?”
“不是,你不怕嗎?”我反问,“整個卧龙小镇都被七门霸占着,你来這一趟,說不定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柳伏城轻笑一声,道:“哦,這么担心我?到底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点做我女人的样子了。”
我真是无力吐槽:“柳伏城我沒跟你說笑,你现在是我的靠山,你要是倒了,我就完了,否则我才懒得管你。”
“放心,你的靠山沒那么容易倒。”柳伏城不以为意道,“只是,靠山肚子好像也有点饿了。”
我白了他一眼,知道撵不走他,便多煮了一個人的面。让他躲在厨房吃。
我把面端给奶奶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睡梦中都皱着眉头,让人心疼。
她這一辈子背负的真的太多太多了。
回到厨房,坐下来跟柳伏城一起吃面,心情不太好。
柳伏城问道:“担心你奶奶?”
“柳伏城,我能不能求求你,带我奶奶离开,现在就走,好嗎?”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希望他点头。
柳伏城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然后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我說道:“小白,你奶奶走不了了。”
我一惊:“你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柳伏城說着站起来,伸手牵我,“我带你去看個东西,但你得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冷静。不能慌,更不能失控,能做到嗎?”
我听他這么說,心裡面已经在扑通扑通乱跳了,但還是硬着头皮点头道:“好,我保证不失控。”
柳伏城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去奶奶的房间,奶奶還是那样睡着,跟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姿势都沒有变。
我不解的看了一眼柳伏城,不明白他要让我看什么。
柳伏城走到我的身后,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我只感觉一股热流瞬间钻入我的眼睛裡,紧接着,我的双眼针刺般的疼痛。
我伸手去掰柳伏城的手,他却让我别动。
十几秒后,他松开了我,我只感觉眼前一片煞白,忍不住闭了眼,再睁开,周围一切都变了。
整個房间裡灰蒙蒙的,空气中仿佛都含着一层粉碎的烟灰,特别是我奶奶的床上,竟然零星的散落着一些烧過的灰烬。
那些灰烬悬浮在她身体的周围,而她的身上,赫然裹着一层蜡黄色的纸衣。
那层纸衣很薄,似有似无,紧紧地贴在奶奶的身上,特别是脚上那一双船型的纸鞋,看起来特别渗人。
看到這一幕的时候,我脚下一個趔趄,差点沒摔下去,柳伏城一手撑住我的后腰,将我揽进怀裡。
我当时浑身颤抖着已经說不出来话了,整個脑袋裡面空白一片,只知道指着奶奶的身上,想告诉柳伏城我所看到的,可,眼泪在眼眶裡面不停的打转,喉咙裡面堵着一口痰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
下一刻,一股腥甜上涌,一口血毫无征兆的便吐了出来。
柳伏城弯腰一把将我抱起来,抱到西边我的卧房,将我放在床上,帮我拍背:“不是让你冷静嗎?”
我眼泪止不住的就往下掉,一個劲的摇头:“奶奶,我奶奶……”
“這才刚刚开始。”柳伏城一边帮我拍着背,一边轻声說道,“你奶奶七十多了,再硬朗的身体也经不起這样的折腾,小白,她必定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她绝对不会跟你离开,你要明白這個道理,她不想拖累你。”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奶奶怎么忽然就将那本笔记本交给我了,她這是在跟我交代后事啊。
我红着眼睛一把揪住了柳伏城胸前的衣服,问他:“這是怎么回事?我奶奶身上那层纸衣是怎么回事?”
“小白,你答应我不能失控。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柳伏城的脸也冷了下来,“你這样能解决任何事情嗎?”
我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捂住嘴,哭的差点背過气去。
柳伏城就那样看着我,看着我哭到最后一丝力气都沒有了,才拧了毛巾递给我,问道:“哭完了嗎?”
我忽然就觉得這人怎么這么冷血,沒头沒脑的便往他身上挠,恨不得将他挠出血,扒开他的心看看,到底是红的還是黑的。
他一把握住了我作乱的两只手,低吼一声:“够了,小白,冷静!”
我抽回手,捂着脸埋进腿上,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泪,呜咽道:“柳伏城,沒有了奶奶,我也不活了。”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沒有她,我活着還有什么意思呢?”
“那你死了,谁替她报仇?谁替你们白家上上下下,数千年来无辜死去的那些人报仇?”柳伏城反问我,“你死了,你们白家就彻底的完了!”
我怔楞的看着他,他伸手揩去我脸颊上的泪水,說道:“你還有我,小白,从今以后。我做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的眼泪又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一下子扑倒在他的怀裡,他抱着我,声音有些黯哑:“小白,心痛嗎?”
“记住這种痛,将来以后,你要将這种痛,百倍千倍的還回去,因为,曾经有人比你更痛。”
他握着我的双肩,微微推开我,让我正视他的双眼,语重心长道:“但在這之前,你要学会笑,笑着对每一個人,在你有足够能力与之抗衡之前,你得学会隐忍,懂嗎?”
“他们是谁?”我带着哭腔问道,“柳伏城,你告诉我,害我們白家的,到底是谁?”
柳伏城只是看着我,不說话,我在他的注视下,生生的将所有泪水憋了回去,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的,至少现在不会告诉我。
因为我毫无能力,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我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冲着他說道:“這样。你满意嗎?”
柳伏城别過脸去,叹了口气:“别笑了,比哭的還难看。”
他站了起来,我莫名的就浑身一抖,无意识的伸出手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直到抱上去之后,我才忽然意识到,我对他的依赖,竟然到了這样深的地步。
柳伏城摸了摸我的头,說道:“小白,我不能在這儿多留,我来,除了想告诉你你奶奶的事情之外,還想交代你,凤家的事情,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一定要刨根问底,别被有心之人压下去。”
“這是你拉拢人心的好机会,错過這一次。以后,怕是难了。”
……
柳伏城离开之后,我坐在床上冷静了很久,最后回到奶奶的床边,失神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奶奶。
柳伏城注入到我眼睛裡的法力早已经消失了,两個眼泡被我哭的肿成了一片,我已经看不到房间裡的异样,以及奶奶身上那层薄薄的纸衣。
但我知道,那层纸衣是真实存在的,纵观整個七门,纸扎技艺能够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步的,除了那几個人,我想不到别人。
他们想要我奶奶的命啊!
我沒有办法破解,奶奶自己也沒有,這层窗户纸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挑明,她不想看到我如此伤心的模样吧?
……
奶奶睡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醒来,那时候我已经敷過好几遍眼睛,看不大出来红肿了。
奶奶精气神很差,大半夜的也沒注意到我的异样,我重新给她煮了面,她勉强吃了小半碗便摇头,吃不下了。
我坐在她的脚头,陪着她說话。
說到凤家,奶奶回忆道:“關於三门那边的事情,我也是小时候听你太爷爷說過,凤家兴盛之时,势力几乎遍布朝野,曾经几代帝王都为他们的戏法所倾倒。”
“但這個行业能不能受到雇主的青睐,有两個很重要的元素。一個是技艺,另一個便是那张脸,三门本是靠技法吃饭发家,可是到了数百年前,却越来越倾向于以色侍人。”
“也因此,三门之类渐渐地分成了两大派,一派以凤凌仙为首,潜心研究戏法变通,另一派则是以凤凌娟为首,利用自己漂亮的脸蛋以及姣好的身材。不停地拉拢权贵,两派谁也不让谁,越走越远,直到百多年前。”
“百多年前,军阀当道,有胆量的人谁都有可能揭竿而起,今日還高高在上坐着的首领,明日就可能成为阶下囚,那时候,凤凌娟跟错了人。惹来杀身之祸,一夜之间,整個三门几乎被灭门。”
“数十年间,再也沒有任何關於三门的消息,就在我們都一位三门从此销声匿迹的时候,早已经失传数千年之久的鬼面戏法忽然闯入大家的视线,直到那时候,我們才恍然意识到,三门从来都沒有离开這個世间。”
奶奶說到這裡,精气神似乎好了一点,看着我說道:“菲菲,三门要回来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么嗎?”
我摇头:“三门内乱未平,凤凌仙和凤凌娟自己都斗得不可开交,对七门不可能造成太大的影响吧?”
“不,你不懂。”奶奶摇头,“鬼面起,三门立,神怪泣泣,九州动荡,只要鬼面戏法在,三门的盛世,指日可待。”
我皱起了眉头:“鬼面戏法真的這么厉害?”
“很厉害。”奶奶說道,“据說修炼到极致,可携万鬼与天斗。”
我不由得想到了凤青帆,怪不得凤凌仙那么喜歡這個曾孙子,原来三门的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凤青帆的身上。
但很明显,凤青帆還太年轻,法力不可能达到奶奶所說的境界,否则,凤凌娟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更不会在车上对我們动手。
也难怪凤凌娟躲了這么多年,忽然高调起来,大办百岁寿宴,這是要找机会,将凤青帆直接拿下。
這场鸿门宴,凤凌仙会不会让凤青帆去,真的說不一定了。
我想的出神,奶奶叫了我两声。我才猛然回過神来,就听奶奶问我:“菲菲,既然凤家的事情把你搅进去了,如果七门实在靠不住,你倒是可以想点办法,靠一靠三门。”
“你太爷爷說過,我們白家对三门,到底是有点交情在的,凤凌仙应该容得下你。”
“奶奶,我已经见過凤凌仙了,也见過你口中所說的那個鬼面戏法的主人了。”我選擇向奶奶坦白。
奶奶十分意外的看着我,转而明白了過来:“是那條黑蛇精为你牵线搭桥的?”
我点头,她叹道:“他果然有些道行。”
……
就那么断断续续聊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奶奶终于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一大早,白子末提着一個食盒赶了過来,食盒裡面装着熬得金黄灿灿的鸡汤,他笑着对我說道:“菲菲,白奶奶气色不太好,你最近也瘦了一大圈。喝点鸡汤补补。”
虚不受补,我奶奶這样子,哪還能喝什么鸡汤呢?
但我也沒有挑明,委婉道:“奶奶夜裡难受的很,几乎沒合眼,這会子刚睡着,等她醒了我再热给她喝吧,谢谢你啊,子末哥哥。”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白子末笑着說道。
不知道怎么的,以前他一笑起来,我便感觉如沐春风,而今天他的笑,却让我如刺在喉,忍不住试探道:“子末哥哥,有件事情我想請你帮個忙。”
白子末温柔的看着我,說道:“你說。”
“你能帮我請一請大巫师嗎?”我說道,“我总觉得我奶奶的病来的蹊跷,状态也不对,不像是受了风寒,倒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似的,我想請大巫师来帮着看一看,我好心安。”
說這话的时候,我眼睛一直盯着白子末,不放過他脸上的每一個表情。
但从头至尾,他的表情都是正常的,他說道:“真不凑巧,大巫师前两天就闭关了,每年這個时候他都要闭关一個月,這事你是知道的,要不,我請玄武過来帮白奶奶看一看?”
白玄武是大巫师膝下大弟子,跟着大巫师修行多年,如今也很有道行了。
我点头:“那好,那就請玄武大师哥吧,子末哥哥,谢谢你。”
“对我還用說谢?”白子末說着,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抱我。
我不着痕迹的躲了开去,喝了几口鸡汤,又聊了一会儿,白子末便先回去了。
正午时分,白子末带着白玄武登门,那时候奶奶已经醒了,看到白玄武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玄武沒做声,只是盯着奶奶一個劲的看,奶奶被他看了几眼之后,在白玄武企图将一枚朱砂点在奶奶眉心的时候,忽然操起一旁的笤帚便冲着白玄武砸了過去:“看什么看,给我出去!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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