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凶(加更求推薦!求收藏!) 作者:桂仁 书名: 如果以钱家在小莲村的平均生活水准而论,那么房石等小户人家大概到他们肩膀头的位置,但赵家却是要一直低到脚脖的。//去读读 钱灵犀沒有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這么破的房,這么邋遢的家。 两间土坏房,上面片瓦也无,铺着的稻草很久沒有翻過了,多处破漏,墙角被雨雪冲涮得有些塌陷的味道,看起来摇摇欲坠。 窗户那是一扇都沒有,只拿几块黑乎乎的破布挡一挡就算完事了。至于门,也只是一块大木板,白天還得拿下来当桌,晚上挡上去才叫做门。這样的破房,钱灵犀真心觉得自家的牛棚都比這强。 兴许赵家也觉得這房看起来实在太不牢靠了,所以把他们唯一值钱的财产,两大缸自酿的老米酒搬到了外面搭建的棚裡。外头挑一個蓝布幌,上书一個大大的酒字,招徕生意。 不過听說赵家酿酒的手艺還不错,只是为人太差,是以村裡若不是有什么要紧事,都不愿做他家的生意。 這话說的很是,瞧着這样的危房,有胆靠近的就沒几個。钱灵犀小心翼翼扯着姐姐站得老远,心中纳闷。 时值日中,但這家却静得可怕,半点炊烟不冒,也看不见半個人影。 “有人嗎?有人在嗎?”三叔公扯开嗓门喊了半天,也沒個人出来答应一声。 虽然老头很想进去看一眼,但若是主人不在,這样进门却有些瓜田李下之嫌,正要放弃离开,忽听屋裡传来砰地一响,似是什么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 三叔公眉头一皱,屋裡有人怎么也不答话?只怕是出了什么事吧?想一想,身正不怕影歪,這個穷家,难道還有什么可拿的东西么?于是他果断迈步进去了。 很快,小姐俩就听见三叔公在裡头惊呼的声音,“凤丫,灵丫,快进来帮忙!” 钱灵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姐姐冲进房间,二人也吓了一跳。 黑洞洞的房间裡充斥着难闻而阴冷的气息,而一個黑乎乎的少年刚被三叔公扶了起来,“這孩病了,高烧,快拿水来!” 钱灵犀怔了怔,這不是那個体壮如牛的赵庚生么?怎么眼下成這德性了? 那样轮廓分明的五官与本地人迥异,让人看過一眼就很难忘记。只是他现在的脸上可沒有了那种凶悍之色,反而透着不健康的潮红。 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烂不堪的棉袄,好似又被鞭抽开了花似的,更显破烂了。凑近一闻,還有股血腥味儿弥漫不去,闻之欲呕。 她在這裡打量的工夫,钱彩凤已经飞快的去厨房的膛灶裡烧了点热水,拿個葫芦瓢舀了来,“我找不到茶壶。” “沒事,给我。”三叔公看着赵庚生已经干裂的嘴唇,接了那瓢热水就喂到赵庚生嘴边,“孩,张开嘴,喝点水吧。” 三叔公很是同情,這孩也不知病多久了,方才要不是他自己翻到床下弄出点动静来,只怕死在這儿都沒人知道。 不知是听到了三叔公的话,還是水的气息刺激到了他,赵庚生的嘴唇一沾到水,便本能的咕嘟咕嘟开始牛饮。一瓢热水下肚,他還不肯放开,雪白的牙齿咬着水瓢,乞求更多。 三叔公劝哄道,“還有水呢,再去打来就是,松口。” 加了些力气,他才把水瓢拿开。钱彩凤不待吩咐,立即接過又打了瓢热水来。 再一次的热水下肚,赵庚生恢复了点力气,沒再咬水瓢了。 三叔公在他耳边高声嚷嚷,“庚生啊,庚生!你能听得到嗎?听得到就睁开眼睛试试。” 钱灵犀就见赵庚生那一双眼皮使劲掀动着,似是想要费力的睁开,却又象给胶水粘住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她看着着急了,忍不住上前伸出小指头帮他推了一把。却沒料到,那小病成這样,居然還有反扑的能力,忽地一把攥住了钱灵犀的小手腕,抓得极紧,跟烙铁一样。 “啊!”钱灵犀吓得失声尖叫,钱彩凤也慌了,跟拔萝卜似得把妹妹往后扯,“放开,你放开!” 三叔公给這几個孩闹得头都疼了,厉声大吼,“都瞎嚷嚷什么?住手,都住手!” 钱家小姐俩终于冷静下来了,其实,赵庚生抓着钱灵犀只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并沒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钱灵犀挨過打,心裡阴影太深,才会失态。 有些不好意思的想把小胳膊慢慢的收回来,此时,门外有人开了腔,“嗳,你们這是干什么呢?” 钱灵犀转過头,瞧见来人,很是吃了一惊。 真的难以想象,赵庚生的爹竟然是個如此矮小之人。岁月的风霜似乎已经把他整個人的精气神都快吸光了,就象一只老核桃,又干又硬。 被酒糟透的身长年弥漫着酒气,也许唯一和赵庚生相像的就是他那双眼睛,透着同样如兽般的凶光,所不同的是,赵庚生只有面对食物时才具有攻击性,但他的眼裡却分明带着世俗的狠辣。 三叔公站起来解释,“青山兄弟,你别误会,我們今儿来是为着问一件事。十五那日,老四家的遭了贼,丢了一只鸡和一对兔,本想来问问你们家有沒有人看到。只沒想到,你家庚生病了,就进来给他烧了瓢热水,就是這样。” 钱灵犀专注的听话,沒留意到赵庚生已经悄悄松开了她的手腕。 “哦,那天我不在家,那贼也沒看到。”赵青山就這么淡淡說了一句,便看也不看他们,进门绕過几人来到床边,极是粗鲁的一把将儿提了起来,“小王八蛋,少在這儿装病。還不快滚到后头去干活?当心老用鞭抽你!” 钱灵犀分明看到,赵庚生倏地一下打开了眼睛。 即使屋裡光线昏暗,她也觉得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亮得怕人,象是陡然在房间裡点亮两盏寒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悸。 但那赵青山却似见怪不怪,還带着几分狰狞的笑意拍打着他的脸颊,“這样就对了,打起精神来,滚!” 他一把将儿往外推去,那架式,不象是对自己的儿,倒象是对着一條狗,或者是杀父仇人。 赵庚生浑身无力,這一推就摔在地上,但他却沒有半句多话,手足并用的往外爬。 三叔公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两声,“青山兄弟,论理這是你的家务事,外人不好多說什么。但是這孩真的生病了……” 钱青山皮笑肉不笑的打断了他的话,“钱大叔,你也知道這是我的家务事,這小你不用理他,惯会骗人的。就算是真的病了,或者死了,我還省些心呢,您就不必操心了。” 三叔公噎得說不出话来了,忍气吞声道,“那算我多管闲事了,不過這年关将近,你们也谨守好门户,别遭了贼才是。” “谢谢您的好意,我這穷家也沒什么好招呼的,不送了。”他自顾自的大咧咧坐了下来,那意思摆明是送客了。 三叔公忍气往外走了两步,在门口时突然停下,冷不丁的问起,“你媳妇呢?” “跑了!”赵青山阴阳怪气的道,“钱大叔要是有空,不如给我再介绍個媳妇?要是你们钱家的闺女,我倒插门也是可以的呀!” 三叔公冷笑了一下,一摔门帘,走了。 将窗帘拨开一條缝,眼看着一老两小走远了。赵青山忽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马鞭,怒气冲冲的赶到屋后,对着正在勉力劈柴的赵庚生抽了下去。 “小王八犊,叫你贪嘴去偷东西,還敢不拿回来孝敬老!這下好了,人家发现了,回头又得连累老!” 他一边抽一边骂,“還有那沒廉耻的老娼妇,居然敢拐了老的钱跑了。都是你這扫把星惹的祸,我抽死你,抽死你!” 赵庚生只抱头护住要害,勉力躲避着,却不发一言,不掉一泪。 悄悄折返回来的钱灵犀看得目瞪口呆,三叔公却微微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說,带着两個孩走了。 钱灵犀很是不忍,“三叔公,您去管管吧,他会被打死的。” 三叔公深深叹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那是老打儿,你让叔公怎么管?走,回去吧,三叔公给你们拿好吃的。” 可是钱灵犀此时哪有心思在吃食上?满脑都想着赵庚生的眼神,還有他挨打的样。 真的,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