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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月下漫思

作者:雨竹
是夜,月色清华,如轻纱一般,淡淡透进窗棱,铺泻一地,清亮而幽静。

  明雅苑的书房裡,灯火通明,水溶执了湖笔,在宣纸上默写《问菊》一诗,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极其专注,仿佛倾尽了全身的心力一般。

  待写完之后,水溶将宣纸拿在手中,长身立于窗前,默默出神。

  唇角轻扬,含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水溶修长的手指徐缓从诗句上划過,反复吟诵,觉得字字珠玑,激赞不已,更有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触,慢慢溢上心头,让他难以自持。

  正心眩神迷,不知今夕是何夕之际,却有少女的声音飘然而至,清脆如黄莺出谷一般:“哥哥這般入神,不知在看什么宝贝?”

  人未至,声先入耳,却是水溶的同胞妹妹——郡主水湄。

  這水湄今年刚满十二岁,虽然年纪小,却生得娇美轻俏,也精通文墨,知书达礼,颇得长辈爱宠,尤其是宫裡的太后,更是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

  這般万千宠爱在一身,所幸北静王府家教甚好,水湄并不恃宠而骄,不過略有些活泼好动,常爱打闹玩笑罢了。

  听到话语声,水溶這才从迷梦中清醒過来,定一定神,转头看着渐行渐近的水湄,唇角笑意浅微,不答反问道:“這么晚了,妹妹怎么還有空過来?”

  水湄眉目灵动如珠,抿唇而笑:“湄儿一时睡不着,索性出来游逛一番,看见哥哥這书房亮如白昼,便過来瞧一瞧咯。”說着,便行到水溶身边,径直伸出手,来抢水溶手中的物件。

  水溶猝不及防,宣纸竟被她抢走,心中着恼,瞪了她一眼,皱眉道:“你這性子,竟是越发乖张,沒有半点规矩。”

  水湄嘻嘻一笑,并不理会他的责怪之词,只将宣纸展开,凝神念了一遍,又细细品了一会儿,不由击掌道:“這诗写得真好,天然一段清傲之气,尽皆流露出来,难怪哥哥看得如此着迷了。”

  抬头看着水溶,眉心盈出一抹淡淡的颦纹,好奇地道:“古诗我也念過不少,這样清新脱俗的诗,還从未听過,想来,這必是今朝哪位才子的佳作,不知哥哥是怎么得来的?”

  水溶微微一笑,道:“素日裡你虽然爱胡闹,但赏鉴诗词的能力,還算不错,竟一眼看出這诗的妙处,不過,此诗并非才子所作,而出自闺阁女子的手笔,乃是贾老太君的外孙女儿林姑娘,现正居于贾府。”

  水湄這才明白過来,赞许地道:“原来如此,能有如此佳作的女子,想来,必定是谢道韫、李清照之流的人物。”

  水溶轻轻点头,眸中闪過几缕迷离,语意飘忽轻微,仿佛梦呓一般:“這是自然的,我一读這诗,心裡便激赏不已,觉得今后咏菊之诗,再无人能出其右。”

  见他神色恍惚,水湄怔了须臾,眨眼道:“极少有人能入哥哥的眼,更别說是女子了,唔,瞧哥哥如今這副模样,俨然已经对那位林姑娘敬佩得五体投地了。”

  以手支额,轻轻“唔”了一声,抿唇道:“哥哥虽然居于富贵繁华之地,却生性淡泊,从不为权势所束缚,连明雅苑的凉亭,亦要以‘陶然居’命名,表明自己心慕陶渊明,如今,林姑娘這诗,亦有淡看世俗、隐逸红尘之意,看来,哥哥与林姑娘,心念一般,竟是难得的知己了。”

  水溶长身而立,笑而不答,水湄眼波斜动,靥上漾出一抹如花笑纹,随即道:“人生在世,知己可遇不可求,尤其是红颜知己,不知哥哥将如何对待這位林姑娘?嗯,哥哥尚未娶妻,其原因,便是想挑一個情投意合的女子,如今,既然已经遇上了,不知是否要命人過去提亲,以求百年?”

  她话未說完,水溶已经敛了神色,向左右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方才略微安心,声音中带着郑重之意:“我知道,你一向爱开玩笑,但是,這样的话,今后不可再說,倘若被其他人听到,我自然无所谓,却必定于林姑娘的清誉有碍,到时候,我如何能安心?”

  水湄哪裡肯听,依旧抿着唇,笑吟吟地道:“自己无所谓,却只在乎林姑娘的名誉,哥哥当真是君子呀,同时,這也证明,对于這位林姑娘,哥哥心裡,已经有了与众不同的情意,不知我說的可对?”

  水溶剑眉一轩,眸中透出一抹气恼,肃声道:“你這番话,当真是胡說八道,我与林姑娘,本是素昧平生,如何会生出情意?我只是,怜惜她小小年纪,父母便双双离世,敬服她即便寄人篱下,也保持一颗纯真之心,敬服她蕙质兰心,诗才绝世,如此而已。”

  其时,他神色肃然,言语铮铮,自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水湄见状,心中不由有凛然之感,默了好一会儿,方道:“罢了,算我說错了话,哥哥千万别生气。”

  吐了吐舌头,眉目含笑,随即道:“素日裡,旁人常赞哥哥是‘少年贤王’,我总不太相信,如今一看,哥哥心胸坦荡,又怀悲天悯人之心,实在难得,的确配得上這样的称呼。”

  水溶听了,脸上依旧带着凝重之意,叹息道:“你這番溢美之词,实在让我觉得羞愧,拿林姑娘来說,她父亲是少有的清官贤臣,我却任由她寄人篱下,這么多年,从未有半句关怀之言,如此细细一想,真是愧对‘少年贤王’的称呼,更对不起林姑娘之父。”

  见他一脸自责之色,水湄心中又惊又奇,思量许久,敛了玩笑之心,劝道:“哥哥何必妄自菲薄?這些年,哥哥在朝堂上的作为,天下之人都有目共睹,至于林姑娘之事,不過是因哥哥朝务繁忙,无暇顾及罢了。”

  抬眸看了水溶一眼,唇边的笑意清清浅浅,旋又道:“行了,哥哥别再愁眉不展了,俗话說的好,亡羊补牢,犹时未晚,哥哥位高权重,只要哥哥有心,還怕沒机会帮助林姑娘嗎?”

  水溶闻言,神色稍微放松下来,颔首道:“你這话有理,我正准备寻個机会,助林姑娘一二,弥补這些年的過失。”

  水湄“哦”了一声,满脸好奇之色,笑问道:“不知哥哥心裡是否已经有了主意?”

  “并沒有什么主意,”水溶意态从容,徐徐道,“不過,我已经想過了,過几天便是你的生辰,到时候,可以下帖子,将世家小姐都邀過来一聚,林姑娘自是座上贵宾,到时候,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水湄极其欣赏《问菊》的纤巧灵秀,亦盼着能与黛玉一见,听了這话,心中自是并无异议,却笑瞧着水溶,杏眼轻轻一眨,佯恼道:“哥哥竟想着用以我的名义来行事,也忒会盘算了,旁人不知道的,還会以为你疼爱我這個妹妹,才隆重帮我庆生,哪裡知道内中另有缘故。”

  水溶明察秋毫,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脸上微露笑意,语意温和:“刚才你那般夸赞林姑娘,我知道,你心裡面,必定也很想见一见她,如今我帮你达成心愿,你又何必故意生气,再說揶揄之言呢?”

  听了這番话,水湄撇了撇嘴,心中有片刻的郁郁,却敏锐地发现水溶言语中的漏洞,挑眉道:“哥哥說,我心裡面,必定也很想见一见她,我的确有這样的心思,只是不知哥哥为何要用‘也’字?呃,不知除了我之外,還有谁想见林姑娘?”

  其时,她目光湛湛,意有所指,水溶眸中现出一抹狼狈,默了许久,方轻轻一咳,声音略低了几分:“行了,有些话,自己心裡清楚就是了,何必明知故问呢?”

  见水溶终于露出窘态,水湄拍了拍手,大笑道:“哥哥一向性情稳重,从容不迫,竟也有今日,可见,哥哥虽然要当君子,但心底裡,对于這林姑娘,到底還是有了别样的心绪。”

  听了這话,水溶心中越发觉得尴尬,须臾剑眉一轩,已经恢复過来,看着水湄,沉声道:“方才我已经嘱咐過你,绝不可开我与林姑娘的玩笑,你不记得了嗎?”

  水湄唇边笑意微微收敛,不满地道:“哥哥說這些话的用意,难道我不明白嗎?不過是,哥哥說不過我,便只得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教训我几句,盼着能掩饰過去罢了。”

  轻轻一哼,声音中带着一丝慵然:“罢了,时候也不早了,湄儿不想与哥哥争辩,要回去休息了,至于哥哥到底怀了什么心意,待林姑娘来了,自然一清二楚,那时候,哥哥可不能再狡辩了。”說着,便将手中的宣纸递给水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方转身自去了。

  不過须臾功夫,脚步声便已经远去,渐渐再不可闻,书房亦恢复成之前的静寂。

  明月依旧,碧纱窗下,水溶负手而立,听得窗外秋风细细,自菊丛、竹林裡穿梭而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心中思绪万千。

  经波折而明性情,经历今日之事,他已经看清,如今的宝玉,依旧天真单纯,不知世事,与当年初见之时相比,并沒有多大的分别。

  這样的少年,如何能够,护那性情清傲、文才绝艳的少女周全?

  只是,对宝玉其人,自己不再看好,不代表那位林姑娘也不重视。

  毕竟,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走過来的,那么多年的情分,岂是其他人能够比拟的?

  而方才,在宝玉跟前,他信誓旦旦地說,会斡旋林姑娘之事,這句话,只缘于对那女子的怜惜,与宝玉,却并沒有什么关系了。

  所有的决断权,都在那少女自己手中,而他想要做的,仅仅是好好呵护她,让她心头的梦想,绝不落空,让她,不再受半点苦楚。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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