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再搅局
私盐之事他如实上报,消息已经送进宫,林儒之也沒有立即下令禁止百姓购买私盐,而是同时上奏請给予贫困地区购买生活必需品的贴补。
這位林知府在奏折裡哭诉西南百姓之苦,沉苛顽疾太重,百姓苦不堪言,背井离乡者众,不仅如此,冬旱虽然经過治理好转,但粮食并未大丰收,农税過重,百姓有弃田之举。
這位在折子裡先是陈述,后来哭穷,還仍记得把锅扔给前任知府李山照,造成西南现在這种境况的是前任举政不力造成的,他這個過来收尾的知府实在是为难。
给百姓禁止购买私盐吧,百姓苦怨,到头来他们以辣椒粉来代替食盐人又易生病,西南的卫生与医疗條件差,病死率高,本来就落后,人再一少,岂不是更落后?
林儒之的表现完全不像個清冷官员的样子,本以为他会和黄棠一般,沒料到這般圆滑。
甩锅,哭穷,玩得叫一個溜!
不仅如此,上下都未得罪,曹景复刻了整個折子,那用词的口吻是将元帝视为救世主,恨不得他前来解救自己于水火,好一番卖惨呀。
对下,林儒之并未强求百姓不准购买私盐,先给百姓留了喘息之机,也沒有得罪百姓。
接下来怎么行事,对林儒之来說完全听上面的意思,真要禁,那也不是他林儒之要禁,而是上头要禁,如果顺利争取到购盐补贴,对上对下他都能留一個清官的贤名。
這主意不可谓不高明,行事不可谓不深思熟虑!
“是号厉害人物,杀了可惜。”秦风看着眼底泛有杀意的曹景說道:“西南人口流失众多,這位林知府可有察觉?”
“尚未,投奔我們的百姓大多打着要去外地谋生的名义,况且西南此前就有不少人背井离乡,就算他刚有察觉,我們又放出私盐在西南盛行的消息,他短時間内只能集中此事。”
“何况還有李山照留下来的各种烂摊子都等着他收拾。”曹景說道:“如今倒更想知道,他請了這样的折子,上头能不能给百姓所谓的购盐惠利。”
萧令瑶却嗤笑了出来:“折子从西南到随城需要時間不說,還要時間奉到那位面前,如今是宋相管理内阁,关乎民生,他定不会隐瞒,一定会呈上去。”
要是以前那位,這折子能不能见天光都不一定!
涉及私盐,唐相可沒少掺和。
“就算這折子能顺利地呈到那位面前,還要下结论,還要处置,涉及盐价,户部也要涉及,這一番流程走下来,就算有,又需要多少時間?”
曹景恍然過来:“所以林儒之這样行事,其实是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不肯批,他尽力了,百姓怨不得他,若是批了,自然是政绩一件,又赢得百姓认同。”
“更何况他還替自己争取了時間,還能再想别的法子解决這件事情,算是替自己谋了隐藏的生路。”萧令瑶摇头道:“這样的人物,竟然官只至知府,還外放西南。”
“此人身世不显,其父当年也中過举人,但未进一步,后来做了当地府衙的一名文书,替官府抄抄文书谋生计,其母是位绣娘,這位林大人還有一弟一妹,为家中长子。”
“因家世一般,他由母亲带大,因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其母亲的绣品都由他带到市井上贩卖,本人可谓是深知市井生存的一套,并未因为读书而变得死板。”
“他靠科举成为进士,进而进入官场,若要說,他也曾经拜過唐太师,不過唐太师眼裡根本看不到他,倾向于那些世家子弟,所以他在太师阵营裡被边缘化,倒也因祸得福。”
曹景的话秦风懂得,元帝对唐太师心结深重,对太师一党也进行了清洗,而這位林儒生反倒因为不被看中,沒什么存在感逃過一劫。
“从中也看得出来這是一位擅于经营之人,也不怪這次能想出這样的主意。”萧令瑶說道:“此人有才可用不假,但心思也太過玲珑,若要用之,也要防之。”
相较于此前西南挖来的郑通,那位要赤诚简单许多,心思简单,与宋清明一样一心扑在工事上,就像宋清明的小号一样,同样是要挖掘利用,对待林儒之则要谨慎得多。
秦风示意曹景继续,曹景說道:“林儒之已经成家,娶的是一位六品官员的女儿,如今育有一子一女,儿女双全,此番外放,家人也一并跟過来,一家并未分离。”
“其双亲一直未入隋城,均在老家生活。”曹景說道:”其是岭南人,距离不算远,我們的人已经前往,再去他老家打探打探。”
還别說,曹景這不顾一切深挖的性子就适合做這情报头子,這是要把林儒之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试想一下,西南的這位新知府若是知晓自己底裤都快被扒光了,什么感觉?
“西南接手的官员是這样的油滑,倒令人意外,是忠是奸也看不出来,怎么觉得此人倒想同流合污,只是沒找到机会?”秦风笑问道。
曹景一向板正,俊美的脸上此时也流過一抹笑意,萧令瑶說道:“既然如此,不如再下一剂猛药,最近西南流通的私盐都是我們放出去的,不妨……收紧?”
李山照事发后,当地的私盐因都是他牵头进去,之后便再无新的私盐涌入,苦崖的地理位置占优,产盐量上来后有大把的剩余,索性借此机会将盐送入西南,大赚特赚。
好家伙,秦风心道要不說女人狠起来沒男人什么事,這一收紧,百姓买不到私盐,只能掏更多的银子去买官方的正价盐!
“若是再趁這個机会放出知府大人上折子禀告私盐的事,百姓自然而然地会怀疑到這位新任知府头上,他想平稳過度的算盘就被打乱,届时会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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