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忘记 作者:叶不渝 “我高兴,我要教五娘读书,都已经說好了。五娘拜我为师,两双鞋是束脩。我還要管家,沒時間教你射箭。”孙滢望着她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你有時間找父亲告状,不如找父亲教你箭法。你不是不敢吧。” 孙珏明知孙滢用的激将法,可却由不得她不上当。 “我有何不敢?”父亲一向对這三個小蹄子向来不假于色,唯有对自己三姐妹稍好一些。现在姐姐已经嫁人,妹妹前些日子才被父亲罚過。這個时候他去找父亲,父亲肯定不說二话,就同意了,等自己学会了箭术,就能和嘉柔公主去围场。如果在露了脸,那必定也会得到赏赐,到那個时候,柔嘉公主和贵妃娘娘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說不定還可以…… 孙珏越想越美。 “你们就等着吧,我孙珏将是父亲大人一手带出来的最优秀的弓箭手!” 其他人皆道:“如此恭喜三娘。” 孙珏一阵风似的来了,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乔姨娘向五娘道:“出来這半日,你也乏了,先回去歇着吧。我有话和你大姐姐說。” 孙湘向梵音要了孙滢的鞋子的尺寸,就向孙滢告辞了。 孙滢却笑道:“五娘体弱,我也舍不得劳累了五娘,针线房现在比以往多了五個人,让她们闲着要生事,還不如给他们一些活计。那两双鞋本就是搪塞三娘的,五娘不做也罢。” 乔姨娘拉住孙滢手,摇头道:“大娘子的字奴婢见過了,线條圆润遒劲,笔势流畅自然,字形端方尤如其人,非常的清秀雅致。奴婢不识得几個字,也觉得大娘子写的很好。将来,五娘能学到您的一半,奴婢就非常满足了。” 孙滢笑道:“五娘的女工就很在行,一行做多了,自然就精通了,我三岁开始执笔,五岁开始抄经书,抄了十多年了,自然而然也就行习惯了。五娘多加练习就会有很大的进步。” 乔姨娘点点头道:“有大娘子在旁边教导她,肯定能好。” “不過,奴婢问点事情,不知当不当讲。”乔姨娘似乎很苦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难道是和自己有关?和死去的母亲也有关系? 孙滢拍拍乔姨娘的手背道:“母亲去的早,母亲病时已经嘱咐過我了,您和董姨娘都是她最亲近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把你们的卖身契交于我来保管。我這次回来,也带回来了,现在交還于您。以后姨娘就是清白之身不必再受制于人。” 乔姨娘看着自己的卖身契就跪在对着屋子的神龛方向失声痛哭起来,“主子,如果你能還活着多好啊,萤萤已经长大了,识文断字,還会箭术,得了皇上赏赐。” 她這一哭,孙滢也不由眼眶湿润起来,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 她生于五月初三,出生之时刚好有萤火虫飞了进来。所以乳名就叫萤萤。 自从母亲去世开始,赵氏就成了当家主母,经常嘲笑她:“小哭包,你再哭,你娘也不会活過来了,她死了!” 那时的孙滢一直想不明白‘死了’到底意味着什么。 孙珍就告诉她:“小贱人,死了就是你的祖母会变成我的祖母,你的父亲会变成我的父亲,你的银子、衣裳、首饰都会变成我的,全部是我的!” 她身边两伺候的丫鬟不服气。 “你是府上的亲戚,怎么能這么說我們小娘子,我們夫人在世的时候并沒有亏待你们,我們小娘子有的你们一样有,我們夫人从来沒有亏待過你,为什么你要這么欺负我們小娘子?” 孙珍就一下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着說两個丫鬟推了她,赵氏就命婆子将两個丫鬟狠命的掴耳光,一直到婆子们打累才扬长而去。 那個时候孙滢才知道死了就是不再睁开眼睛看自己在世间宝贵的东西。 那时候她多希望母亲能够活過来。 再后来赵氏怀了孙珏,便找了尼姑来看,說自己和她相克,必须送远一点。 孙椿就选了太平镇。 “那裡靠近山区,野兽出沒,土壤贫瘠,不让她带下人,能活下来,也是她的造化。”孙椿当时是在笑的。 一种让她看了发抖的笑容。 她那时候真的很希望母亲能够醒過来,阻止父亲。 可是都是痴心妄想。 后来,她到了太平镇,沒有认识的人,也沒饭吃,更沒有地方住,学会了像乞儿那样的讨饭。 赵氏带着孙珍,撩开马车的帘子,对她說:“快說沈芯是個贱货,她生的女儿也是和她一样下贱的烂货!” 她那时候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赵氏是在辱骂她的母亲。 那個时候她多希望母亲能够活過来,這样自己也不会被赵氏母女打得像個丧家之犬一样,连乞丐也要欺负。 后来,她遇到了师傅,师傅哈哈笑了起来,“小娘子,你可愿意拜师了。” 其实在這之前她已经问過好多回了,不過那個时候孙滢還是将军府的大娘子,父母俱在,身边仆从如云,哪裡愿意舍了锦衣玉食,绫罗绸缎,父宠母爱…… 果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啊。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孱弱的孙滢,她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母亲了。 如果母亲能够活着,那真的很好啊! 乔姨娘看到孙滢也伤感起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說什么。 “萤萤,你真要嫁给陆四爷嗎?”乔姨娘终是问出了她心中最想问的。 见乔姨娘一脸慎重,孙滢不由也带上几分慎重,“乔姨娘,我要嫁给陆四爷。母亲知道了,也会替我高兴的。”当然,孙彬起了异心這件事,她是绝对不会告诉乔姨娘的。 “不对,你忘了那個时候夫人說他心肠歹毒,口蜜剑腹,出尔反尔,决非善良之辈,要大娘子远离陆虞陆四叔的么?” 娘竟然這么评价過陆虞?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想不起来了呢? 孙滢想了很久,终是对着乔姨娘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