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终点(上) 作者:尤妮丝 和珅到底福大命大,被永琚踹断了两個肋骨,重伤高热,太医奉旨前去诊治,便将和大人的小命从阎王爷手裡抢回来了。 养好了伤,三司会审。 和珅对自己的贪污行为,倒是供认不讳,再加上抄出来的那一百八十万两银子,自然也是狡辩不得的。 最后,奏折呈递御前,請昭宪皇帝永琚御裁。 而這时候,永琚也消了怒火了,加上懿欢跑回紫禁城泪眼汪汪求情,便沒有问斩,只摘去顶戴花翎,充军宁古塔。 宁古塔,那可是最苦寒之地,哪怕上下打点妥当,也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充军一般都有年限,三年、五年、七年,還是终身,不過圣旨上沒写年限。 但和大人還是满怀希望地去了,因为充军发配前,永琚便下旨,册封太上皇第十女、朕之幼妹为固伦和孝公主,并将和孝公主婚配丰绅殷德。 所以,四年后,十八岁的懿欢正式下嫁,和珅必定会被永琚召回京城。 烟儿记得很清楚,阿琚是這样跟和珅說的:“你若敢再犯,也尽管放心,朕不会砍了你,但会叫你重新回宁古塔,只不過……你也不用盼着回来了,在那裡老死得了!” 轻描淡写的话,把和珅吓得砰砰磕头,连忙保证,若是再有半分辜负君恩,愿意自裁赎罪。 自此之后,和珅真的学乖了,半两银子都不敢贪污了。一代贤臣能吏就此新鲜出炉。 宁古塔是什么地方,和珅亲自体验過之后,他是宁可死也不愿意再去!這四年能熬下来,是因为他心裡有盼头,若沒個盼头,他早死在那苦寒之地了!! 看着和珅一把鼻涕一抹泪的样子,永琚和缓了龙颜,“罢了,朕就再信你一次!你回府好生筹备你儿子的婚事吧!” 听了這话,和珅大喜,急忙磕头谢恩不提。 和珅退下去之后,烟儿懒洋洋从内殿走了出来,好像是刚睡醒一般,“阿琚,你真的打算再信他一次。” 永琚“嗤”地笑了,“朕会再用他,否则岂非白费這数年打磨?只不過,朕不会再信這狗奴才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過是收纳人心的好听话罢了!” “阿琚……你越来越像個皇帝了。”烟儿感慨地道。 永琚笑着說:“朕這辈子,除了父母,能信的,也就只有兄弟了。”——幸好他有一個哥哥、两個弟弟,可以托心相信。 懿欢与丰绅殷德大婚后,永琚果然重新启用和珅,但也加强了对他的监视,不再如早年那般相信和珅了。 如此,渐渐便到了昭宪十九年。 在位十九年的永琚,也人到中年,绵锐、绵锌、绵铮、绵铸诸子俱已长大成人,渐渐争斗不休,永琚看在眼裡,心中不免不悦。 大阿哥绵锐最为年长,文武全才,已经颇具党羽,二阿哥绵锌的生母穆妃赫舍裡氏失宠多年,自己也不怎么得永琚喜爱,便只得依附长兄绵锐。 三阿哥绵铮是中宫嫡出,自然心气最高,不满长兄已久,四阿哥绵铸是芸妃侯佳氏所出,芸妃這些年年老色衰,绵铸便選擇了依附绵铮。四個儿子,结为两党,俨然是圣祖朝的大阿哥与太子之争,唯独不同的是,三阿哥沒有被立为太子罢了。 可這仍旧叫永琚觉得烦躁不已。 烟儿一旁取笑:“你现在就烦了,以后成年的儿子会越来越大,你岂不是要烦死了?” 永琚瞪了烟儿一眼:“你不帮朕想想办法,還在一旁說风凉话!” 永琚已经人到中年,烟儿却依旧是年少嫩脸,看上去跟永琚的儿子差不离,烟儿嘻嘻笑道:“谁叫你要生那么多儿子的?现在知道头疼了?” 這时候,孟禧匆匆来报:“皇上,礼贵妃娘娘……太医說,已经无力回天了!” 永琚长叹一口气,想着,這毕竟是多年来最合他心意的女人,最近两年,因为不喜绵锐暗解党羽,他已经许久沒去過承乾宫了。 這一次去,竟是最后一面了。 临死前,礼贵妃崔佳氏拉着永琚的手,含泪哀求:“臣妾将死,以后不能再服侍皇上了……” 永琚不禁唏嘘。 “锐儿年少不懂事,臣妾只盼着……只盼……无论他做错了什么,只盼皇上能原谅他!”礼贵妃泪流不止,苦苦哀求。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永琚点了点头:“他是朕的儿子,只要不是谋反,朕都会原谅他……” 得到這份允诺,礼贵妃含笑而去。 可礼贵妃沒想到,她的长子望着求之不得地的储位,缕缕挫败之后,不但不悔改,竟真的走上了谋反之路,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圈禁至死。当然,這些都是后话了。 礼贵妃刚殁了,永琚還沒有从哀恸中走出来,圆明园便传来急讯——太上皇病危了!! 這個千古以来最长寿帝王,终于也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昭宪十九年,他已经八十九岁了。 自他退位归政,已有十九年。 嘤鸣也已经陪伴了他十九年。 圆明园中,一片哀戚。 已经年逾四十的永琚带着两個弟弟马不停蹄赶了来。兄弟三人看着年轻的母亲,伏在床头,泪落连珠。他们的父亲,已经气息奄奄,他苍老得额头已经斑驳…… 陪在年轻的母亲身边的,是他们的幼妹,固伦和孝公主懿欢。 這一年懿欢二十四岁,已经与额驸丰绅殷德生了一子,年才三岁。婚后三年,一直沒有身孕的懿欢,盼子心切,终于還是選擇了服用得子丹,所以才有了這個儿子。于一個女人而言,最渴盼的,当然是为自己的丈夫生儿育女。 嘤鸣的四個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家。 而她的丈夫,也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弘历的手枯槁如柴,他握着嘤鸣细腻的柔荑,含笑道:“朕……這辈子,终究是辜负了你……”——年轻的时候,他有许多次对不住鸣儿。年老退位,虽然与鸣儿朝夕相伴,可他已经垂垂老矣,对着年轻的妻子,又何尝不是一种辜负?? 嘤鸣泪湿双颊,极力摇头,喉咙像是堵了一般,只呜呜咽咽不成调,“弘历……都這個时候了,你還說這些做什么?!”——即使她知道這一天会到来,可真正到来的时候,方才感受到這种剜心的滋味…… 弘历看着嘤鸣那年轻如许的容颜,一如相识之时那样年轻,他抬起苍老的手,抚摸着那张细腻如玉的脸蛋:“若有来世,朕再也不想比你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