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十七 南宋万税 作者:未知 对于大宋子民来說,官府的话无限接近于鬼话。 听的话就等于相信鬼话。 不听的话就要给鬼吃掉。 他们看似有两种選擇,实则只有一种選擇。 他们只能選擇交税。 但是今年的税交完了,還要交明年的税,這還不算最恶劣的,最恶劣的是明年的税也交完了,官府一看他们還有油水可以榨,就說后年的税也提前预支了,后年就不用交税了。 他们要是說到做到也就算了,可偏偏他们从来不說话算数,从来沒有信守诺言,纯粹就是在骗人。。 今年說明年,明年說后年,后年再說大后年,年年预支,年年背信弃义。 老农所在的地方被收税收到了十三年以后。 這還算是好的,他還听說有些地方被收到了二十四年以后,還有一個极端的地方听說给收到了二十七年以后。 那些地方的人基本上能逃的都逃掉了,剩下来的基本上全都成为了家裡有关系的地主豪强的佃户,亦或是残疾的沒钱的跑不掉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忍受官府的压榨。 這些地方的财政和人口数据就崩溃的一塌糊涂,官员连寅吃卯粮都办不到,只能造假,搞搞纸面税收数据搪塞临安朝廷。 反正临安朝廷也不会真的派人下乡来调查税收数据是否真实,朝官们对于這些事情也是门儿清,知道地方上现在糟糕到了什么地步,强行追究的话,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可以吃。 唯一可能追究的是皇帝,但是皇帝哪裡能得到真实的数据呢? 只要官员们沆瀣一气上下串通,硬是要瞒着皇帝,皇帝還就真的搞不清楚自己的国家到底有多少钱,以及他自己到底应该得到多少钱。 他只能活在官员们为他编织的信息茧房内,享受着只此一人所感受到的快感,享受着国泰民安四海臣服带来的成就感。 就算偶尔有個有良心的官员不讲政治正确,想要戳破這個繁荣假象,皇帝還真未必相信。 就算怀疑又怎么样? 难道让他自己一個人去国库裡数钱?让他自己一個人查账?浩如烟海一般的数字账册,他想一個人搞清楚? 因为深深的明白這些道理,所以不仅仅是临安朝廷,地方上摆烂的情况也十分严峻,较之临安有過之而无不及。 反正官员都是流官,一任三年,做完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愿意留在這种穷山恶水之地,更不会想着做出什么政绩来,于是這裡就陷入了死循环, 破败不堪。 老农和他的同乡们被官府用各种手段折腾的家裡是家徒四壁, 穷的荡气回肠, 强盗土匪来了都要仰天长叹,掩面流泪,直言狗官不给活路。 而现在农民军来了, 给他们分了田地,分了房屋, 提供了农具和耕牛還有其他牲畜, 让他们得以安心生产。 不仅如此, 税收還那么低,只有农税和临时的战争税, 他们還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赵玉成听得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南宋有些税他就算是在金国都沒有听說過,這岂不是說明金国在税收上都比南宋更柔和一点? 還真是沒有对比就沒有伤害。 “杀鸡杀鱼還要交税?這可真是闻所未闻。” 老农闻言苦笑连连。 “這算啥?小老儿听說就那個给收税受到二十七年以后的县,连拉屎拉尿都要交税!” “還有這种事情?!” 赵玉成给惊呆了:“拉屎拉尿還要交税?” “都给吓坏了, 哪裡听過這种事情, 但是這偏偏是真的。” 老农苦笑道:“所以前些年农民军和复兴会沒来的时候, 咱们這儿的人過的都是鬼一般的日子, 给饿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能有今天, 知足了,真的知足了,不敢有任何不知足的地方。” “可别說不敢, 沒有你们交税,农民军和复兴会也活不下来。” 赵玉成握住老农的手:“這些都是你们应该得到的, 等战争结束,咱们把宋国给灭了, 战争税就免了,不收了, 日子该怎么過就怎么過,以后该吃吃,该喝喝,不会再受苦了。” 老农满是褶子的脸笑的像菊花盛开一样。 “那帮子税吏說的话,小老儿一個字都不敢信,您說的话,小老儿信, 全信!” 赵玉成于是把沿途所见所闻写信告诉苏咏霖,并且告诉苏咏霖自己决定开征临时战争税,为江南西路农民军的发展壮大添砖加瓦。 加一個税种,是为了不让南宋回来收更多的税, 他决定在江南西路斗争到底,一直到大明军队全面南下。 就算有百万大军压上来,他也绝对不会认输,大不了再回罗霄大山裡打游击,总而言之他就要在這裡和這群丧尽天良的上等人斗到底! 他们過分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让他们继续统治下去,早晚把這裡的人气都给折腾掉,让這裡成为沒有人烟的荒地。 怎么能让他们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呢? 同时,为了嘲讽南宋,他還亲自提笔写了一副对联,叫人贴在了南昌农民军总部办事处门口,庆祝洪武五年的新春到来。 上联是“自古未闻粪有税”。 下联是“如今只剩屁无捐”。 横批是——南宋万税。 凡是经過农民军总部前的人都能看到這幅对联,啧啧称奇,感慨万分。 土地改革在江南西路的九州之地取得了全面胜利,一個空前稳固的革命政权在這裡建立起来,深深地扎下根。 本地人空前拥护這個全新的政权,但凡這個政权有什么需要的,他们都愿意尽力配合。 农民军整编招募新兵的时候,本地人踊跃参军,农民军招人修缮城墙和军事防务的时候,本地人也愿意派出多余劳动力帮助他们修建。 如此,在土地改革之后,农民们的生产热情也大大提升,在刚刚過去的洪武四年夏粮和秋粮的收成之后,农民军通過农税和临时战争税收到了足以支撑八万农民军战斗两年的粮食。 在這样的情况下,南宋的物资禁运也就沒什么意义了,农民军政权的大生产运动自己就能够养活自己。 粮食方面沒有問題,农民军吃的比宋军要饱的多。 這第二個原因,就不是农民军的問題了,而是南宋自己的問題。 众所周知,越是物资禁运,越是容易推高货物的价格,越是推高货物的价格,利润就越高,利润越高,就越是有人愿意冒着风险去偷运。 尤其是当人们知道负责监管他们的官员自己都对此流口水的事实,他们就更加不会顾及這种禁令,而是一心想着运送物资去赚钱。 以南宋政府那吹弹可破的禁运命令和南宋官僚们极其灵活的执行手法,想要实现彻底的禁运,估计也就在赵昚的梦裡可以实现。 所以自打物资禁运的命令传到江南西路解放区周边各地之后,各地心思活络的商人、官僚们就从沒有停過自己的行动。 他们召集人手,高价雇佣他们,给他们提供不错的待遇,然后就带着他们推着车子赶着驴子行走在挣钱的路上,一路艰难险阻都不在话下,只要能抵达农民军的货物交易中心,就沒什么是不能去办的。 民间如此,官方又如何能坐视民间赚钱而无动于衷呢? 官方赚得更狠。 第三次围剿战争之后,南宋主要的军队全部退出了江南西路农民军控制区,驻扎在汉阳、鄂州、蕲州、襄阳一带。 其中因为明军河南兵团长期在边境地区的演武行动,所以宋廷被逼着把最精锐的姚仲所统领的军队安顿在了襄阳一带。 其他后来调過来的中央禁军主要负责对江南西路农民军的警戒,并沒有发起军事行动。 這就为這一地区的商业大环境提供了军事安全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