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姜梨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确定就是那個女人,沒有错。
那女人沒有撑伞,穿了一件和她自身很不匹配的黑色雨衣,身影瘦长,面色雪白,自始至终都在往這边看。
雨太大了,姜梨始终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不知怎的,心裡却莫名有些不安。
“周敬屿——”
足足七八分钟后,那女人仍伫立不动,沒有收回目光,姜梨实在忍不住,推开门往楼下小跑。
老楼梯嘎吱嘎吱作响,上挑的彩绘玻璃窗在這样的天气裡显得灰蒙蒙的,阴郁暗沉。
“怎么了,跑那么急。”
周敬屿忙着搬东西,额发都湿透了,几缕黑发湿漉漉垂在眉宇间,见她差点摔倒连忙上前,伸手抱住她。
“周敬屿,上次那個女人又来了,外面下這么大雨,要不然我們——”
姜梨不了解那個女人,之前见面也沒什么好印象,只觉得有点神经质不舒服,但听他說如果是什么亲戚之类……
她话音未落,周敬屿脸色微微一变。
“在哪裡。”
“就在院子外面的街道,最大的那棵梧桐。”
老房子是靠着街的,這裡不像传统别墅区安保森严,也算老城区风景区,偶尔還会有游客路過。
“怎么了嗎。”
姜梨见他脸色不对,好奇又担心地问。
“沒什么,你先在這裡等我,哪裡都别去。”周敬屿带着她肩往厅裡推了几步,“我先出去看一下。”
“别乱跑。”
周敬屿临走前,将老房子沉重的屋门关好,又叮嘱了一遍。
姜梨本来觉得稍有些不安,但被他這么一說,神经竟也跟着紧绷起来。
老房子很老了,天花板极高,周敬屿在的时候,或者开着纹身馆时不觉得有什么,但周敬屿一走,她耸了耸肩膀,感觉到空气中涌动着說不出的凉。
她穿過门厅,坐在沙发角落,拿起抱枕搂在怀裡,竭力让自己不去听外面滂沱雨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
可能是雨天,信号也不太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有点害怕。」
姜梨给周敬屿发了條微信,有些焦灼地等待,時間好像变得很慢。
也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天色好像更沉了,房间裡只有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的枝形吊灯,但因为面积過大显得很不明亮,光线昏暗,外侧的老红木家具好像都翳入黑暗裡。
姜梨又打了一個电话,沒人接,那种恐慌感更强烈,還有罩着白布刚搬进来的杂物,都不敢多看。
姜梨从小就胆小,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时,外面终于传来厚重的“嘎吱”一声,门打开的声响。
脚步声有些急,近了,姜梨攥紧手机,听见“梨梨”二字,才算呼出一口气。
“怎么不出声?”周敬屿问。
“你怎么不出声,我都怕死了,就怕是别人,怎么样?”
“沒什么,我出去时外面已经沒人了,刚才给附近保安打去电话,他们說沒看见什么人,估计已经走了,不過会注意。”
“那就好。”
姜梨听见他這么說,心裡松了松,也觉得自己太敏感了。
“我送你回去吧。”
周敬屿看一眼時間,道。
“别,你好歹把东西弄完吧,淋雨就不好了,我和你一起搬吧。”姜梨看见外面门廊還有些东西,缝纫机书柜都搬好了,但還剩下很多书,一箱又一箱。
“也行。”
周敬屿道。
两人一起干活快一些,這也沒有多重,但零零碎碎的不少,搬完已经近五点,外面雨越下越大,俨然有淹沒之势,還夹杂着一道道电闪雷鸣。
“走吧。”周敬屿拿好车钥匙。
“還走嗎?”姜梨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大雨,有些犹豫。
“走吧,時間還早,我送你回去。”
两人上了车,却沒想车子好不容易开到路口又不得不折返,刚才的保安說前面的路口已经被淹沒,暂时开不過去,消防员刚赶来工作。
老城区道路大多都比较狭窄,澜城又是丘陵地段,上坡下坡极不好开,姜梨看着雨刷令人心烦地刮来刮去,抓過了周敬屿的手。
“要不算了,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她试探性地问。
周敬屿单手握着方向盘,看向她,眼眸幽邃。
“想什么呐,”姜梨掐了掐他的手背,“我就是觉得挺折腾的,你看這雨下得太夸张了,也不知道封路封到哪儿,就算绕過去估计也有的折腾,下雨肯定很堵,還不如不回去呢。”
“再說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回老房子也能快些。”
姜梨是真這么想,再說周敬屿家那么大,在毕弗利经常在一起都不会发生什么……借住一夜而已。
“或者等雨停了再說?”她也有些累了,打了個哈欠。
周敬屿看着她昨晚熬夜、今天又跟着来回折腾搬家的疲惫小脸,亦有些心疼。
但沉吟片刻,他還是艰难地调转车头,往老城区前面的巷子裡拐去,還真如姜梨所說,那條路消防员在忙着排水,都堵住了。
“回去吧。”
姜梨翻出手机,看一眼時間,有些困倦地靠在椅背上,“我今天早上就說要回毕弗利,平常就周末回家住一天的,沒事的,我爸妈不会說的。”
周敬屿默了几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也沒有選擇地调了一個头,回到老房子。
他将车子停好,撑伞扶姜梨进门,锁好各道门又给保安打了個电话,那边說沒再看见什么人,下這么大的雨,也根本不可能会再有人来。
周敬屿略略放下心,又叮嘱有問題立刻打给他,挂断电话,他从三楼柜子裡拿出干净的毛巾和浴袍递给姜梨。
“你先去洗,衣服我要找一下,放在床边。”
周敬屿已经很久沒在這裡住了,找她合适的干净的衣服也不容易。
“好。”
姜梨已经打完电话了,确定晚上不再回去,他们走上三楼,這裡主要是平日周敬屿住的地方,整個环境都要现代许多。
真回到這裡,她却又有些忐忑紧张,“浴室在哪儿?”
“房间裡面。”
周敬屿指了指自己房间,客卧有卫生间和浴室,但都很久沒用過了。
姜梨“嗯”了一声,也瞧出那是他的房间。
“你去吧,我在客厅裡等你。”
姜梨又嗯了一声,客厅裡很冷,她搬东西时也被淋湿了头发,想着回家再洗,现在淋湿后又干,打了個喷嚏。
“快去吧。”周敬屿轻柔地揉了揉她脑袋。
姜梨還是有些忐忑,沒来由的,好像有一部分是因为他,還有一部分,也可能是她从来沒有住過這样老的房子吧。
這种生命超過百年的房子,就好像有灵魂一样。
直到姜梨走进他的房间,嗅到他身上独属清淡好闻的柠檬气息,关好门,情绪才平和了许多。
在去毕弗利之前,周敬屿住在這裡時間应该更长,他换掉了以前的床,改成冷工业风的大床,床头是订做的黑色皮质靠枕,铺着黑灰的四件套,墙壁是浅一点的灰,铺有黑色地毯。
浴室也差不多,白色浴缸黑色金属,地面上铺着老式的马赛克瓷砖。
姜梨沒用浴缸,将衣服脱在架子上,毛巾搭在手边,刚要走上台阶打开花洒,顶灯忽然闪了一下。
“周敬屿!”
姜梨吓了一跳,刚才的不安又回笼,下意识拿起浴袍裹在身上,扭开门,惊慌道。
“梨梨?”
周敬屿也听出她语气不对,斜咬着一截烟,推开卧室门,见她探出一颗脑袋,下面是白皙光洁的脖颈,并沒什么事,微微别开视线,“怎么了?”
“你别关门,我有点怕。”
姜梨沒系腰带,双手裹紧了浴袍,赶紧地道,“刚才灯好像闪了一下,你沒看见么。”
“老房子电压不稳,下雨天会這样的,所以才想送你回去。”
她裹得严实,周敬屿略放心一些,将门拉开看着她,但沒进来。
卧室门口离卫生间還有一段距离,他们隔得比较远。
“哦……”
听他這么說,姜梨稍好了一些,也觉得自己太胆小了,“就是有点不习惯,你别走了,就在這裡陪着我……好不好。”
她是真有点怕,沒来由的。
“沒事的,住惯了就好了,要给你放点音乐么。”
“别!”
姜梨环视一圈,见他還是离得很远,点了点房间裡比较近的床尾,“你坐在這裡等我可不可以,我真有点害怕。”
“别怕。”
周敬屿有些无奈,弹了弹手上的烟灰,走到床边,低低道:“我就在這,你說话我都听得见。”
姜梨嗯了一声,看见他离近后安心许多,又放下心来,“那我关门了,你别走。千万别走。”
姜梨关好,看着浴室的镜子又有点胆怯,再次推开门,確認他沒走。
周敬屿刚坐下,两腿岔开,微微躬着腰正在抽烟,看见她忍不住淡笑了一声,也是第一次知道她這么胆小。
“我站在你门边吧。”
他又从床上起来。
姜梨也有些赧然,关上门,想了想,啪嗒一声锁好,将浴袍再次脱下放到旁边,打开了花洒。
房子老,热水還是很充足的,一扫之前的湿冷,姜梨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周敬屿最终還是沒离开,就斜靠在浴室旁边的墙边,叼着一截烟,一点火星忽明忽灭。
他站了一会儿,想到什么,走到窗边往外望去,脑海裡蓦地冒出周浅山那一句“她疯起来我可拦不住”。
他将烟拿在指间,看着老式弧形窗框外面的天空,雨還是下得很大,路灯点亮一隅,依稀能瞧见最远处的道路上消防车還在工作,红灯亮得很打眼。
這边地势低,都是积水。
他沒什么办法地将烟垂下,静静地等着姜梨洗完澡,水声终止。
女孩子总是慢一点的,他耐心地帮她找出一些阿姨刚洗過晒好的t恤休闲裤,方便她一会换上。
又找了些干净的被单床罩。
“梨梨,”
周敬屿见声音止了,“你再收拾一下,我先到客厅等你。”
顿了顿,他道:“晚上我們一起休息,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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