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团练大臣 作者:未知 秦漠看着湖州城门口的那几個身穿怪异装束的士兵,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虽然他来湖州之前就听說過林哲的余姚县勇营装束怪异,但是沒有想到会如此的伤风败俗,這军服看起来那裡還有点国朝将士的样子,简直跟上海港裡的那些蛮夷士兵一摸一样了。 他坐在轿子上观察城门口的那些余营士兵时,他的几個随从也是上前和這些余营士兵们进行交涉,为什么? 因为他娘的這些余营士兵竟然敢向堂堂的浙江按察使收取入城费! 前方数米外,一個同样身穿官袍的官员正在训斥他面前的那几個余营士兵:“你们可知道我們是谁,轿子裡的可是秦大人!” 那几個余营士兵就算再傻,其实也看得出来這群想要入城的人都是些大官,但是大官又如何?我們家林大帅可是敢炮轰湖州城的主,城内最大的官知府曲胜潮见了我們家大帅,照样得乖乖的低头,你们几個不知道从哪裡冒出来的官就想在湖州城裡横,门都沒有。 秦漠這群人這還沒进城呢,就在城门口嚷嚷要让林哲出城亲迎,而且口气非常的横,這让余营士兵那裡受得了,加上领头的一個少尉副连长也是沒什么见识的,打了几场仗就认为天下间除了天王老子,就是林哲最大了。 要想让林哲出城亲迎,除非你是皇帝老子或者黄宗汉,不然门都沒有! 秦漠看着那几個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暗想:看来這林哲手底下的都是些骄兵悍将啊,小小一個把总就敢对自己這些人摆脸色。 不過他也沒有恼怒,能够混上三品顶戴,当上一省按察使的人都是人精,他非常清楚现在林哲风头非常强劲,连接数次大胜算是让他在浙江官场上闯出了名头,不仅仅让黄宗汉对他赏识有加,就算是朝廷那边也是对林哲大肆封赏,秦漠這一次来湖州,就是来宣旨的。 而圣旨的內容是什么,自然是对林哲、余营将士的封赏了。 所以秦漠低头对轿外的人說了两句,而后那随从快步上前,直接到那少尉面前道:“我們家大人是前来宣旨的,還不快让你们家督办大人還有曲胜潮出城迎接!” 那少尉也是個愣头青,今年不過二十出头,开始還满不在乎呢,但是现在一听這是圣旨,当即就是被愣住了,然后出言道:“真的是圣旨?” 那随从用鼻孔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們家大人大老远跑来湖州做什么!” 那年轻少尉愣了愣后,然后就是迅速转身吩咐几個手下:“好好招待着這几位大人,可不要怠慢了!” 然而他自己直接牵出一匹马,翻身上马后直奔营部而去! 秦漠看了這几人的反应,总算是略微点了点头,這余营将士虽然骄横了些,但還是识大体,不過這余营将士要是沒有這么骄横,秦漠倒是要怀疑林哲之前是怎么打赢那几场战的了,一支战败之师可出现不了如此骄兵。 秦漠在城门口并沒有等待多久,很快他就是看见了城门处出现了大量的人群,其中有身穿怪异服饰的余营士兵,同样也有身穿传统马褂战袍的绿营士兵,而领着這些人的穿着也是不太一样。 领着余营士兵的那几個军官穿着和方才的那個年轻少尉一样,都是双排扣的深蓝色军服,穿着长筒皮靴,带着一定不伦不类的大檐帽,而另外一群人都是穿着传统的僵尸官袍! 這些人之中很快走出来了两個人,分别是林哲和曲胜潮。 和他们的属下一样,這两個人的装束也是区别明显,林哲穿着余营的新式军官常服,而曲胜潮穿着他的从四品官袍。 秦漠对林哲以及他麾下将士的穿着說实话是看的非常不习惯,甚至有一定鄙夷的,不過他心中的這些想法自然不会对林哲說出来。 毕竟他也知道,余营之所以搞新式军服,是因为旧式传统军服在作战的时候多有不便,所以才换上了這种不伦不类的服饰。 其实不仅仅是余营的服装和传统清军不太一样,实际上湘军的军服也是慢慢变得和传统的绿营兵,八旗兵所穿的军服开始有所不同,至于发展到后期的淮军,其军服样式更是直接仿效常胜军也就是华尔洋枪队的军服。 此外当代国内的每一支地方军队其自主性相当大,拥有完全独立的指挥体系、编制模式、财权、武器采购装备等,更别說军服這种小事了。 哪怕是咸丰自己都知道,那些地方团练实际上都是那些汉族地主的私军,并不是朝廷的军队。 說的粗俗一些:就算余姚县勇营的士兵们光着屁股打仗,咸丰皇帝都只能干瞪眼,更别說秦漠這個区区浙江按察使了。 经過城门口的一番混乱后,秦漠终于是在林哲、曲胜潮的迎接下进了城,然后向林宣读了圣旨。 看着手中的這份圣旨,林哲說不出是高兴還是无奈,這份圣旨上首先就是赞赏了林哲以及余营其他有功将士的战功,有大肆封赏。 咸丰皇帝很大方的给林哲升了一级,从正四品候补道员变成了正三品候补道员,赏银五百两,此外就是由于余姚县勇营骁勇善战,特赐予‘余胜军’作为番号。 从实际意义上来說,从四品候补道员变成三品候补道员,对于林哲自身而言意义不大,余姚县勇营变成余胜军也并不会实际改变什么。 除了林哲自己外,余姚县勇营其他有功将士也是多有封赏,不過還是那句话,实际意义不大。 而物资上的奖赏更是少到让林哲提不起兴趣的地步,封赏自己五百两,其余将士多则百两,少不過数十两,他都不知道拟出封赏的那些清廷大臣们是怎么想的,你不给還好,给了就大方点,给這么一丁点难不成是打发叫花子嗎? 如果說上述第一份的封赏圣旨不具备什么实际意义的话,那么接下来的第二份圣旨就有些意思了。 因为這是一份委任圣旨,咸丰金口一开,就给了林哲一個团练大臣的名头,圣旨原文是這么說的:查浙省正四品候补道林哲忠勇善战,特赏三品衔,着该员协同浙江巡抚办理团练事宜,务必堵防粤贼南窜。 晚清时代的官职比较乱,圣旨上虽然沒有說什么协办大臣,团练大臣之类的称呼,但后面的那句话按照当代人们的称呼,那么林哲就可以称之为‘协办团练大臣’,民间一般统一称呼为“团练大臣”。 团练大臣!這才是咸丰帝给林哲的最大封赏! 晚清时期品级顶戴不值钱是公认的,咸丰帝自己也知道给個三品的顶戴沒有太大的意义,但是很显然咸丰帝也不可能现在给林哲搞出一個什么道台、巡抚的实际位置来,所以才给他搞了個团练大臣的名头以安抚林哲。 反正各种团练大臣的名头咸丰帝已经颁发了不少出去,而且未来肯定還会继续发出去的,整個太平天国时期,清廷正式任命的各种名目的团练大臣足足有一百多個,這团练大臣的名头越到后面也就越不值钱。 然而這对于林哲来說却是一场及时雨,林哲之前最大的担心是什么,就是還怕自己這支只有地方府县承认不被清廷官方承认,這样一来自己在占据区裡收税什么的就会受到一些不必要的干擾,此外他更担心哪天浙江来一個团练大臣,然后把自己的余姚县勇营给接受了過去。 那样的话自己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反抗的话就代表造反,现在造反還太早,自然也不是林哲所愿意的。 如今咸丰帝给了他一個团练大臣的名头,虽然仅仅是一個协办,地位远远不如黄宗汉這個督办那么重要,但也是分量不轻了。 咸丰年间的团练大臣名头非常多,各种名目不一样,有‘督办某某省团练事宜‘,有‘会同某某办理剿匪事宜’,還有授予的‘协理团练衔’‘团练大臣衔 ’等等,但是他们的实际核心都是一样的,而各個督办,会办,协办等之间也沒有說有着明确的隶属关系,因为他们都是咸丰帝钦命任命的官员,這种人有着另外一個称呼,那就是钦差大臣。 所以当代的普通民众才会对各個团练大臣有着统一的称呼,那就是‘团练大臣’。 各個团练大臣根据具体差遣的不同,其权利大小也是差距非常大,其他地方不說,只說浙江的话,目前就两個团练大臣,那就是浙江巡抚黄宗汉,他的名头是‘督办浙江省团练事宜’。而林哲的是‘协同浙江巡抚办理团练事宜’。 也就是說浙江省的团练事务,黄宗汉才是真正的负责人,而林哲不過是一個协同办理的副手而已。 此外由于林哲并沒有其他本官实职,和其他身兼本地实权职位的团练大臣不一样,他并沒有权力插手本地政务,甚至也沒有权力指挥那些绿营兵,他的权力只限于余营县勇营裡。 然而這对于林哲来說也是一次巨大的进步,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的余姚县勇营被人抢了去。 余姚县勇营变成了余胜军,林哲也是摇身一变,变成了這個时代裡极为时髦的团练大臣,虽然仅仅是個协办,但這好歹也是团练大臣不是。 得到了這种名头上的封赏,林哲也就不怎么在乎咸丰帝沒有实际拿出多少钱财封赏了,朝廷自己都沒几两银子,不管是现在還是以为,都不能指望朝廷能给自己多少钱。 要想扩军,要想支撑军队打仗,還得靠自己捞钱! 随后的大半個月時間裡林哲就是在湖州忙着捞钱和扩军這件事,太平军也不知道是害怕了還是其他方向战事吃紧,自从在泗安战败北逃后,随后的大半個月竟然都沒出现在广德附近。 林哲自然也是乐的看见這种情况的发生,太平军不来是好事,這样自己就能够腾出更多的時間来扩军训练了。 然而林哲想要埋头苦干把部队训练几個月,但是咸丰三年的中国大地注定是平静不下来的。 七月十三日,受到福建小刀会起义影响,江苏太仓州嘉定县的小刀会在首领徐耀的带领下爆发起义,并顺利攻占该城,紧随其后上海小刀会的刘丽川等人也是也是率众起兵并顺利攻占上海县城。 上海被小刀会攻占的消息如同一個小石头投进了平静水面,让尚未遭受到战火侵袭的江苏苏松太道地区、浙江杭嘉湖地区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