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园子 作者:绯毓 早在二月圆明园休憩完成之时,禛便已经改圆明园为皇帝行宫。 受康熙影响,禛自然对田园办公之事驾轻就熟,又有秋月在一旁劝說,日后,禛倒真将圆明园作为了长期居住的行宫,除了逢年過节回宫祭祀,竟一直居住圆明园。 当然,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行装早在几日前就被人收拾妥当,运到了园子。现在,只需要带些随身之物并人去即可。 秋月位分最高,毫无疑问的被分入离禛最近的宫室,其次便是熹妃钮祜禄氏,接下来便是裕嫔耿氏,谦嫔安氏,宁嫔武氏,贵人格格之流。 虽不用每日按时前往储秀宫請安了,但她分位最高,前来的宫妃每日自然要過来给她請安问礼。 因她身子骨不佳,禛虽将园内事务交给钮祜禄氏打理,但每日听她奏报园内琐事也是必须,因而刚开始几天倒也不大得空。 幸而禛政务颇多,自搬入园中倒也不曾来過后.宫,秋月也有了缓冲的时日。 這日用了午饭,忆起满园的姹紫嫣红,燕语莺啼的潋滟春景,自然起了兴致,于是秋月让夏悠琴和素云好生看着熟睡的福惠,自個则带领春纤并几個宫女,从裡头绕进园子的便门来。但只见: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迳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青叶翩翻,疏林如画。秋月瞧着一阵舒心,正自看园中的景致,一步步行来赞赏却听不远处的花丛中似有风舞之声。往前走了几步。却见弘历在丛中舞剑,飒飒英姿,看的身后跟随的宫女一阵脸红。 秋月觑见宫女等人如此,又见春纤脸上似有些不自在,便让宫女在這儿候着,自個慢慢走到花丛中观其舞剑。 看着弘历宛若蛟龙之姿。秋月暗自唏嘘。时光如浪,一转眼,当初的小毛头也都這么大了。 正想着,就见弘历喝道:“谁在那儿?” 說话间。人随音动,剑了刺了過来。两人甫一照面,见是秋月。弘历忙将手往外一撇,剑所到之处,花枝拦腰齐齐割下。散落一地。 弘历将剑弃在一旁,惊喜道:“年额娘怎么在這裡。” 秋月被這一遭唬了一跳,将身子往后一退,见弘历弃了剑,這才握着帕子拍了拍自個胸口,嗔道:“吓死我了。” 她大病刚愈,面色略有些苍白。然。眼波流转,自有一股婀娜风流的态度。却不自知。 自秋月生病后,這還是两人第一次照面,弘历不由看的呆了。 见他如此,秋月還以为他被吓住了,暗自想着究竟還是個孩子,一面笑着转過花丛:“怎么了,被吓着了,年额娘无事。” 直到秋月走到跟前来,弘历這才回過神,想起方才那一幕,也是心有余悸,倘若真伤了她,不仅皇阿玛不会原谅自己,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這样想着,脸色不由后怕了起来,隐隐有汗珠冒出,“年额娘有沒有被伤到。” “无事,只是被吓到了,你也莫要太過忧心。”到底還是個孩子,秋月心裡想着,扯過话题道,“你怎么一個人在這裡练剑,伺候的人呢。” 弘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方才练剑渴了,水又喝完了,便让小然子去取水了。” 秋月嗔看了他一眼,吩咐春纤取了水壶,“怎么伺候的人這么不仔细。” 弘历直灌了大半壶的水,這才笑了笑。這一笑,那伺候他喝水的宫女两颊更是殷红,若三春桃李一般。 弘历面相似钮祜禄氏多一些,是有福之相,五官虽酷似禛,但却多了一丝粗犷,更有男子气概。 若說禛的五官是精致的贵气,那弘历就多了一份粗糙,加上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活力,也难怪這些個宫女個個都面红耳赤,连春纤這個小丫头也不例外。 秋月待宫女退下,這才叹道:“一转眼,你都這么大了,都到了要娶妻的年纪,年额娘可真是老喏。”一面說着,一面往东南边的一处亭榭裡走去。 弘历亦步亦趋的跟着,“年额娘才不老,在弘历眼中,年额娘還是和十年前一样年轻。”說完,不知想起什么,脸倏的一下红了。 秋月转头,见他面红耳赤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打趣道:“你也說是十年前了,都過了十年了,你也从当初那個小毛头长這么大了。”說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想当初,你才這么高一点,现在到比额娘還高一個头了。” 弘历听了,脸色不由有些飘飘然,见他如此,秋月笑道:“不過,不管你长多高,在我心裡,你永远都是当初那個小毛头。” 话音刚落,就见弘历的脸刷的一下沉了下来,竟有些像禛生气时的样子。 秋月心裡暗赞:不愧是未来的帝王,一面转過了身子,慢慢走着。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钮祜禄氏一脸沉色的看着言笑晏晏的弘历和秋月。身后的香雪见她如此,忙小心翼翼道:“主子,六阿哥和年贵妃交好,不是对六阿哥有利么,您怎么?” 钮祜禄氏看着弘历闪着笑意的脸,和眼底深处的情意,越想越觉得心惊。這年氏究竟是有意勾引,還是…… 不,不管她是有心還是无意,她都要保护她的儿子。 恰好香雪出声打断了其思绪,钮祜禄氏收了眼裡的锐利之色,淡淡道:“若是从前,两人交好自然是不错,可如今弘历一日日大了,又与年氏交好,你看方才她给弘历的饮水,弘历连验都不验就喝了下去。倘若年氏有什么歹毒的心思,那么弘历……” 香雪打了個寒颤,想了想,疑惑道:“可這裡這么多宫女太监看着,若四阿哥真有点神马,她年氏可也脱不了干系。” 钮祜禄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所以這次本宫沒出面阻止,可下次,在本宫或宫女看不见的地方,那谁都不敢保证了。” 香雪心裡一紧,忙敛了神情,肃然道:“那主子是想?” 钮祜禄氏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不行,如今六阿哥才出了事,咱们沒下手的机会。且年大将军之名响彻朝野上下,现在不是妄动的时候” 见年氏一行人渐渐远去,钮祜禄氏淡淡问道:“皇后那边如何了?” “主子放心,已经得手了。” 钮祜禄氏眼裡闪過一丝满意,看着秋月离开的方向,沉静如水,“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回宫,对了,让人吩咐小然子,說弘历许久沒過来给本宫請安了,本宫甚为挂念。” “是。”香雪扶着钮祜禄氏慢慢往她们的院子走去。 搬入园子后不久,便入了五月。 去年的冬季比往常要早,夏日暑气却也胜過去年。 窗上早糊上了藏青色冷布,门上也挂了金丝藤红漆竹帘,北面的窗子开着,窗外种满了湘妃竹,阴凉凉的。 秋月披散着头发,半靠在紫檀木罗汉榻上,一手把玩着碧玺手串,一手拿着一柄缂丝纹绣水墨山水的团扇,有一下沒一下扇着风,阖着眸子,神色懒懒。 一时,春纤挑了竹帘进屋,“主子,熹妃娘娘求见。” 秋月睁开眼,懒懒的起身,“外头太阳正毒呢,怎么這会子過来了?”一面說,一面道:“快請她在正殿歇歇,說本宫一会就到。” “已经让熹妃娘娘在正殿候着了,主子可是要换一件衣裳。”春纤一面說着,一面扶着秋月在水银镜前面坐定,替她梳着发丝。 “随便梳個发髻就好。”秋月慵懒的打了個哈欠,淡淡道,“衣服就不用换了,反正她不過略坐坐。” 待秋月打理妥当,进了正殿,也不過一盏茶的功夫。 见秋月进屋,钮祜禄氏忙从椅上起身,行礼道:“给贵妃娘娘請安。” 秋月淡笑道:“快快請起。” 钮祜禄氏顺势起身,对秋月寒暄道:“贵妃娘娘這儿倒是清静,臣妾在這裡不過略坐了一坐,倒是清幽雅静的很,一点儿也沒有外面酷暑之感。” 秋月笑了笑,“我這裡别的沒有,就竹子多,熹妃若喜歡,不如在你那院子多种几颗竹子,到时候自然也清静了。”见钮祜禄氏還想說什么,秋月话锋一转,笑道:“熹妃這大热天的過来,可是有事?” 见她不欲多谈,钮祜禄氏笑道:“却有一事,前几日皇后凤体违和,命臣妾打理這次端午事宜,臣妾虽资质愚钝,却也不敢违皇后凤谕,自当尽心竭力。” 說完,她将手伸出,身后的香雪将一本册子双手奉上,“這是端午给各宫妃嫔的赏赐,還請贵妃娘娘過目。” 說话间,将册子呈上。 秋月挥了挥手,春纤接過香雪手中的册子,转呈给秋月。 打开随手翻了翻,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各宫主仆的赏赐,比如谦嫔刘氏,就是一個香如意,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两匹纱,两匹罗,两個特制香袋,两個锭子药。贵人李氏则减了宫扇,香珠也只得一串,香包一個,锭子药一個。 秋月草草扫了一遍,笑道:“皇后既然将這事交给熹妃,說明皇后信任你,在者你做事自然是好的,本宫沒有意见。” 钮祜禄氏笑道:“若贵妃娘娘沒有意见,那臣妾就按這個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