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粥场 作者:未知 這日,雪下一夜,到早上還沒有停息。 叶子凡亲带着人挑着食盒過来,见着住宅田地都被雪覆盖,走廊中只有一些脚印,却沒有人活动着。 抵达了院子,却闻着一点清芬寒冽的幽香,转眼一看,墙角处一丛丛的梅树,不由差异:“這裡怎么有梅?” “三老爷,是县裡傅家的傅光学老爷派人特移了過来,上個月才种下,但随树同来的還有個道士,使了法就活了。” “傅老爷說,青公子独处静室读书,虽是正事,也许不免寂寞,故此送梅来,或可一游赏玩。” 叶子凡一怔,傅家也是大户,傅光学更是秀才了,同一县的秀才,自是认识,人有些傲骨,不想却送着梅树来。 叶子凡過去,见着梅枝上有着雪簇,盛开的花瓣是红色,一种清香缭绕,使人心旷神怡,再仔细看去,见着梅枝似蟠龙,顿时一惊,這可是蟠龙梅,以前是只有王侯才能种,现在虽扩散到民间,還是价值不菲。 這一丛丛的梅树,有三十颗左右,一两一颗的话,也是三十两黄金。 随从见着三老爷沉吟,說着:“听說是青少爷作了一首诗,傅老爷就干巴巴的送了過来!” “什么诗?” “就在厅裡呢,老爷进去就能看见。” 叶子凡就进了去,果见着一帖挂在一角上有书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笔墨纯黑,字迹古朴典雅,配上這诗,真是有着清雅之气,叶子凡不由暗想:“青儿诗词书法都离炉火纯青不远,惜青儿不善绘画,不然相得益彰。” 不過想到這裡,就苦笑了一下:“要再会绘画,我就要說他杂于小道了。” 对着這個怔怔,许久,才感叹一声:“——人有才不算什么,有大才,才叫囊裡盛锥,压也压不住。” 說到這裡自失一笑,就在這时,叶青就自内室转了出来,给叶子凡行了個礼,說着:“天下着雪,叔父怎么亲自来了,实在不敢当。” “哪裡,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了,有些人家住的是茅草小屋,积雪压塌的话,麻烦就大了,又或有大雪封路,不少人受冻挨饿,所以我带人巡查,而且冬来盗贼多起,我們這裡還很太平,但不能不巡查……我顺便就過来看看你。” 叶青听了默默,這個世界,出于鬼神监督,和气运和阴德,无论是官府還是大族都会考虑這方面,不至于太過酷烈。 這并非是大公无私,只是为了子孙长远利益计。 在地球上西方有些慈善事业,有些人就挑剔,說什么只是富人为了逃税,又有多少人员坐吃红利,言辞间,恨不得把捐赠人的私心個個個天诛。 可是,他们红红的眼光,却看不到社会受益的部分,“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是說了几千年了,许多人還是把公私对立。 就算叶子凡這些族内的当家人,施善根本只是为了自己私利,为了族内气运和阴德,可是整個天下有多少這样的当家人? 成千上万的叶子凡,此举能活多少人? 有多少受冻挨饿得以获得度過冬雪的粮米? 而要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按照這标准,成千上万的叶子凡,可有十個圣贤能抵达? 既无回报,又有几人能坚持,那因此饿死的千千万万的人,這罪是不是“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這都是感想,一转眼就沒有了,叶青想了想,說着:“三叔,巡查乡裡是您的职责,不過這些盗贼,固有着真正贼盗,但有着走投无路的穷人,官府赈灾也不能遍遍都是。” “我想出些银子,建個粥棚。” 叶子凡听了一时沒有說话,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三叔,春来秀才试,這些能积些福份,這就是我的私心了。”叶青娓娓說来,到此一笑,又說着:“我知道三叔为难在哪裡,粥场一事虽小,却俯仰民意,事关体制,這涉及到民望和朝廷的問題,本来只有官府才可施得!” “可是這裡可以打擦边球,大雪封路,甚是不便,我出這粥棚不是为了赈灾,只是雇得人工,清扫道路和屋上的大雪,雪扫完了,還可以修修桥路,這是正经的以工换酬,谁也說不上话来!” “当然,就算這样,我也只建一個粥棚,多之,恐我不能消受,只是要粥汤插箸不倒,侄儿出一百二十两,能使一乡孤寡贫穷度過這寒冬,就算是我的心愿了——三叔,你看怎么样?” 一個粥棚可使千人喝粥,借此清扫路途,救治房屋塌方,還使本来走投无路的潜在盗贼有個出路,這一举多得,恩泽乡裡,却都被說的滴水不漏。 叶子凡怔怔看着叶青,心裡有着酸热涌了上来,又是欢喜,又是伤感,欢喜是族内出了人才,伤感却是一個想法:“我怎么沒有這個儿子?” “你說到這份上,我怎么会不同意呢?行,就建個粥棚,为你积些德行,你要不要亲自去?” “不了,我现在還是要静修为上,不過芊芊可以去顾见下。”叶青摆了摆手,說着。 叶子凡见着叶青款款而言,神采照人,心裡叹息,叶青是自小看着长大,只觉得性子温和,观其面相,也有着寡薄之相,非是大福,所以才有着逼迫的事。 而這半年来,就着童子试一事,才见得杀伐决断的真颜色,游学南方又夺得了龙君宴诗魁,其才质聪慧已不用說了。 回来后,叶青就沒有踏出院子一步,一门心思静修。 自早晨起来,活动身体修炼,接着投入经义揣摩,到得下午,就开始写着文章,用過了晚饭,閱讀一些地理军事、治政实录、人文游记之类杂书作为消遣,其实是补充着前世记忆,完善着筹划。 這些都渐渐闻名族内,连族长都使人探看,次次都在读书,几次,连族长都使人送来不少珍贵书册,专门开了小灶。 叶青有需要,只要让芊芊报上,沒有不许着。 不過叶青到现在为止,报上的都是书籍,族裡态度也很明确,只要你有书名、年代、地望、作者,便想方设法寻得,不惜以珍藏与别家交换。 叶子凡目光幽幽看了叶青两眼,见着一丝丝赤气還在渗透着其面相,细细想来,這种杀伐决断,才质聪慧,恒心毅力,处事态度,甚至让人觉得可怖。 当日,自己怎么把此子当成庸人呢? 等着叶子凡回過神来,发觉自己已经出了去,天色黯淡,一片晦暗,风带着雪落下,当下无声吐了一口气,率着人继续巡查着。 叶青回到屋中,屋中烧着木炭,暖暖着,当下就坐在了不远处沉思,片刻芊芊就进来了。 “你愿意不愿意下午去粥棚?” “当然愿意,现在能到我手裡的事很少,一会就忙完了。”芊芊有些小小郁闷的說着。 叶府上下都知青公子在努力读书,就连芊芊去采买一点私物,都有着许多姐妹抢着代劳,只說着:“青公子是要中同进士,你不仔细伺候好了,跑出来做這些事,沒得耽误了功课,万一缺人照顾受了凉热,更是不得了……” “這怎么好意思?”芊芊只能這样說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活被抢了過去,月钱粮米這些不用自己去,就送過来了。 屋子打扫這些,更是院子裡新进的丫鬟包了。 更有伶俐的姑婶喊她過去,传授“伺候公子”,听得芊芊面红耳赤,還不能落荒而逃。 回到院子裡,芊芊一句沒有和叶青提起,這真是羞死了。 “這我知道,事少了,但是权沒有少,粮钱布匹瓜果都是你管着,只是殷勤着送来罢,不過這样也好,腾出了時間,你可以跟我多学些。”叶青早有打算,自己年轻,就算施粥棚也不宜去。 但自己出钱,芊芊代为监看是理所当然的事。 芊芊或者自己還不觉得,這些日子来,芊芊容颜气质渐渐转变,虽還沒有记忆裡绝色,尚属青涩,但已初露端倪。 乘现在她還沒有太過份的丽色天资,可以派她出去作点事,积累些经验,并且上午還可以读书。 這世界的三经五典可不是空而无用的学问,字字追究大道,熟读了,就算不懂,也可陶冶心性器量。 不管她以后怎么样发展,都有大大的裨益。 想起前世,却沒有這经验,沒有明白芊芊的真相,這一世,真的不能就這样轻轻放過。 总要搞明白她的秉性来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