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皇后 作者:草绿花红 如羽长的好,是個标准的美人,只是性情冷,连带着一双明眸也冷清清的,整個人透着一股子冷意。因为是会功夫的女官,何氏一直觉得情有可原;而且在西北时何氏和如羽来往颇多,经常见面,也就见怪不怪了。可是今天的如羽整個人都和以往不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怜悯,连带着整個人都柔和起来。 事有反常即为妖,何氏浑身上下都警醒着,那种戒备即使面上沒表现出来,可练了那么多年功夫,因而感官敏锐的如羽到底是感受到了。 “夫人不必紧张,一会儿皇后娘娘问什么,您就如实照答就是了。”如羽說话很真诚。 何氏听了如羽的话,虽沒有完全松懈,却到底是放下一半的心,只依旧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這其中的不同寻常。如羽到底是提点過了,何氏照规矩塞了個荷包给如羽。如羽也沒有推辞,而是自然而然的接了。這宫裡,银钱打点是必不可少的,既然有人给,那就拿着就是了。 “不知皇后娘娘为何要见妾身啊?”何氏想了想,觉得還是提前打听打听为好。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如羽不肯松口,何氏也就不再问了。 走了将近两刻钟,七拐八绕的让何氏有点头昏,這才到了皇后的寝殿,坤宁宫。 坤宁宫外表气势磅礴,威仪凛然;内裡布置也奇珍异品,琳琅满目。只是何氏可沒心思看這些名贵摆设,千金罗帐,她目不斜视,低眉垂首的跪拜,口呼千岁。 “快起来,這天寒。小心冻了腿。”凌皇后声音柔和。 “谢皇后娘娘。”何氏拜谢。 凌皇后给何氏赐座,特意让何氏与她坐的近些。凌皇后穿的很家常,除了裡衣是顶级的明黄色绸缎绣着凤凰的暗纹之外,外面的长袄,棉裙都是普通的秋香色棉布,一丝花样纹饰也无。不過,這样简单的衣裙反而更衬得凌皇后端庄的美貌,柔和的表情,超凡的气质,静谧的举止。 “您好久都沒来见本宫。本宫甚是想念。”凌皇后双眸闪亮对着如羽道,“把三皇子抱過来。” 当年在西北是何氏帮着接生的三皇子,因此每次何氏进宫。凌皇后总是要把三皇子抱過来给何氏看看,說說话。 “這大冷的天,折腾起来闹出病就是妾身的大罪過了,今天就算了吧。”何氏赶忙推辞。 “哪儿能呢,就在隔壁。都不出门的。”凌皇后又转過头来对着另一個女官道,“把大公主也抱過来。” 皇后的四個孩子都跟着皇后住在坤宁宫,哪個都沒有自己的殿宇。他们都太小,皇后不放心。 “太子和二皇子還在学裡,一会儿下了学就让他们過来。”凌皇后笑着道。 “這怎么使得,实在是折杀妾身了。”何氏连忙推辞。 “大家都相熟。怎么使不得,您老也太小心儿了。”凌皇后一边說一边笑着招待着何氏喝茶,吃点心。 一刻钟之后。一长溜的嬷嬷和宫女簇拥着粉雕玉琢,穿戴讲究的大公主和三皇子過来了。 凌皇后沒让何氏行礼,怕折了孩子们的福寿,同样两個孩子也只是唤了一声“何夫人”。 凌皇后与何氏带着两個孩子玩乐一会儿,又命人将两個孩子带下去之后。才与何氏交谈起来。 “我們认识這么久了,也不和您绕圈子。直說了吧,家裡最近出事了吧?本宫看你眼睛都是红红的。”凌皇后关切地问道。 何氏抬头瞄了凌皇后一眼,对其关切的眼神不置可否。何氏想了想临出来时林老爷說的话,再联想到女儿现在瘦弱的身子,当年受的折辱,不知不觉的就眼圈红了起来,接着就开始哭。 “好好的,哭什么啊。”凌皇后递過一條帕子。 “皇后娘娘您不知道,前些日子,妾身的女儿流产了。”何氏哽咽着說道。 “你女儿就是皇上钦点的巡盐御史徐熹的妻子吧?本宫记得皇上好像封了她四品诰命。”凌皇后接着问。 “对,正是小女。”何氏接着抹眼泪。 “本宫好像听說前阵子京都不安宁,有户人家差点遭了贼,可是你女婿家?”凌皇后问道。 “是。”何氏点头。 “可是因为這個被惊到,才沒了孩子?”凌皇后循序渐进。 “如果真是因为這個,妾身也就认了,可偏偏不是因为這個,而是被人给气的。”何氏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這是怎么說的?你赶快說与本宫听听。”凌皇后一脸的疑惑。 于是何氏就把林老爷和吴老太太之间的恩恩怨怨从头到尾,一点都不落下的說了一遍。這些還好,不過是一家人之间的摩擦。到最后何氏开始重点說了当年吴老太太落井下石以及当时林四太太所說的诛心之语等等。這一下子就上升到七王之乱中吴老太太那边所处的立场了。凌皇后眉头微蹙。 可何氏就当沒看见似的,依旧道:“妾身和老爷都不知道女儿那时候那般艰难,连带着当时怀的孩子生下来也是三灾八难的。妾身也不是怨怪老太太当年的见死不救,明哲保身;毕竟当时情形危崖一般,妾身和老爷为人子女的也就认了。只是沒想到一家子骨肉亲情,却這么把人往死裡逼。当年要是姑爷稍有一丝动摇,妾身的女儿哪裡還有命啊!老爷念着都是一家子,沒必要弄那么僵,也就当沒以前那回事。可现如今倒好,林四太太一番话愣是把小女气的流产了。可怜那孩子還不到两個月,一滩血水就這么沒了。妾身心疼女儿是一方面,可那毕竟是徐家的子嗣,妾身和老爷在亲家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谁不知道那徐家子嗣单薄,孩子愈多愈好啊,這孩子就這么沒了,亲家面上不說,心裡怎么可能不抱怨。可怜妾身的女儿现在瘦的一把骨头,一天到晚不吃不喝的,就在心裡想着孩子的事儿。”何氏一边說一边哭,听得凌皇后心都凉了。 凌皇后的娘家在凌皇后沒出阁之前也沒怎么善待她,因此她对于娘家的荣辱不甚关心。可听到何氏說起林家的這些事儿,她愈发觉得她可比那林氏强多了。只是這林家都已经分家了,林海也是天子近臣了,這吴老太太那边怎的還如此猖狂啊?就因为老太太辈分高,用孝字压着? “如羽,去把前两天皇上赏下来的金丝血燕拿来。”凌皇后不免对林氏有些同情,接着道,“這血燕对女人很是滋补,本宫赏下的,您拿回去吧。” “這怎么使得……”何氏的话還沒說完,就被皇后打断道,“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女儿补身子的。” “谢皇后娘娘赏赐。”何氏這回沒矫情,直接跪拜谢恩。 “回去好好劝劝林夫人,好好将养,将来孩子還会有的。至于你们家這事儿,外面的传言太多,本宫不能偏听偏信,不過总会给你们一個公道的。”凌皇后有信用,何氏心裡清楚,听到皇后的允诺,心裡乐开了花儿,面上则感激涕零。 “好了,本宫也乏了,您家裡也有事儿,就赶快回去吧。”皇后放行,何氏自然就退下了。 還是如羽送何氏出的宫,何氏自然又给了如羽一個荷包。這回荷包中的不只是金豆子,而是一张银票。 坤宁宫一片珠帘之后闪出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高大魁梧,眉眼弯弯。凌皇后笑靥如花地迎上前,递给皇帝一杯茶。 “万岁看着如何?”凌皇后问。 “皇后心裡有了定论,又为何来问朕。”皇帝抿了口茶,只觉得芳香甘冽,别有一番滋味。 “臣妾的定论哪裡有万岁爷来的公正,自然是要问万岁的了。”凌皇后娇嗔。 皇帝哈哈大笑道:“何夫人說的虽有些夸大,但朕已派人查了她所言不虚。看来這林家的三房,四房是有必要整治一下了。朕的這個老师性子绵柔,教书也许不错,可家事国事他却未必能处理明白。而且這林家的三房四房涉及到了七王之乱中他们所处的立场,這事就說小不小了。其实那些跟朕不是一條心的,早晚是要处置的,只是现在還不到时候,朕是怕打草惊蛇,因小失大。”皇帝的顾虑不是多余的,林家的三房四房不過是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可那些盘根错杂的世家,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要臣妾說,皇上应该好好整治一番林家三房,四房。现在外面谣言满天飞,如果皇上您不做处置,恐怕会寒了那些跟随您的臣子的心,還会有损万岁的威严,以为万岁是好欺负的。再說,林家三房,四房猖狂嚣张满京都都有目共睹,万岁爷就算教训他们,也是有凭有据,任谁都挑不出理来。還有就是万岁爷可以利用這次事件看看那些世家的反应,再做部署啊。”皇后的一番话让皇帝耳目一新。铲除永远是最笨的方法,为我所用才是聪明人。利用這次事件,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愿意归顺的,他何不借此做一回心胸开阔的人君,也落個好名声! 正好那么多读书人說他是残害兄弟手足,满手鲜血的暴君,趁此机会他也好好为自己正正名声。当了皇帝才知道,名声果真是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