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歪打正着 作者:桂仁 秋日的太阳明晃晃的升了起来,虽然已经沒有盛夏时的酷热,但也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轰隆隆隆,忽地,肉眼可及之处有上百只马正分成一拨一拨的在草原上驰骋,在重山叠嶂的掩映下,分外波澜壮阔。 乔装改扮,准备进九原城游玩宁格在马上直起身子,好奇打量,“這是干嘛呢?” 旁边有心腹猜测,“会不会是咱们北燕哪個部族给南明军队卖马来了?那些马看起来似乎不错啊。” 赤裡胡却觉得不象,“這些马虽好,但瞧着却不象我們北燕的马匹,再說,咱们陛下還沒同意开始马匹交易呢,谁有這么大的胆子?可能是他们南明自己的马场吧。” 要說他猜得沒错,可宁格却不同意的道,“那也說不定,兴许是大楚的呢?不過他们的马再好,怎么也比不上咱们噶尔汗的马,要是把我們的马牵到這儿来,保管把他们全都比下去!” “那是当然。”有人拍起马屁,“整個北燕,哪個部族的马比得上我們?连皇家的马每年也是我們进贡的。只可惜不能让我們来做生意,否则倒是個好买卖。” 宁格听得正高兴,赤裡胡却道,“马匹是我們北燕强盛的根本,要是连這個也卖了,那将来還有什么值得大楚和南明敬畏的?所以陛下就是再与两国交好。每年也顶多送几匹完事。” 宁格听得不悦,“陛下就是年纪大了,太谨慎了。要說南明国小民弱。就是卖他们几匹马又能怎样?反正咱们北燕地大民强,骑兵更是天下无敌,還怕谁么?” 赤裡胡懒得跟這种井底之蛙计较,默不作声了。宁格自以为說服了他,洋洋得意进了九原城。 他们为了出入便利,走的是商旅通道。幸好北燕這边管得不严,很容易就混了进去。等到了边境的贸易区,宁格只觉真是大开眼戒。 经過几年的发展,這裡已经弄得很是象模象样了。分南北如街道般规整搭建出简易商铺来。方便大家入场交易。做完交易,還可以把商铺退出来,让新来的补上。有些安排不下的小宗交易,也有安排专门的铺位。让人售卖些零散货物。虽然今年的交易已近尾声。但整個市场還是满满当当,鲜有空位。 這样的热闹在哪裡都不多见,原来沒打算细看的宁格也来了兴趣。一时买這,一时买那,眼看日上中天了,還舍不得离开。两眼不住的打量着四周摊位上各色各样的时新物件,直恨不得样样都能搬回家去。 “少爷,這都快晌午了。要不咱们先找個地方吃饭吧。”赤裡胡压低了帽檐,劝着已经买了一大堆东西。還意犹未尽的宁格。 可宁格却不耐烦的道,“好容易才来一回,就再逛逛呗。我說赤裡胡,你也去买点东西给家裡捎上,本少爷出钱就是,這总行了吧?” 眼见他不肯听劝,赤裡胡只好退到一旁,心裡也有点不高兴了。他们又不是旅游购物的,买這样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回去,還怎么做正经事? 可宁格這当主子的一开头,把那些随从的热情也调动起来了,眼看大家都很兴趣浓厚的买這买那,赤裡胡也不好劝了。瞧着不远处挂着個酒字的布幌,他便走了過去。 北燕人善饮,寻常出门都带着酒囊解闷,可這摊子却只卖解渴的米酒。赤裡胡闻着那米酒的阵阵清香倒也觉得开胃,便坐下要了一碗,慢慢饮着,观察這九原的商贸区。 要說起来,南明的皇帝确实有眼光,在這裡办一個這样的自由交易区,虽然每年能够开业的時間不长,却极大的带动了两国的经贸交往。 就象去年,连他婆娘也买了瓶北燕商人贩回来的香膏。当时嫌贵沒舍得多买,可用了实在是效果好,连赤裡胡摸着婆娘那张老脸都觉得光滑香嫩许多。可惜一瓶很快就用完了,想再买时也沒有了。 要說大件东西不好带,不如买几瓶這样的小玩意儿给婆娘带回去吧。他心念一动,便问那摊主妇人,“請问,你们有一种抹脸的香膏么?” 那妇人很年轻,眉目也看着清秀伶俐,說起话来更加爽快利索,“客官要问這個,算是问对人了,那香油铺子就是我家亲戚开的。因她家生意太好,不做零散的买卖,您要买到五十两银子以上的货才行。喏,那摊子就在前面第一個路口左拐之后的第三家摊子上。您一会儿可以過去瞅瞅。” 赤裡胡可要不了這么多,想想摸出一锭银子道,“我只想给家裡的婆娘买两瓶用用,能不能麻烦大嫂帮我跑一趟?多的钱全算你的,行不?” 那妇人偏头想了想,笑着应承下来。她拿着钱走了,不一时给赤裡胡捧来一堆东西,“這裡有面油两盒,唇油一瓶,我還给你买了一小支头油,都是家常能使得着的。因說是给你媳妇,我沒买那些包装好看的,這些家常用最实在不過了,连我自己也是使這样的。我也不白拿你這辛苦钱,這儿再送你块衣料,是我自家布摊上的,给你家娃娃做件小褂子穿吧,日后觉得好就再来。” 她一面說着,一面就拿张油皮纸把东西给包得妥妥当当,還用细麻绳捆成個四四方方的小包袱,赤裡胡直接往怀裡一揣就完事了。 赤裡胡见這妇人手脚利索,做事也公道,心裡不禁有了几分好感,正想跟她攀谈几句,却见這米酒摊子上又来客人了。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衣饰华丽。态度傲慢之极,后来跟着的几人虽穿着便服,但看他们的腰刀模样。赤裡胡却知道必是大楚的士兵。 他低下头不再言语,心下却在思忖,這大楚可沒加入九原的边境贸易,那這些人来干什么?還這样大摇大摆的,也不怕给人认出来,莫非是有什么公干? 就听那侍从要了几碗米酒,为首之人喝了口道。“来這南明這几日,想不到還就是這碗米酒做得差强人意,其余连口能下咽的饭菜都沒有。” 听他声音尖细。竟似女子。可那相貌分明不是,应该是宦官。赤裡胡心中疑惑更甚,宦官一般是皇上身边亲近之人,他们来办的自然多是机密要事。尤其大楚皇帝宠信宦官那是三国之中出了名的。让這么個有派头的公公出来。到底办什么事呢? 只听旁边侍从附合道,“這些天可真是辛苦大人,這么大的太阳還要特意来此地走访民情,待到来日见到南明的使臣,大人自是成竹在胸,知道如何应对了。” 那位公公拿捏着腔调道,“這有什么法子?食君之禄,忠君之忧。皇上既然把這么重的担子交来,我怎能不尽心尽力?行啦。废话少說,去把這儿的米酒打上一坛带走,你们去把那几個闲逛的叫回来,咱们也该回去啦。又沒有美人,有什么好看的!” 有個侍从调笑道,“真正要看美人,還得回去看才行。那北燕的丫头,可真真是個绝色,怪不得他们的三殿下也愿意为她去死。” “這话可不能在外头随便胡說,事情不還沒水落石出么?”那公公又笑骂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可赤裡胡却已经基本能够确定了,這伙人应该是来跟南明谈判,要加入九原商贸的,葛沧海应该也参与了其中。如果她能在其中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這对于她日后洗清罪名,并接任族长之位无疑都是极其有利的。 可這对于现任族长花木图和下任族长宁格来說,就极其不利了。其实赤裡胡真不想帮宁格這种人,可他年轻时受過花木图的大恩,要是就這么弃他而去,又实在有些不讲义气之嫌。 思来想去,赤裡胡還是决定等到离开這裡,就把此事告诉宁格。 弘德帝一拳头重重砸在茶几上,震得那茶盅叮叮直响。一屋子的官员俱是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气。 弘德帝铁青着脸盯着面前那两块叠得方方正正,如砚台大小厚薄的布,目光中有愤恨,却也有着淡淡的无奈和悲哀。 方才的一切,他都站在屏风后头听得一清二楚了,不需要任何人跟他复述。 大楚的使臣,那位姓彭的宦官,轻蔑的对南明派出的使臣,九原监军魏公公說,“我們陛下說了,你们若是想让我們大楚也加入九原商贸,此地就必须由我們进行管辖,无论是哪国的商人来此经商,我們都要抽取三成的交易税,否则免谈。” 临时受命的魏公公气得不轻,据理力争道,“這九原是我国的领土,凭什么由你们来管辖?再說了,现在我們和北燕都是各国收取各国百姓的税赋,凭什么现在要交你们?” 彭公公讥诮着道,“要是你们做得好,为什么還要拉我們大楚加入?无非是看着我們的东西好罢了。哼,就你们市面上那些粗俗的玩意儿,說实话,再怎么做也只能糊弄些穷苦百姓,真正上档次好货我是一件也沒见着。魏大人,你可别生气了。瞧,這儿就是你们南明官方经营的布料,而這,是我們大楚官营的东西。素闻你们南明能工巧匠最多,刀具精美,這把匕首就是你们南明之物,现在为示公允,不如就請你我的武士各自刺上一刀,看看效果,如何?” 眼下,這两块布就摆在弘德帝的面前,一块布已经生生的被刺穿了,而另一块布却只刺破了上面几层,底下的数十层完好无损。 彭公公走时得意的笑道,“你们南明若不服气,尽可以等铸出能刺穿這块布的刀再来說话。否则的话,還請贵国陛下三思。” 耻辱!简直是绝大的耻辱! 拿起本国官营的布料,弘德帝狠狠掼在地下。怒道,“传令下去,限洛笙年十日之内炼出东西来。他若炼不出,朕就拿他来试刀!” 盛怒之下的天子之威,谁人敢犯? 魏公公不敢,韩瑛不敢,就算是邓恒在此,也不敢对着大发雷霆的亲舅舅求情。 旨意很快转达,便不說是天子口谕。但魏公公亲口說出的话,耿南塘如何不信?何况還有韩瑛作证。耿南塘虽然不知道为何皇上突然就发了這么大的脾气,但他也知道。此时除了遵旨,最好不要再說旁的废话。 不過韩瑛最后也挺不好意思的告诉老耿同志,“都怪我嘴快,說起大人在查探九原的经济事务。陛下說。限你十日内也要报一份详尽的解决方案上去。” 要是此事落在旁人头上,听說皇上盛怒之下要召开,多半要恼韩瑛多嘴,但老耿同志心理素质很過硬,听了這话也沒翻白眼做怪相,依旧一句遵旨就算完了。 不過接下来,耿钦差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生猛的让人受不了。 军队裡的清查事务是已经基本完成了。他不找韩瑛的麻烦,却是把盛行恕抓着。蹲守在了原本由洛笙年领导的监事院。 除了军部,九原一应大小官员算是有机会见识這位耿大人的雷厉风行了。他那一個脑子就跟人家三四個似的,转得飞快。为了不给钦差大人留個坏印象,每個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再惫怠的人此时也瞪圆了眼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就连钱扬名也不例外,他虽是学官,跟這些经济事务沒多大的关系,但眼下别人都去忙了,身为文化教育方面的官员,他也领了個不大不小的差事,就是去陪那大楚来的使臣,彭公公。 本来這工作应该是魏公公的,可魏公公刚在彭公公那儿受了一肚子的气,哪裡還肯去见他?便把這差使推给年轻人了。 亏得钱扬名脾气好,性子又本分低调,既然上头交来了任务,他就去办呗。不管彭公公如何颐指气使,只要不辱及国格,他就不生气。也从不瞎打听人家从哪儿来,来這儿干什么之类的事,只听魏公公成天抱怨沒什么好吃好喝的,他便利用裙带关系去托了钱灵犀,让她每天送四菜一汤来给他改善伙食。 男人的心总是跟胃贴得比较近,就算魏公公只是半個男人,但胃和心的距离還是沒有变化的。于是,在每天都能吃饱吃好之后,他对這個年纪轻轻的小官也有了几分好感,說话做事就客气多了。 至于钱文仲,则再一次发挥他多年的官场经验,在耿南塘還在犹豫着要不要把這位老将請出马时,他主动前来毛遂自荐了,话也說得委婉诚恳之极,“老朽虽然年迈,但于九原事务還是略知一二,若是能有什么要问的請尽管开口,定当知无不言。” 耿南塘心裡舒坦,要說還是老同志的觉悟高。钱文仲明知眼下女婿是個怎样艰难的处境,可他半字也不提,反而只說要来帮忙,這样并不挟功自居的态度让人用着就放心。 若论九原的经济事务,最早参与其中的钱文仲才是最了解的,有他襄助,那耿南塘办起事来就事半功倍了。 当然,他這差若能办得皇上满意,他也不会忘记提一提钱文仲的功劳。至于皇上能否往开一面,那他就做不了主了。 但有些事,毕竟只有努力過才有可能。耿南塘明白這個道理,钱文仲明白這個道理,而对于洛笙年来說,眼下却不需要懂了,他已到了拼死一博的时候,哪還想得了那些? 熊熊大火中,一把烧红的刀出炉了。 這是按照南明军方配置打造的一把单刀,厚背薄锋,刀锋呈弧线型,如下弦月般饱满弯起,置入冷水中淬凉之后,寒光四溢。 公孙图拿着這刀看了许久,然后交给了洛笙年。见邓恒在一旁微微颔首示意,洛笙年奋起全身之力,对着旁边绑好的草人挥去。刀锋闪過,草人被齐齐断成两截,断面整齐如镜,端得可见此刀锋利。 洛笙年大喜,“這就成了?” 可公孙图却沒表态,只是亲手执起一把普通的单刀。示意洛笙年对他来砍。 洛笙年双手执刀,再度砍去,两刀相交。只听呛啷一声巨响,刺耳之极。待收刀细看,却见公孙图手中的单刀固然给磕出了一個大缺口,可洛笙年手中的刀却是断成两截。 “怎么会這样?”洛笙年的脸立刻白了大半,邓恒也禁不住疑惑起来,“明明這刀就要锋利些,可为什么還会被震断?” 公孙图叹道。“打制此刀时我就曾经想到,這刀虽好,却過刚易折。纵然是锋利无比。可如此经不起敲击,又有何用?” 洛笙年脸更白了,“那就是說,再沒有希望了?” 公孙图却又摇了摇头。“我觉得這個方子還是对的。只不是做炮膛,而是做刀的。只是這方子不全,应该還有些别的說头。能不能把這写方子的人請来,让我讨教讨教,兴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洛笙年闻言立即看向邓恒,能請你媳妇来一趟么? 眼下這节骨眼,不能也得能了。邓恒当即转身出去,他在這儿虽被监禁着。但邓瑾既然能把公孙图送来,自然也還留有眼线。 找到老爹布下的眼线。邓恒告诉他,“回去想法把大少奶奶請来,一定要快!” 秋天快到了,今儿马场正好有打柴沟的乡亲過来探视,顺便带了不少山裡的鲜果干货,全二嫂知道钱灵犀爱吃這些玩意儿,特意挑了筐好的,给她送了来。 钱灵犀乐得一把丢开糯玉米,笑眯了眼,正算计着要怎么吃,邓瑾来了。 全二嫂一看有事,赶紧抱着孩子告辞了,钱灵犀让人备一份礼品送上,這头问起邓瑾,“看您這气色不好,是出什么事了?” 弘德下了十日之期的命令,全家人怕钱灵犀着急,是以谁都沒告诉她。不過眼下瞒不住了,邓瑾便說了实话。 “……眼下无法,只好让你去一趟,你身子觉得怎样?能坐马车么?” 沒問題呀!钱灵犀立即就道,“爹您安排好了,咱们即刻就走。我换身衣裳,别那么招摇。” 邓瑾心中暗自点头,大事当前,要的就是這样虽急却不乱的心理素质,這個长媳在這方面来說,可相当强悍。 借了身府中大娘的旧布衣,钱灵犀去了钗环,连身边跟着的人也要求如此装扮。软软不放心,快步跑到前头去把婆婆赵大娘也给請了来。 毕竟钱灵犀有了身孕,她们沒生過孩子的年轻丫鬟和媳妇都沒伺候的经验,還是带着個有经验的老人让人放心。 赵大娘一看要坐马车,立即让人抱了两床厚被子铺在车裡,這时期的马车减震功能都不行,還得靠這個才实在。又让软软快去抓了安胎的丸药和红糖等救急之物,再收拾些吃食,用被子包起一壶滚烫的开水,這才扶着钱灵犀进去。 因那矿山邓瑾事先踩過点了,知道大马车都上不去,所以特特弄了两辆小马车,带着媳妇走了。虽然他们紧赶慢赶,但到了矿山时,天都擦黑了。 不過天黑更好办事。钱灵犀坐在车上也不知邓瑾是怎么弄的,总之是把她顺顺当当的带上了山。 只是想进冶炼处就太招摇了,寻個背光沒人的地方把媳妇给安顿下来,邓瑾出去了一回,时候不长,把公孙图和邓恒洛笙年都给带了来。 本来他只想带公孙图来就完事,可儿子想见媳妇,洛笙年心裡沒底想早点听到结果,邓瑾只好多费了些劲,把這俩兔崽子也带了来。 钱灵犀早从车上下来了,赵大娘寻了块干净的山石,让小夏铺上褥子让她坐着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她今儿穿了身宝蓝色的布衣,在黑灯瞎火之中,邓恒老远就只见着有個圆滚滚的家伙坐在那儿,差点和石头混为一体。 幸好他鼻子不错,闻到了食物香气,再加上有了上回错认的经验,所以很快认定,那個圆不隆冬跟石磙一样的家伙,就是他媳妇。 凑近一看,果然沒错。 大胖媳妇倒是一眼认出他来,嘴裡還塞着东西,就兴奋不已的冲他伸出手去,“相公,你吃!” 邓恒心裡一阵热乎,要說還是自己媳妇好。走到哪裡都不忘了他。 可接下来小夏的一句话让他笑不出来了,“奶奶您不许挑食,這些是专门给您吃的。” 好吧。邓恒默默无语的把东西塞进嘴裡,反正他也习惯了。 赵大娘已经另拿出一包吃食分给众人,公孙图還挺客气的接了一块,但洛笙年眼下哪有心情吃? 顿时直奔主题,“妹妹,你给我的方子不是做炮膛,却是做刀的。這方子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還知道多少?快說!” 钱灵犀顿时噎在那裡了,“唔……不是做那個的?” 邓瑾看她這呆样。忍不住问,“你這方子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人家還說了什么?” 邓恒从小夏手上接了杯水,心疼的送到胖媳妇嘴边,“你别急。先吞了再慢慢說。” 等钱灵犀喝了水。他趁着夜黑风高,也就把手搭到媳妇那胖肚子上了。嘿嘿,打個招呼,儿子们好啊。 邓瑾忍着不去看儿子那明显傻缺的表情,虽然沒有灯火通明,但总有些星星在闪啊闪的,他当大伙儿都是瞎的嗎? 钱灵犀低头想了想,還真觉得自己可能搞错了。当时跟那網友聊的是刀啊剑啊啥啥的。他說了個厉害的配方,而且還编了個很好玩的顺口溜。钱灵犀一看就记住了,所以也沒深思這到底是干什么的。眼下看来,或许那家伙其实說的是刀,那是什么时代的刀呢? 于是,她先反问了句,“那你们炼出来的,有什么問題?” 洛笙年立即把断刀递上,“你看,這刀虽利,却太脆了,完全经不起拼杀啊。” 那钱灵犀可以判断了,应该是唐刀,“這刀不是這么做的,刀身要更窄更直一些,刀柄要长,便于双手劈刺。而這個钢,不是用在刀的全身上,而是只用在刀刃上。嗯,這個就叫好钢用在刀刃上。而中间要用些软一点的钢,這样才不会断。” 洛笙年急急追问,“那什么叫软一点的钢?” 呃……钱灵犀是個半瓶醋,很无辜的摇头,她不知道耶。 洛笙年急了,可公孙图却有些明白了,“那少奶奶可還知道些什么?” 钱灵犀又使劲把那些久远的记忆往外掏了掏,“我還记得,想要炼好钢,還有一种法子,就是在刀上覆上一层土,這就可以控制火的温度,然后炼出来的就一样了。” 啊!公孙图惊喜的霍然站了起来,明显激动不已,“是啊,這是個好办法啊,我怎么从来沒想到?” 邓瑾瞥過去一眼,已经下决心要将此人收归邓家门下了。否则,這么多秘密岂不白给他知道了? 钱灵犀仰头看那快疯魔的大叔,“您請坐下,容我再想想吧。” “好好好。”公孙图立即坐下,跟求知若渴的小孩子似的,两眼放光的看着钱灵犀,犹如看着座金山。 努力回想了半天,钱灵犀把自己還记得的一点唐刀技术全抖落出来了。比如折叠锻打,還可以使用包钢技术,熟铁与钢料混合制作刀身增加韧性等等。 她虽然只知道一個大概,但对于公孙图這样半生都浸淫在冶炼中的大行家来說,其实需要的并不是多具体的操作方案,就是這些关键技术的点拨。 這一次谈话,他听得是心满意足,只觉受益匪浅。邓恒接连摸到孩子好几次胎动,也是喜笑颜开,恨不得手舞足蹈。只有洛笙年依旧忧心忡忡,因为皇上给他下的是死命令,他可沒時間等了。旁边這两位能不能专心一点的? 只是這样的想法,注定他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這件事可怪不上谁,要說错,也是他咎由自取。 等到话谈完了,公孙师傅表示要回去好好想想,消化下這些知识点。 邓恒钻媳妇马车去了,趴她肚子上好好跟他家俩小子做了番思想交流。 钱灵犀也不嫌弃的摸摸他近来无法注意,越发油腻的脑袋,“你有空时,可要好好想想宝宝的名字,到时别跟老二家那孩子似的,半天沒個正经名儿。” 邓恒拍胸脯答应,“你放心,咱们儿子到时一定都有好名字。” 钱灵犀一怔,“要是女儿怎么办?” 邓恒疑惑道。“总有一個会是儿子吧?”一半一半,他要求不高啊? 钱灵犀红果果白了他一眼,“人家生双胞胎。大多是一样的。象我姐,生一对,就全是男的,我要生一对女的,难道你還嫌弃么?” 看她气势汹汹的拿肚子往自己面前顶,邓恒连连后退,口称不敢。“女儿我也一样喜歡。” 哼,别以为钱灵犀看不出来,這小子也有点重男轻女。不過算了。眼下不跟他计较了。回头等他回了家,要是敢不疼自己的女儿,那钱灵犀就带着女儿一起灭了他! 天黑了,该回家了。這個破矿山沒啥好呆的。钱灵犀打個哈欠,把邓恒赶下车去,跟邓瑾一起走了。 可她這一走,邓恒晚上连觉也睡不好了。他一直在给儿子想名字,却忘了万一是对闺女,那该叫什么呢? 只是這样的烦恼,也是幸福的。 可下了山的钱灵犀,却悄悄在车裡落下几行泪来。虽然天黑着。她怎么看不出邓恒如今的憔悴消瘦,完全不似当日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可她知道。眼下邓恒需要的不是她的眼泪,而是她的支持。而最好的支持,不是拼命去說那些加油打气的话,而是如常的对他,给他希望。 赵大娘看她伤心,劝道,“奶奶现在有了孩子,可不能這么着,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 是。钱灵犀坚强的抹去眼泪,摸着硕大的肚皮尽力微笑,他们一定都会好好的。她要带着宝宝等邓恒回家,還有洛笙年,虽然這個姐夫很不靠谱,但推己及人,钱灵犀相信,姐姐和姐姐的孩子一定也盼着他能回家。 所以,他们一定要成功!公孙师傅,全靠你了! 公孙师傅沒来由打個寒战,這是谁在念他? 九原城中的某间青楼裡,赤裡胡等宁格心满意足的从某位当红姑娘的香闺裡出来之后,把他带进客房,悄悄把喝米酒时听到的事给他說了。 宁格一听就傻了,要是如赤裡胡的推测,给葛沧海把事情做成了,那他们父子還混個屁呀! 他還想到,怪不得今天一早看到那些马,肯定是大楚人卖给南明的。他们噶尔汗部就是靠马发财,要是這生意给大楚人抢了,那将来就是皇上开通了马匹的买卖,他们不也赚不到钱了? 不论是为了族长之位,還是为了日后的利益,宁格都决定要破坏這件事。 赤裡胡就见他目露凶光的道,“那我們就让他们谈不成!索性杀了那大楚的太监,栽赃在那丫头身上!” 赤裡胡心中暗自翻個白眼,真是有勇无谋!心想人家既是钦差,出入能不小心?况且南明有重军在此把守,就凭他们那几百人,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少爷稍安勿燥,咱们不如且等一等,看看究竟再說。我看那大楚的使节骄横跋扈,盛气凌人,应该沒這么容易谈妥條件。” 宁格点了点头,眼珠一转,却故作正色道,“那咱们這些天就留在城中打听消息了,那边就請你明天回去照应着吧。” 赤裡胡一听就明白了,這小子肯定是眷恋這裡的温柔乡,又嫌自己啰嗦,所以要把自己赶回草原去,省得碍了他的好事。 赤裡胡心裡又凉了半截,但還是点头答应,准备次日就走。說实在的,他這人骨子裡還算是正派人,要他跟宁格這些百毒不禁的人呆一块儿,他也难受得紧。 反正该說的他都說了,该劝的他也劝了,他自问已经很对得起天地良心了。宁格再要怎么任性妄为,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宁格确实做了個大决定,要是南明和大楚谈不成還好,要是他们谈成了,自己一定得想法破坏掉!不過赤裡胡這怕事的老家伙說得也有些道理,這事不能急,得先打听清楚再說。 他心裡打着如意算盘,转身又进去那姑娘的香闺了。要說那娘们是真,娇娇柔柔的,又会弹又会唱,瞧着人骨头都要酥了,可跟北燕的姑娘大不一样,有机会,他怎能不玩個够本? 十天期限倏忽而至,可熔炉裡的刀還在锻炼之中。 洛笙年已经急得两天两夜沒合眼了,嘴上起了一圈的燎泡。大难临头,他才知道,原来不管自己之前想得洒脱,其实也是怕死的。 不過幸好耿南塘還沒来提他,于是他還有机会,等這把刀的出炉。 可它究竟会不会成功呢?(。。。) (在線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