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方婉不用叫人打听就知道二房如今是個什么光景,善用人心,明辨得失,巧言如簧,煽风点火,她早就练成了全挂子的本事,知道了唐氏与月姨娘之争和长久以来的宿怨,她煽动起来几乎不用费力。
方婉知道這件事会在今天慢慢发酵,她是经历過的人,难免担心自己的家人,生怕她们被殃及了,是以一早就去正房陪着郑氏說话,连早饭都在那裡吃了,难得四姑娘主动過来坐坐說话,郑氏殷勤的吩咐丫鬟:“昨儿舅太太送来的桃子,挑大的洗了来给四姑娘吃。”
“這是老树上结的,小年了两年,今年结的特别好,你舅母亲自选的尖儿,也就這么十来個。”郑氏亲自让方婉。
郑家是大地主,在锦城外头有二十几個庄子,最远的都到了白阳城外了,家底是有的,就是格局一直不高,只是地方乡绅,郑氏嫁进方家来,也還算是高攀了。
方婉果然接過一個大的来吃,這桃子果真特别香甜,郑氏說:“昨日姑娘去哪裡了?你二伯娘问我,我只說我不大好走动,沒理会,倒也就罢了,只老太太也问,我就不好這么說了。
“老太太要管么?”方婉问。
郑氏說:“老太太问了一回,因我也不知道姑娘去了哪裡,就跟老太太說,四姑娘若是在家裡,就沒六姑娘的喜事了,這会儿老太太追问四姑娘,只怕六姑娘听到了,心裡不自在,老太太就沒问了。”
方婉很知道方老太太的脾气,老太太生的团团一张脸,向来慈眉善目,一辈子从深闺到嫁人,养尊处优,沒经历過什么风浪,既无太多见识也沒有多大脾气,如今方家虽然沒有分家,但各房自行其是的多了,只把老太太高高的供着,她老人家也不甚理睬,只要日子不出大错儿的過下去,也就够了。
方婉点点头,郑氏才說:“今后姑娘要出门儿,也打发人跟我說一声,倒并不是要拘着姑娘,只若是万一老太太问了,我也好說。也不是回回都有六姑娘的喜事儿不是?”
方婉便答应下来,這‘六姑娘的喜事’话音才落,就见郑氏的丫鬟榛儿急匆匆进来,对她们說:“太太,四姑娘,刚才张夫人亲自来跟二太太說六姑娘的喜事儿,二太太說六姑娘有婚约了,還說。”
她看了四姑娘一眼,才接着說:“說那一日本就是說的四姑娘,怎么好叫六姑娘去呢?還是再請四姑娘去给三殿下請安才是。”
郑氏怔了一下,立时就恼了:“她倒是会說话,饶是她不想要六姑娘得了好儿,倒推到四姑娘這裡来,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是?”
說着,郑氏扶着肚子就要起来:“张夫人走了沒有?我要去跟她說個明白,四姑娘可沒想着要去伺候三殿下!”
方婉這才是真正的怔了一下,她连忙就站起来,去扶郑氏:“太太且安心坐着,身子要紧,這又不是什么大事,叫榛儿去传個口讯去那边就是了。哪裡值当亲自走一趟呢,若是走的急了,不自在起来,倒值得多了。”
郑氏扶着她的手,還是要起来,還說:“你小孩子家,不知道她這话說的刁钻,昨儿你沒在家,才叫六姑娘得了空儿去了,不管她心裡怎么想,六姑娘心裡必定是影着這件事的,如今她不愿意让六姑娘去,倒都推在你身上,白叫六姑娘记恨你,且不說你们姐妹情分怎么着,你也犯不着去背這样的黑锅啊。”
方婉笑,安抚着要郑氏坐下:“六妹妹想必沒有那么糊涂,要是真是糊涂人,這样就让人哄了去,便是咱们去說了,只怕也沒什么用,太太快别急了,安稳的坐着,保养好身子,才好替我生個弟弟。再是哪個妹妹,也沒有我弟弟要紧啊。”
她說的郑氏也笑了,這才罢了,只是說:“你六妹妹也是命苦,你回头闲了,去看看她,也宽慰她些,就便儿解說一下也好。”
郑氏這是怕她吃亏,方婉心中只觉暖洋洋的,点头应了,她還沒从郑氏屋裡出来,二太太不肯送六姑娘去三殿下府的事,就已经传的连看角门子的邓婆子都知道了,当然,整個方家都不知道這件事后果的严重,听說知府张夫人亲自上门来,唐氏婉言谢绝,說六姑娘已经有了婚约,方家各房沒有人讨论三皇子這金枝玉叶,讨论的都是二太太這也太不要脸了。
六姑娘這也太命苦了!
月姨娘听到這消息,立时大哭,闹着要去找唐氏拼命,六姑娘方柔一步跨进来拦住了她:“姨娘把事情搅的這样,我沒闹就不错了,姨娘還闹什么!怕别人沒看够我的笑话?”
月姨娘看到自己姑娘,立时就矮了半截,不敢再闹了,方柔坐在炕边,心裡其实還是有点打鼓的,四姐姐說能把那边守备的事也解决掉,這会儿太太倒是回绝了三殿下,万一守备那边解决不了,那岂不是连這條路都断掉了嗎?
方柔看着倚在门边不自觉的展露风情的亲娘,她這一辈子都不愿意像她的亲娘這样,也更不愿意今后自己的孩子像自己這样的处境,所以方婉问起来的时候,她才不自觉的吐露了真心意,不管是不是方婉自己想要进三殿下府,只希望她肯替自己說话,不让自己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她這一辈子都感激方婉,绝不会像别人以为的那样怨她。
方婉掌控着整件事的走向,当然不管方家如何反应,她還闲闲的与郑氏說了半日话,从郑氏屋裡出来就吩咐春兰:“你去红袖胡同,跟那位爷說,麻烦他找個人,帮我去江城给守备大人传個信儿。就說因守备大人喜歡咱们家六姑娘,二老爷连三殿下点名儿要六姑娘都回绝了,跟三殿下說了,要把六姑娘嫁给守备大人呢。”
萧重听到方婉這样耸人听闻的话,要不是在属下面前端着王爷范儿,就要笑出声了,這個姑娘,怎么這样有意思?
這话也亏她想得出来。初遇只觉得她美,可是這会儿,觉得她太有趣了。
京城中的姑娘,美貌的不少,有才的也很多,可从来沒见過哪個姑娘這般生动有趣的,萧重作为消息的第一手来源,不知不觉中,从头到尾的看着方婉处理這件事。
方婉处处料对方先机,不动声色,举重若轻,甚至就是萧重一直有消息,可也是在看到她做成了這样的局面后,才明白她要的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而且她处理事情的手段,不拘一格,无迹可寻,有朝堂权谋,借势借力,也有利用矛盾,煽风点火,如今還有借势威胁,這一招真是格外有趣,本来在這件事上一点儿关系也沒有的萧重,立刻就吩咐韩九:“你赶紧跑一趟,照着方姑娘這话說给那個……什么守备。”
萧重想了一下,想不起那個守备的姓名,他也不在乎,反而又回到方婉身上:“我看她也說得尽了,還真沒话可以添减了。”
說的倒好像是他布下的局一般。
韩九应了一声,见自家王爷又因为方姑娘心情格外好,忍不住提醒道:“王爷,昨日方姑娘问属下王爷的名讳呢。”
人家姑娘连名字都沒问他,不就是想着和王爷萍水相逢,沒几天就要走嗎?這会儿王爷赖着不走,人家不好意思赶,王爷還沒觉得呢吧!
“嗯,对!”萧重說:“回头我跟她說。”
“……”
這难道是吃定人家姑娘不好意思了嗎?
韩九内心丰富的去办事了,萧重叫陈长贵去方府给方婉报信,陈长贵跑了一趟,還又给萧重带了一碟桂花糕回来做谢礼。
方婉沒明說,萧重就沒觉得這是谢礼,反是觉得方婉时常送点心送糖,可见大家关系是真的不错。
跟上一世的轨道一样,方家献了姑娘,转头又反悔的做派,让三皇子萧祺恼怒了,萧祺哪裡肯就這样让人打脸,他其实不是非要方柔不可,方柔也算不上独一无二的倾国倾城,這裡头的問題主要還是把三皇子溜着玩,把他当什么了!
方家不知道大祸临头,各人都還在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一两句话的潜台词斗着心眼。這会儿,方老太太屋裡照样的开着牌局,儿媳妇孙媳妇陪着玩牌,然后就有丫鬟一脸青白的跑进来,吓的有点口齿不清的說:“老太太,不、不好了!”
方婉正跟姐妹们在裡头次间玩,侧耳听到丫鬟的声音,便知道是什么事了。
方老太太皱皱眉,還沒开口,方二太太唐氏先斥道:“慌张什么,有什么事?”
“官兵……官兵来了,說是抓二……二老爷!”那丫头哪裡见過官兵抓人的阵仗,自是吓的不行,可還是把话說清楚了的。
“什么!”唐氏霍然站了起来:“抓二老爷?为什么抓二老爷?是谁来的?管家呢,這是怎么回事?”
那丫头叫唐氏一喝骂,倒還說的清楚了些:“是蔡老爷,带着好几十兵士,說是二老爷通匪,就叫人抓起来。”
“通匪?”怎么会這样?
方家各房有产业,唐氏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外头的事,当然知道通匪這种罪名最是莫须有的,有些商家,沒什么靠山,官府想要割肥羊了就给安一個通匪的名义,抓了人叫家裡拿钱去赎,只是方家如今虽然沒有人做官了,可各处姻亲故旧照拂着,平日裡又打点的到位,跟锦城知府都常来往,自然沒有過這样的事,這会儿是怎么了?
唐氏自是心慌:“我去前头看看。”
出了這样的事,方老太太自也坐不住,也要往前头去,一家子当然也都跟着,方婉一直在裡头听着,她从裡头屋裡出来,径直去扶了方老太太,往前头看热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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