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請帖
经過岩崎一雄的允许之后,贺掌石挖出了埋在诊所后院的怪胎,說实在的,贺掌石虽說不懂西医,但却完全能接受西医的理论,单从外表上看,這個怪胎的确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连体婴儿”,只不過连的比较吓人而已,并沒有其他什么特别之处,经過仔细一番观察,贺掌石越发觉得這個婴儿身上的的那半個头有些特别,說的好听是半個头,其实就是肚皮上凸现出了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摸上去似乎還有发育不完全的骨骼,也就是說,人脑袋的前半部分被嵌在了婴儿的肚皮上。
仔细端详着這张半清不清的脸,贺掌石渐渐琢磨出了一些门道,首先,如果是连体婴儿的话,那就算肚子上长着人脸,也应该是婴儿的脸,而眼下這张脸虽說轮廓模糊,但通過五官的比例关系便不难看出很明显的成年人的特称,也许医学能解释连体,但绝对解释不了连体为什么会连出一张大人的脸;其次,如果是未发育完全的连体胎儿,应该完全沒有意识,而眼下婴儿肚皮上這张脸,虽說沒有眼睛,但却怎么看怎么像是有表情的,而且异常痛苦,不知道是一出生就這样還是被活埋以后才变成這样的。
在贺掌石端详怪胎的同时,岩崎一雄也是百般好奇,不知道這個神秘兮兮的中国人能从這個史无前例的怪胎中看出什么门道,然而贺掌石最终的结论,却让身为医生的岩崎也出了一身的冷汗,因为各种各样的鬼怪传說不光中国有,日本也有,两国虽然语言不通,但民间对鬼怪故事的描述却是出奇的相像,這一点根本不用贺掌石点拨,听完贺掌石的分析,一项相信科学的岩崎甚至产生了搬家的想法,就像其他医生一样,岩崎对這种事似乎也是讳忌莫深。
贺掌石是個不愿意欠人情的人,既然你岩崎答应帮我打听徒弟下落,作为报答便想帮岩崎除了后院埋尸的心病,问清怪胎的出生時間之后,贺掌石就地取材就招起了魂,這一招不要紧,就连贺掌石自己都吃了一惊,這個孩子似乎就是传說中的“裹魂胎”。
道门之中,首先运用道术解释连体婴儿的是茅山宗派,根据茅山派典籍《茅山术志》,有一种怪胎叫“双魂胎”,也叫“双魂一体”,顾名思义,就是两個魂魄一個身体,茅山术认为,发育不健全的连体婴儿通常是两個正常的魂魄争抢一個身体造成的,以古代的医学條件,连体畸形儿生存几率几乎是零,而此类怪胎因为生前便带有怨气,从而导致卒后极难处理,一度被茅山派历代祖师置为顽症,甚至民间也认为這类怪婴是妖孽降生,出生后就算自己不死也要被好事者搞死。
在茅山派的理论基础上,清微宗师竺格远真人又将“双魂胎”分出了“离魂胎”和“裹魂胎”两类,其中“离魂胎”就是广义上的“双魂胎”,两個完整的魂魄争抢一個身体,而“裹魂胎”却比较怪异,是指一個完整的魂魄与一個不完整魂魄共存于一個身体,并不是争抢,而是共存,這种怪胎死后不会有“双魂胎”的巨大怨气,就是普通魂魄,只要将其中的散魂碎魄与完整的魂魄分开,完整的魂魄便可以轻松超度,而散魂碎魄则根本不用理,因为不完整的魂魄是不会有怨气的。
就道门正统典籍的已知范畴而言,人的三魂七魄是很难分开的,至少已经超越了人力的范畴,關於竺格远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细分出“裹魂胎”這么一种东西,贺掌石也是不得而知,沒想到此次能碰到真格的;一個完整的三魂七魄中,裹着另外一魂一魄,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与這個完整的魂魄在一起,更不知道這孤零零的一魂一魄与這孩子肚皮上的连体脸有沒有必然联系。然而在无数個“不知道”之外,有一件事是已知的,就是這個魂魄并沒有什么危险性,贺掌石也跟岩崎拍了胸脯,岩崎似乎是個很单纯的人,在连贺掌石的身份职业都沒搞明白的情况下,也就稀裡糊涂的信了,之后便亲自把贺掌石送到了诊所门外,并再三保证会以最大努力替贺掌石打听甄秀秀的下落。
每個国家的侨民在异国都会建立自己的圈子或帮派,中国在国外有曾有同盟会,而当时的日本侨民在两湖地区也有一個“樱花社”,其成员上至军队高官下至商人老师总而言之是五花八门,身为医生,岩崎自己以及其诊所很多病人都是樱花社的成员,日本人与日本人之间打听信息,可比国民党特工调查来的都快,不出三天,岩崎便从一個与军方接触密切的商人武吉一木口中打探得知,日本驻长沙11军下辖的第22独立混成旅旅团长佐藤吉彦在长沙找到了已经失散十余年的女儿,最近正准备摆酒庆祝,自己已经接到了佐藤亲笔写的請帖,而武吉提供的佐藤吉彦找到女儿的時間地点与贺掌石描述的丢徒弟的時間地点极其接近,岩崎也便把這條消息告诉了贺掌石。
听說這個消息之后,贺掌石也有点发懵,要說自己那個宝贝徒弟甄秀秀貌似确实跟一個叫大岛的日本人有過一腿,但却从来沒听她提過自己是日本军官的失散亲属啊,莫非是故意对自己隐瞒了身世?還是那個日本官弄错了?虽說疑惑,但這個消息着实也让贺掌石来了精神头,毕竟有一线生机证明甄秀秀沒被先奸后杀了,盘算再三之后,贺掌石向岩崎提出了一個连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的請求,就是希望岩崎能帮忙弄一张酒宴的請帖。
听到這個請求之后,岩崎崩溃了。自己干脆就不认识那個佐藤吉彦,连自己都沒收到請帖,又怎么可能帮一個中国人搞請帖?這要是漏了陷得捅多大一個篓子?
见岩崎为难,贺掌石也沒好意思再勉强,而是自己会旅馆琢磨起了歪点子,說实话,贺掌石也不知道那個佐藤吉彦請客的规模到底有多大,倘若是個两三百人的大宴倒還好往裡混,万一人家只請至亲好友,十几二十個人一两桌规模的家宴,就算想混跑堂的都沒戏啊…
要說吉人自有天相這话一点不假,就在贺掌石为了酒宴的事挖空心思的时候,竟然有一個日本兵送来了一封信,虽說不懂日文,但日语中的汉字贺掌石倒是也能看明白個大概其,這信中装的明明就是那個佐藤吉彦的請帖,而且一大段的日文中赫然夹杂着贺君掌石四個字,明显這請帖還就是下给自己的,說实在的,长這么大,這贺掌石都沒有像此时這么懵過,一個日本兵知道自己的住处,莫非請帖是甄秀秀差人送来的?莫非她真的是那個日本军官的女儿?莫非其所說的因为与日本人恋爱而被父母赶出家门的话都是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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