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节 有意接纳(2)
“這一次承仲华的贵意,我們哥儿几個也算美美的打了一场牙祭。”鲍超喝得有了三分醉意,斜斜睨着坐在主位上的荣禄,“這番隆情,我老鲍日后定当回报!小鲁?等回头我們回了日本,从拘守营中挑选几個人,给仲华送进京中来,也好让他老兄开开洋荤。”
荣禄和成祥相顾骇然,“春霆,什么洋荤?”
“嘿!你老兄還不知道吧?对了,成祥一定知道,让他给你說說。咱是粗人,学不来那些掉文的說话,让他說,让他說說!”
成祥也不知道,他在鹤冈府的第一战就伤重回国的,但只要是男人,听到這样的說法,便能明白;荣禄也是一样,他们只是沒有想到,如今這种事已经如此的名正言顺了?就不怕朝廷追究?“春霆,這……怕是不行吧?”
“有了啥子不行呦。”鲍超大声說道,“喏,就說王煜,是军中第一秀才,不也是照样享受過了?”他的大手拍一拍荣禄的肩膀,笑眯眯的說道,“不用担心,事后找個由头,我再把人带回去就是了——可惜你老兄不能過去,否则的话,到了那边·让你自己挑拣,保你满意。”
荣禄为之苦笑,心中虽然觉得鲍超的话很荒唐,但又有几分羡慕:从他们的神情就可以看得出来·這一次出兵日本,兵士不提,這些身为将佐的,可是沒少沾染這些风流孽债!他暗中摇摇头,把這個念头抛开,“春霆,這一次用兵东瀛·进展可還顺利?”
“总算還好。”鲍超快人快语的說道,“弟兄们都是好样的,沒有一個草鸡玩意儿,荣老兄沒有带過兵,小成是知道的,战场上最怕的就有人起了贪生怕死的念头,一個人往后一退,就带着一队人心裡发慌·一队人就带着一营人,若是那样的话,就全乱套了!”
“老鲍說的是·”成祥說,6得鹤冈府一战的时候,我就亲手毙了六個临阵退缩的王八蛋,才止住颓势,否则的话,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了。”
荣禄点点头,“那,军需之用可還能支应得上?士情可還激昂?”
鲍超听不懂,“說什么?”
王煜接過了话题,“士气倒還能够坚持·只有一节,到我們乘船离开的时候,很多冬衣還沒有到。弟兄们只好拿日本人的棉衣棉被取暖,也不知道兵部這些人是怎么搞的,若是沒有日本人的衣物,难道让我們在冰天雪地中露宿嗎?”
荣禄暗道一声果然!载的事情他只是有一点耳闻·毕竟兵部的事情不是他能够過问的,如今从王煜嘴裡得到了证实,“沒有给皇上上奏折?”
“怎么沒有?”鲍超這会儿听明白了,“不要說是我,就是大帅也曾经派人回来问過,不過听說,很多冬衣都发往北路军中的,我們這边,還得等一等。等就等呗,反正弟兄们也冷不着,也饿不着的。”
鲍超、蔡庚扬和鲁秉礼都是不通文墨的粗人,王煜虽然识字,但初来乍到,不识内情,而成祥就不同了,从荣禄和几個人的一问一答中,听出其中的弊端,他心中有些奇怪:荣仲华问這么多做什么?此事和他有什么相干?
用過晚饭,已经過了亥时,残席也不必收拾,一切等明天再說,荣禄和成祥陪着鲍超几個人說了会儿话,订下明天再见的时辰,起身告辞。出了管驿,請主人留步,荣禄上轿,吩咐一声,“到羊肉胡同。”
羊肉胡同是载滢的府邸,他来的时候,载滢正在宴請朋友,刚刚散席,正在书房小座,品名谈心,這一次他所請的正是李鸿章。
李鸿章为胡小毛私自与敌媾和一事,惹了一身的麻烦,好在皇帝并无意深究此事,不合他在御前答奏的时候,說了很不应该的话,害得载滢无辜受累,此事虽然已经解开,但在李鸿章心中,总觉得亏欠良多,因此赶上過年的时候,亲自過府拜年,载滢自然留饭,同时命下人把载淳、载請過府来做陪客。
正在书房說话,门下人来报,“九门提督荣大人来了。”
李鸿章一愣,就势起身,“仲华夤夜造访,必是有事,我還是先和二爷告辞吧,改日再来。”
“少荃当年和仲华也有同僚之谊,多年不见,正好畅叙别情·不必走,不必走了!”
李鸿章也不勉强,点头答应;另外一面,载淳代乃兄出面,把荣禄迎到书房,“哦?老师也在?见過各位爷,见過老师。”
李鸿章和荣禄的关系有点复杂,首先說,荣禄的父亲和大学士灵桂有旧,双方订下了亲事,不過荣禄后来入同文馆,学习西洋之学,這在灵桂看来,简直是数典忘祖的丧德之举,因此不顾清议,断然撕毁了两家的婚约,亲家变成了冤家,而灵桂又是李鸿章的座师,所以从這個方面来說,他们有同门之谊。
另外一层,李鸿章入值刚刚成立不久的总署衙门,咸丰二年的时候,大清和西洋各国的往来远不及如今的频密,公事也并不繁重,皇帝大笔一挥,让他、宝等在公务闲暇的时候,一概到同文馆去教书,這便多出了一番师弟情谊;最后则是在荣禄毕业,任职总署,两個人又有一层同僚的关系。
在荣禄来說,一直以师道之尊视之,至于当年和灵桂府的一场纠葛,早就烟消云淡了。
李鸿章向他拱手一笑,“仲华何来?”
“今天衙门中出了一点事……”荣禄何等精明·一看李鸿章在场,便知道有些话不好吐实了,不是信不過李鸿章,而是担心他处境尴尬·因此只說一些言不及义的风月之事庙本来年前和二爷定好,要在今天過府给二爷拜年的。不合ˉ繁忙,一直到现在才脱身出来,這不,看看還未過子时,仍算是初三就過来给二爷拜年来了。”
“看你喝得一团醺醺然,想来是另有应酬,不行!把我扔在一边,独自偷欢,得罚你!”载淳大呼小叫的說道。
“八爷,您饶了奴才吧,奴才這点酒量,二爷和九爷最知道可真的是喝不了了。”
载滢笑笑,命人换下残茶,重又沏来一壶热茶几個人围桌而坐,清谈闲聊,“你刚才說,衙门中出了麻烦?什么麻烦也值得你這九门提督亲自动问?”
“二爷,您别看奴才挂着九门提督,就是個跑腿的!哪一家有事,也得奴才出面,這是北京城,您知道哪一個要饭的,祖上是红带子?”荣禄大倒苦水“认真盘算過来,除了奴才是奴才自己得罪得起的,哪一個都不能碰!”
听他說话如绕口令一样,众人便笑,李鸿章在一边說道,“我還记得是在道光三十年的时候,当今皇上白龙鱼服,到了必有春,谁知道给肃中堂和崇白水一眼看见,……”
這段事是很多人都知道,這会儿听李鸿章娓娓道来,别有一番风情,“還记得后来,皇上召见亭公,对他說,做此官,行此礼,九门提督,沒有一颗强项令的头颅,干脆不必坐,与其在此耽误時間,不如脱帽让贤!這番话,仲华可用之自勉。”
“少荃說的是,仲华正该如此。”载滢在一边也随声附和道。
“老师和贝子爷說的是,荣禄都记下了。”
“接着說,仲华,你接着說,今天衙门中出了什么趣事?”
“說来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荣禄把载和鲍超几個人冲突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說了一遍,“我看,此事也难得怪到四爷府的下人头上,您想想,這些人在京中都是横着走走惯了的,鲍军门几個满嘴口音,听都听不懂,他们如何肯将這些人放在心上?”
李鸿章在一边哂笑,荣禄的话多有保留,他常年做外官,但京中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四阿哥是個什么样的人,京中早有流传,都知道這是個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整天只想着两件事,第一就是弄钱,第二就是沾色;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的玩意儿,有主如此,府中的奴才是個什么样,也就可以想见了。
“這样說来,你今天晚上喝酒,就是和四阿哥他们了?”
“不是的,是我宴請鲍军门几個人。哦,席间還谈及老师了呢!”
“是嗎?”
“是的。”荣禄笑眯眯的,看上去英俊极了,转向李鸿章說道,“春霆军门和我說,老师的‘中堂脾气,是出了名的,以发脾气作为一种亲昵的表示。军中很有人知道他的脾气,說老师喜歡用一句合肥土话骂人:‘好好搞你娘的!,若有人得此一骂,升官发财就大大有望了!”
一语既出,众人哄堂大笑起来。“少荃,仲华所說的可是真的嗎?”
李鸿章苦笑点头,“军中将士,多是不识字的百姓,和他们掉文,无异对牛弹琴,也只好以粗略对粗略了。”
载滢再次大笑起来。
看着载滢开心不已的样子,荣禄沒来由的一阵嫉妒,忽然心直口快的說了一句,“二爷,我有几句话想和二爷說。”
“說,說!都是自家人,来无妨。”
荣禄却不开口,只是拿眼睛望向李鸿章几個,众人哪有個不晓事的?不等载滢說话固請,各自起身,到了外面。
载滢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在灯光下望着荣禄,“仲华,你這是干什么?少荃……”
“此事正是和荃帅有关。”
“哦?”
“今天和鲍春霆几個用餐的时候,我听到一件事。”
等他說完,载滢大大的楞了一会儿,前线军士冬装配备不齐,他也是隐约听见一点风声,听荣禄所言,竟是老四从中侵鱼,造成這种极恶的影响了?這样的大事李鸿章为什么不和自己說?是不忍心看老四倒霉,還是首鼠两端,暗藏祸心?
他用左手的手指挠着右手食指的指肚,沉吟移时,這绝对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大关节;一旦成功,便可以断去老五的一方重要助力!但转而一想,又觉得所谋大左!老四是個什么货色,朝野尽知,除掉他又有什么作用了?這還不必提此事一旦举发,很可能引火烧身。
犹记得自己是九月下旬奉旨到福山城劳军去的,当时的天气虽然還不算很寒冷,但士兵们穿着的都是薄薄的夏装,记得当时還心中存疑,想和李鸿章问一個清楚明白的,但因为成天给鲍超等人纠缠,要自己讲述杨乃武一案的经過,就把這件事放過了。這一次要是皇阿玛问起,自己如何作答?
一念及此,载滢立刻明白,此番事发,老四休想落得一個好,自己怕也难逃失察之责,到时候以老五一党的下驷换了自己這個最得圣眷的阿哥,怎么都是划不来的;這還不必提事情一旦发作,余和连甲都要被处以极刑,届时,自己就彻底得罪了立山和肃顺,而這两個人,偏偏是自己一直以来想拉拢而不可得的,怎么可以得罪?
“仲华啊,這件事”载滢沉吟半晌,忽然转变了话题,“是了,你刚才說,明天要带鲍春霆几個去刑部探望胡小毛?”
“是。”
“這样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我還欠鲍军门和胡军门一段公案沒有理清呢!”
“哦?不知道是什么公案?”
载滢哑然失笑,“還不就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杨乃武的案子?”他把当初去劳军,给鲍超几個纠缠不放,但以不知下文为由,将此事拖延至今的事說了一遍,荣禄扑哧一笑,“那,二爷早点休息,奴才和爷請辞,等明天早晨,二爷养足了精神,再开新書!”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