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节会谈开始(5)
“你的话有很大的漏洞,”皇帝冷笑着說,“朕从来沒有說過,倚仗自己国家强盛,便可以任意欺凌弱小;若是我大清有人這样說话,朕便第一個要杀了他的头!但朕不会责怪你這种故意曲解朕意的說话,因为你是日本人,不過,你虽是外臣,言语之中故意对朕不恭,朕也不能不处罚你。iSHu.這笔账,就记在你国家的头上吧。”
伊藤博文不想他竟然這么蛮横,认真想想自己的說话,确实有了点错漏,“這……,這……”他愣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大皇帝陛下……如此迁怒于人……让外臣很觉得遗憾。”
皇帝冷笑,讷讷的說道,“不必說這些话,朕可以告诉你们,要求贵国赔偿、割地的條款早已经拟定,尔等只要带着我大清的條件回国,着你家主子用玺即可!”他站了起来,又再說道,“朕刚才忘记說了,朕已经降旨前军,期限定于明年的二月二十一日,在此一日之前,若是沒有更新的旨意传喻军中的话,就即刻展开攻击——這一次的攻击一旦开始,就是不死不休之局,列位不可自误!”
說完這几句话,他转身向外,奕自然跟了出去,“皇上?”
“怎么?”
“要求日本割地等各款,虽是臣弟等奉皇上上谕所拟,但臣弟怕,日本人有玉碎之心啊。”
“你放心,日本人断然不会冒着亡国的危险和我大清打到底的!即便他们敢,朕也不惧。鲍超几個在东瀛的战事进展顺利,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也不虞会像前期那样,耗费大量的兵力,才能取得尺寸之进。”他這样解释道,“至于此事最终能不能成功,朕想,還要看英美两国的功课做得怎么样呢!”
伊藤博文一见中方所拟的各款,立刻像尾巴被点了火的猫一般,完全不顾外交礼仪,大呼小叫起来,“這绝对不可以!我国绝对不能接受這样的條件!”
奕暗暗叹息,這并不能怪日本人生气,实在是條件太苛刻了一点,首先說,要赔偿台湾岛、大清海军、陆军在被日本侵略期间以及两国作战過程中遭受的损失,各项细则罗列,总数超過3万万3千万两白银,分一百年還清;第二,日本割让东京136°以西的大片地区给中国,作为中国的驻军、民所属土地;第三,允许中**民用舰船在北海道的大黑岛、钏路、襟裳岬、登别、函馆;以及本州的日立、大野、鹿岛滩、馆山停泊,并可以在岸上进行正常的贸易往来。i.
第四,日本海军诸炮艇总吨位不能超過30万吨。第五,所有西洋国家,在日本享有的利益,中国都要一体均沾。
伊藤博文怒极而笑,“看贵国的样子,是完全不想和我日本进行和谈了?這样的條件,岂不是要不战而使我日本亡国嗎?与其如此,還不如重上疆场,和贵国拼一個你死我活,也好過为你等欺凌若此!”
“公使大人何必生气?”志颜笑眯眯的說道,“所谓漫天要价,落地還钱,贵方对這些條件不满意,我們尽可以坐下来商谈,若是为一时激怒,而使日后生灵涂炭,难道這就是贵使先生为争這一口气的代价嗎?”
伊藤博文還要发怒,亨德逊和亚历山大同时站了起来,带动座椅发出声响,“先生们,今天的会商就到這裡吧。有话,等到明天再說可好?”
志颜正說到兴起,眼见三個来自日本的专使为自己的几句话說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发作,心中大快!很不愿意就此收场,但奕知道,條件已经和日本人說明,下面要做的,就得看英美两国公使从中出力了。因此一诺无辞,摆手示意暂告段落,一切等日后再說。
亨德逊和亚历山大分别把伊藤博文和岩仓具视三個人约到自己的马车上,蹄声得得,一路向管驿而去。马车微微晃动,伊藤博文心中满是忧时辱国之想,身为随着马车的动作来回摇摆,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是泪!
“伊藤先生?”
“啊!”伊藤博文赶忙揩净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公使先生。”
“伊藤君也不必如此,在我看来,中方所提條件固然骇人听闻,但其中未必沒有转圜余地。”亨德逊言不对心的說道,“左右時間還很长,和中国人慢慢拖延,总能取得双方都满意的成果的。”
“公使先生所言极是,但您刚才也听见了,中国皇帝要在二月二十一日之前得到回复,這短短的时日,能够济得什么事?”伊藤博文向亨德逊拱拱手,苦笑着說道,“我衷心的希望,英国政府能够从中调停,若是能够向后顺延一些时日,我日本日后必有所报。”
“請您放心,专使先生,我們英国一直关注着发生在贵国和中国之间的纷争;出于为两国的考量,我們也会尽到相应的义务的。”亨德逊這样說道,“但在沒有进一步的得到国内的正式政令之前,我想,我個人也只能以私人的身份,从中出面,而不能代表我的国家。”
“是,承情之至,承情之至。”
“但是不知道专使先生需要鄙人做什么呢?只是拖延時間?总也要有一個可以让中国人觉得合适的理由吧?”
伊藤博文心乱如麻,觉得亨德逊的话未必非是,只得這样說道,“那,贵使先生以为呢?”
“用一句中国人的說话,也只有虚与委蛇了。”亨德逊說,“比如說,中国人提出几项條件,贵国既不能答应,也不能完全拒绝,這也不是撒谎骗他们,毕竟如此大事,总也要上报国内,等候命令,如此三番两次,時間不就拖下来了嗎?”
“眼下也只有這样的办法了。”
伊藤博文打定主意,要用一個拖字诀,把两国的会谈尽量延期下去,但這种战术不是那么好使的,到十二月十六日的时候,奕突然告病,不能上朝,更不必提参加会议了。這让伊藤博文很着急,他并不是心疼恭王的身体,而是在他看来,奕为人忠厚,若是己方大打同情牌的话,他是一個极好的对象,要是换了是别的人,就沒有這么大的效果了。
果然,皇帝一方面命太医過府为恭王治病,同时降旨,命立山暂代奕的谈判公使一职,以五阿哥载湀为副使,会同办差。
会议重新开始,立山可沒有恭王那么好說话了,一开口就充满了怒气,“贵专使始终顾而言他,莫不是全无和谈诚意?若是如此的话,则你我也无谓枉抛心力,干脆各自归去,等到来日战场相见!”
“并不是我等全无诚意,贵国所定数款,鄙人已经命人随身携带,乘船返回本土,等候我天皇陛下的旨意,再做定夺了。”伊藤博文低声下气的說。
“既然你们什么主也做不得,一切要等你们的皇帝决定,還在這裡浪费時間作甚?散了,散了吧!”
伊藤博文不想這個看起来肤色,行动漂亮的男子這么能提纲挈领,楞了一下,赶忙說道,“請等一等!”
“怎么?你還有事?”
“是。虽然不知我国陛下的意思,但如此條款,必然不可;故而我等還是就此机会,认真磋商,也好等日后我国的最终决断到来之后,更能快速了结此事,還你我两国百姓以安乐局面。”
立山根本不以为然,但心中明白,甩手而去也已经不大现实,只好又坐下来,“那你說,你方的條件如何?”
“我方以为,要将赔偿数额降低,我方只能负责台湾被战火波及以及人员损伤之数,合计三百四十六万零贰佰四十七两;至于陆海军所造成的伤害,我方不能同意——两国交战,人员死伤,舰船损毁,其情如一,难道我日本還可以向贵国要求赔偿嗎?”
立山正要說话,载湀的手碰了他一下,示意他暂时不必着急,等对方說完再說,“至于割地一事,更是万万不行!东经136°以东区域,都是我日本皇国固有领土,岂可割让他人?”伊藤博文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太過强硬,怕激怒对方,转而又說道,“至于贵国提出的开放本州、四国、北海道等地海港,以及享有西洋各国在日利益数款,我方原则同意。”
载湀第一次說话了,“割让土地一款,是我大清皇上圣意决断,万万不能更改。即便贵国不同意,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左右大阪、神户等地已经在我方掌控之下,其余京都、奈良两地,亦如落地之果,只等着我大清绿营将士弯腰将其捡起即可。但多出這两座城,于我方无所忧惧,于贵国,怕又要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饱受兵燹之苦了。公使先生不可不三思而后断!”
伊藤博文脸色一变,心中暗暗叫苦,对方的话完全說到了点子上!這么一大片的国土为敌军占领,虽然還有很广阔的区域沒有被清军进入,但在敌军摧枯拉朽式的攻势下,這阪神以东的地区,又该来什么样的人能够挽回败局?沒有中国皇帝的命令,要想让清军撤出這些地区是绝对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武力抢回来,但那要动用多少部队?
再有一個很关键的問題是,這還仅仅是南路军的情况,北路军呢?山形、福岛两县已经易手,但中国皇帝沒有提出割让這两处的要求,想来是用之作为钓饵了:若是南线能够达成愿望,则北路所取得的地区就会交還己方,否则就南北两边一起全占了,看你们能够怎么办?!
伊藤博文越想越觉得中国所行的是非常毒辣的一招,以北路诸县作为诱饵,逼迫己方吞食,至于那数以亿计的赔偿银子,大约就算是买回山形等县的花费吧?
虽然洞悉了中国人的伎俩,但如何破解僵局,却是很大的麻烦,伊藤博文深深低头,认真思考着,难道真的要割让国土给中国人?不行!即便一定要割让,也绝对不能割让如此之大的范围,這几乎已经是本国土地面积的三分之一了!
“王子殿下的话說得很对,但鄙人认为,此事太過重大,不是我一人就能够现在给出答复的。我想,還是等到来年封衙期后开始谈判的时候,我們再坐下来认真商讨此事吧。”
“我同意。”载湀很快的說道,“立大人,您贵意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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