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作戏 作者:贼道三痴 (书号:12962) 贼道三痴 瑞竹堂的严世芳已用罢晚饭,這时正独自品茶,手裡执一卷己未科会试的程选集在看,看得摇头晃脑,不时赞叹两句,见曾渔和严绍庭、严绍庆进来,便问:“曾生用過饭了沒有?”命仆人给曾渔上茶,至于严绍庆和严绍庭,那是侄儿辈,靠边站着。 严绍庭要恶人先告状啊,抢先道:“叔父,曾先生方才在钤山堂挑拨小侄与庆兄的关系,小侄不忿,与他争执了几句——” 严世芳脸一沉,喝道:“住嘴,先听曾先生怎么說。”问曾渔:“曾生,出了何事?” 曾渔道:“就让绍庭公先說吧。” 严世芳摆手道:“哪有這样的规矩,曾生請讲。”還严厉地瞪了严绍庭一眼。 白胖酷似严世蕃的严绍庭暗暗叫苦,這個叔父实在是太古板了,心裡急思对策。 曾渔便将方才的经過一一說了,严世芳两道长眉一竖,问严绍庭:“你還有何话說?” 有严绍庆在此,严绍庭心知抵赖不得,叔父严世芳动起怒来真是会打人的,赶忙道:“是侄儿误会曾先生了,小厮儿向侄儿搬弄是非,說曾先生挑拨侄儿的兄弟之情,又說曾先生见族学的女学生美貌,时常出言调戏,却原来都是儿在胡言乱语,小侄一时不察,信以为真,就对曾先生颇有不敬之词,請叔父原谅小侄一时糊涂。”扭头问跟過来的严二虎和山镐:“儿呢,揪他過来掌嘴。”同时使個眼色—— 严二虎和山镐心领神会,答应一声,转身就出了瑞竹堂。 曾渔暗道:“厉害,不愧是严世蕃的儿,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撇清,又假借小厮儿之口诬我调戏女学生,我血气方刚啊,少年戒之在色,正好诬我,而且严绍庭已经明說儿是胡言乱语,我也不好再辩,但方塘先生即便不信,心裡总会有些芥蒂。”向严世芳拱手道:“小生還不知道有人背地裡這般诬我清白,方塘先生,贵府伴读之职小生无法胜任了,小生明日就回广信府。” 严世芳对曾渔還是颇为欣赏的,曾渔虽是弱冠之年,但言谈举止稳重得体,更难得的是耐得住乡居寂寞,夜裡只在钤山堂书楼临摹法帖和古画,极是好学,实乃绍庆和绍庭兄弟学习的楷模,当即真诚挽留道:“曾生,莫听那些蠢笨小厮乱嚼舌根,我必重重罚之。”对严绍庭喝道:“還不向曾先生道歉,我早对你二人說過,曾先生于你二人是亦师亦友,乃是我之助教,你二人岂敢不敬。” 严绍庭心裡虽然不忿,表面不敢违拗,低着头上前向曾渔作揖致歉,曾渔微笑道:“绍庭公莫让严二虎他们下手太狠,若把小厮儿打坏了那就太過了。” 說话间,严二虎和山镐二人老鹰抓小鸡一般把小厮儿抓来了,儿鼻青脸肿,還淌着鼻血,一路哭叫着:“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严世芳问了几句,小厮儿除了“再也不敢了”五個字,别的什么也不說,那鼻血還在流着,双手被严二虎反扭着,也不能去擦一下鼻血,看着很惨的样。 严世芳厌恶地挥挥手:“带出去,罚他明日沒饭吃,打就不要再打了,以后若再敢胡言乱语,定责不饶。”又教训丨了严绍庭几句,把严绍庆、严绍庭二人打发走了之后,留曾渔品茶闲谈,以安曾渔之心。 曾渔道:“绍庭公是因为小生与绍庆公相处融洽,就对小生不满,实未想到区区伴读也会招惹是非。” 严世芳道:“绍庆与绍庭二人的确不甚和睦,绍庭自幼就有些骄纵,好在年龄尚稚,曾生莫把小孩的一时糊涂话放在心上,他若有過错你尽管教训丨就是,不要因为今日之事而有所顾虑。” 在瑞竹堂坐了小半個时辰,曾渔回到钤山堂书楼,继续临摹他的《天马赋》,严绍庆過来在一边静静看着曾渔临帖,待曾渔搁下笔活动手指时,严绍庆說道:“我弟并不知悔,還扬言說以后要让曾先生识得他的厉害,曾先生還得小心为是——這事是否要禀知我叔父?” 曾渔道:“汝弟心机颇深,這是故意在你面前說這些话的,知道你会告知我,他是想让我又去找汝叔告状,几次三番,汝叔也烦了,疏不间亲啊。” 严绍庆点头道:“曾先生說得是,不過曾先生還是不要掉以轻心,他是睚眦必报的,现在他還年幼,并无能为,两年后恩荫锦衣卫副千户后就难說了,当然,我会帮助曾先生的。” 曾渔道:“多谢庆公,想我与绍庭公也并无什么怨隙,他现在還只是少年人,长大后自然知道我并无恶意。” 严绍庆默然不语,半晌道:“曾先生真是有君气度,让我敬佩。” 曾渔微微一笑,见东窗外一轮圆月高悬,想起昨夜此时陆妙想也說他是正人君,但他自知不是君,更不是为所欲为的小人,红尘俗客而已,在分宜,吸引他的是陆妙想,所以严绍庭借小厮儿的名义說他是好色之徒也不算完全是诬蔑—— 又想:“莫非严绍庭对我经常接送婴姿小姐生了疑心?看来我以后還得小心些,严世蕃是走了,可還有严绍庭這小想找我麻烦呢,当然我与婴姿小姐是清清白白的,我与陆妙想也很清白,昨夜我称得上是坐怀不乱,唉,坐怀不乱是要被人骂的。” 翌日卯时末,曾渔与往常一样来到毓庆堂族学与严岱老汉一块喝粥,严老汉還蒸了黄饼,两個人正吃着,听得脚步声响,转头看时,却是少女婴姿捧着小书箧进来了,曾渔忙道:“婴姿小姐怎么自己一個人就来了,严祠丁還沒去接你啊。” 婴姿快步走到自己书桌边,将书箧放下,然后向曾渔和严岱施礼,說道:“我有事要与曾先生說,所以就早早的来了。” 严岱老汉招呼道:“小姿小姐,来吃一块黄饼。” 婴姿谢過严岱老汉,不忙吃饼,对曾渔道:“曾先生,我娘前天夜裡不慎摔破了茶壶,被滚水烫伤了小腿,伤得不轻,我娘也不知从哪裡弄了一些草药胡乱敷上,真让我担心,那天我偏偏又去了寄畅园,不然到這边来請曾先生去看看就好了。” 既然陆妙想沒向婴姿說起那夜的实情,曾渔也不会多嘴,当下装作吃惊的样,說道:“是不是請巫塘的薛医生来诊治一下?” 婴姿道:“薛医生离得远啊,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還不知道薛医生在不在巫塘,曾先生也精通医术,先帮我娘治一治吧?” 這时严世芳带着女儿严宛儿来到族学大堂,听說陆妙想被滚水烫伤,便让瑞竹堂的一個仆妇陪着曾渔去枫树湾小庵为陆妙想诊视,婴姿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過独木桥,来到枫树湾木屋,陆妙想正在西屋临摹徵明的画,见婴姿领着曾渔還有一個仆妇来了,心知是怎么回事,含嗔道:“小姿,我不是說了不打紧嗎,你怎么還要劳烦曾先生” 曾渔看着缁袍窈窕的陆妙想,微笑道:“婴姿小姐是关心陆娘嘛,請陆娘让小生看看烫伤处,若是伤得重,還得請巫塘的薛医生来,小生怕技拙不敢施药。” 陆妙想听曾渔這样說话,心下含羞,不敢看曾渔的眼睛,却不得不配合曾渔演戏,撩袍挽裤,裸出莹白小腿,伤处用一块青色棉布包缠着—— 曾渔道:“让我看看陆娘用的是何种伤药?” 陆妙想抿了抿唇,心道:“這不都是你调制的伤药嗎——嗯,曾公是因为小姿的缘故,必须装作很认真的样。”這样一想,就觉得有些好笑,不敢笑,低头将裹伤的布带轻轻解开,那蜂蜜调和的烫伤膏已经凝结在伤口上,散发出樟脑和黄柏的混和气味,還有淡淡的女性体香。 曾渔道:“這种药膏治烫伤也不错,陆娘哪裡得来的?” 陆妙想低声道:“贫尼亦不知。” 曾渔道:“那過两日小生再来为陆娘诊治,现在這药膏揭不得,先敷着,過两天再作计较。” 那個瑞竹堂的仆妇一直在边上,曾渔也不便多說话,交待了几句便告辞。 婴姿因为曾渔說了這烫伤不碍事,也就放宽了心,跟着曾渔回村东毓庆堂族学,路上趁那仆妇沒留意,对曾渔轻声道:“曾先生,我那位爹爹也烫伤了,脸上都烫了几点红斑,只怕前天夜裡——”,看了曾渔一眼,沒再說下去。 這少女聪慧心细,大致猜到了那夜的风波,但只以为她姨娘是摔破了茶壶烫伤了自己和严世蕃,却不知其還有更多的曲折,這個秘密只有陆妙想和曾渔知道,严世蕃也是一知半解—— 這日傍晚放学后,严世芳对曾渔道:“曾生,我明日要去宜春府学学习三日,二十一日是月考,二十二日会回来,族学這边就由你代为教导了。” 曾渔问:“以前由谁代为教课?” 严世芳道:“以前无人代,放假五日。” 曾渔道:“那還是放三日假吧,小生代讲两日,這样学生们也欢喜,劳逸结合。” 严世芳笑将起来,說道:“以前他们每月都盼着我去宜春的這几天呢,都還不是真心肯学习的啊,也罢,那就放假三日吧。” 最近两章写得不大好,先過渡一下,精彩在后面,谢谢书友们的票票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