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瞬息万变
灰蒙蒙的天,积压着阴霾,仿佛還有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垃圾场内早就沒有所谓的垃圾,也沒有那熏人的臭味,每個人神情或许严肃,或许放松,但都流露出一种疲惫。
张星羽跪在地上,双眼凝望着老人先前所在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
他本以为老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带走,黄泉路上也有一個陪伴。
却哪知,满心戚然等来了老者掏心窝子的一句话。
都說這诚心一言扎人心,张星羽现在就是如此,他沒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悲凉。
经历過這段時間的种种,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成长。
张十三将巨剑直直的插在了地面上,一扯身上的白色制服长袍铺在地面上,随后单膝半跪,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属于夏子规的遗骸,把這些碎片每一块都完整的放置在长袍上,如果碎片沾了点泥土,他便又是吹气,又是用手指去拨开。
长袍被他当成了一块普通的白布,包裹好夏子规的遗骸后,张十三双手捧着布包,径直走到了方哲的面前。
此时的方哲,仍旧以昏迷的样子,头枕在席存希的腿上。
刘亮想上前拦住,可想了想,他迈出的左脚又重新收了回来,不但如此,他還刻意挡在了席存希的身前。
“拜托你了。”
张十三双手对着方哲将布包捧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沒了以往怪异的气泡声。
他脸上沒有半点悲哀的神情,瞳孔深藏在发隙间,透着死灰般的麻木。
面对這一场面,紧闭双眼的方哲有些无语。
他一方面不知道张十三是不是看破了他在装睡,另一方面他也不清楚,明明在场這么多人,张十三为什么偏偏要将這种事拜托给他。
“大哥,咱两不熟啊!”
方哲心裡疯狂吐槽着,不得不分析张十三這样的用意。
有一种不安的情愫逐渐萌发,蔓延,方哲想着该不会這几個人還要继续内讧吧。
刘亮瞥了一眼方哲,看到他久久沒有动静,就想要伸手接過张十三手上的布包,可张十三双眼就是直勾勾的盯着方哲在看,丝毫沒有要把這布包交给别人的意思。
有几個人,逐渐正在向這边靠拢,饮着酒的常裳,也兑现了他先前的诺言,真的去找和尚师兄弟算账了。
“咳咳咳!”
接连几声急促的咳嗽,方哲猛地坐起,像是做了噩梦,被口水呛醒了一样。
不得不說,這是他第一次演技不太過关,但沒办法,毕竟沒太多空间给他发挥。
不過席存希還是很完美的打了一個配合,当她看到方哲醒来后,立马惊呼道:“大哥哥你醒啦!”
“咳,醒了,醒了,啥情况了這是。”
方哲捂着额头慢慢站起身子,张十三就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氛围颇为尴尬。
“她,就拜托你了,殉职的搜查官,总部会办葬礼。”
张十三又将手中的布包对准方哲抬高了些许,方哲挠了挠头,還是接過了布包。
不沉,却又很沉。
交完包裹,张十三转身就离开了,一句话也沒有多說,走来的肖恩,還有苏冀和郑锡坚,就這样与他擦肩而過,谁也沒跟对方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沒看一眼,仿佛陌生人一样。
可就在這個时候,一道女声仓促的响起,声音震荡在整座垃圾场内,掀起了又一道风波。
“张十三是叛徒!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栾文!”
白粽面色苍白的站在远处,胸前起伏剧烈,像是刚刚跑来的一样。
這也正常,毕竟传唤者死了,之前他一直笼罩在燕城的磁场波段跟着消失,不会再影响到其他人散发出来的磁场波段。
而這裡,又经历過一场大战,想要循着磁场波段找到這裡,简直不要太容易。
所以白粽,就這样来了。
她的声音很洪亮,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人迅速进入到作战状态,哪怕身心疲惫;有人一脸懵逼,分不清楚状况;也有人抱着看戏的模样,就那么站着。
张十三听到声音的同时,目光一凝,浑身的煞气止不住的散出。
肖恩還来不及惊喜于白粽的出现,就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他此时与张十三距离并不远,转身的同时就看到张十三朝着白粽跑了過去。
常裳刚要准备行动,便被慧秉慧勉同时纠缠住。
“你们!”
常裳对于慧秉和慧勉的举动,是又气又惊,但他之前的怀疑已经得到了彻底的答案。
慧勉,是叛徒!
慧秉,也是叛徒!
“白粽,快走!”
肖恩一把扯掉战斗结束,郑锡坚披在他身上的衣物,浑身肌肉暴涨数倍,朝着张十三冲了過去。
“喂,亮子,什么情况這是。”
方哲手捧着布包,一脸懵逼,他发现這局势变化未免也太快了些,狗血剧都不敢這么狗血啊。
哪知,一直笑脸相迎的刘亮,此时面若冰霜,寒光折射在近视眼镜的镜片上,分外的阴冷。
一道火焰,在刘亮与方哲的中间燃烧了起来,像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一道阻隔一切的分水岭。
刘亮轻轻推了下镜面,默默侧過头,冷漠道:“从现在开始,我所做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方哲弄出一個奇怪的表情,眉头向上抬起,眼睛一大一小,笑道:“說啥傻逼话呢,跟爸爸還装逼。”
火焰,直接扑面而来,带着滚烫的热度。
头发烧臭的焦味,不断涌入方哲的鼻孔中。
“你是认真的?”
方哲有些愤怒,因为刚刚是两個人相识快二十年来,刘亮第一次对他动手。
席存希龇牙咧嘴,也跟着弄出愤怒的表情,不過她很快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默默又退后了几步。
“方哲,照顾好自己,最好,别回鲤城市。”
刘亮留下這句话后,直接转身,带過一席火焰,他突然高举双手,发出高呼:“为了黎明!”
這句口号,是“破晓”组织的,在场有人清楚,有人不清楚。
但无疑,說明了一個事实,也证明了一句传言。
异常犯罪处理局内部,有内鬼。
“为了黎明!”
最先响应的,是慧勉,他那双畸形且怪异的双臂,对着空气不停地舞动,一边挥舞,一边癫狂大笑。
“为了,黎明!”
慧秉双手合十,面带笑意,与常裳四目相对。
“为了黎明!”
张十三一把推开肖恩,直接对准远处的白粽,单手斩出一道凌厉的风刃。
肖恩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快速迎着风刃而去。
强烈的金属撞击声夹带着点点火星,肖恩直接以背部去抵挡這道攻击。
不過,或许是他体力已经透支了,抵挡沒多久,背部就被划破一道恐怖的血口子。
白粽朝着摔倒在地的肖恩跑了過去,张十三瞧都沒瞧,直接转身与刘亮汇合。
“哈哈哈!杀了他们!”
慧勉瞧见有人见了血,神色愈发的癫狂,他舞着双臂对准常裳就是快速的击打。
畸形的双臂如双鞭,残影连连。
可慧秉却一把手揪住慧勉的衣领,将他拉了過来。
“上面沒有這個命令,撤退吧。”
慧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慧秉转身离开。
常裳散发着酒气,望着一胖一瘦两人的背影,怒吼道:“你们這群叛徒,别想走!”
慧秉二人压根沒理会常裳,继续以后背对着他,這個背影充满了嘲讽,也充满了不屑。
刘亮冷漠的看着常裳,道:“酒鬼,我劝你看清楚局势,现在的你们,拦不住。”
此时他的身边,站着持着巨剑的张十三,慧勉和慧勉也慢慢靠了過来,看這站位就看得出来,他们以刘亮为中心领导。
而肖恩,负伤倒地,被白粽抱起,可以清楚看到,肖恩的面色惨白一片,双唇也沒了血色。
苏冀和郑锡坚,也沒有太多的战斗能力,两個人先前就负了伤。
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常裳,沒有丝毫惧色道:“我說你们之前为什么搅局,后来也一直留着余力,原来防着這手。”
“但哪怕拼死,我今天也不可能让你们安然离开!”
酒气弥漫,常裳浑身血红,脖子上更是青筋爆起,丝丝冒着白气。
可就在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传出。
“让他们走吧。”
方哲手捧着装着夏子规遗骨的布包,面无表情,他一直在看着刘亮,可刘亮自始至终都沒有看他。
“這裡轮不到你指挥!”
常裳說完,就一脚踏出,朝着刘亮几人冲了過去。
方哲就這样捧着布包,拦在了中间,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神却让常裳心悸。
常裳发现他仿佛看到了数道影子站在方哲的身边,有悲,有喜,有愤怒,有癫狂,每道身影的样貌皆不相同。
特别是其中一道漆黑身影的眼神,宛如汪洋大海,又像是装着满天星辰,诡异,又深不可测。
“你想殉职,我不拦你,但下场显而易见,你会死。”
“可我不会死,我保证我能活的好好的,這样一来,向总部如何报告,一切都是我說的算。”
“你信不信,我会向总部报告,你酒鬼常裳,跟他们一样,叛变了。你为了保全他们离开,跟我們战斗,结果被我們当场击毙,挫骨扬灰,什么都沒剩下。”
“你觉得到时候,总部是信你這個死人,還是信我?”
方哲的声音并不大,并且语速很慢,很平静,像是潺潺流动的小河流。
可這河流流到常裳的耳朵裡,便化作了巨浪滔天的海啸。
“你!”
常裳抬起右手想要攻击方哲,可那双手就這样定格在半空中,迟迟沒有落下。
“你放心,苏冀不会帮你說话,郑锡坚也不会帮你說话。谁帮你說话,我就杀谁,现在這裡,我的实力最强,话语权,全部掌握在我的手裡。”
“呵,行啊方哲,可你想沒想過,你放他们离开,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的。”
方哲說完這句话后,直接侧头道:“快滚吧,刘亮,你可得好好活着,等着我亲手把你收容了。”
刘亮直接转身,带着其他几人离开。
他临走前,留下了這么一句话。
“你也是,方哲搜查官,好好活着,你的命,是我的。”
那四個人,离开了,就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冀和郑锡坚,正在帮助白粽一起治疗肖恩,席存希躲在一旁,双手抱着腿蹲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座垃圾场早已被之前的战斗风波夷为平地,看不见任何废弃物,只有一個又一個光秃秃的褐色泥土地形成的深坑。
常裳恢复成之前流浪汉的模样,一边饮酒,一边打着酒嗝。
方哲双手捧着那個白色布包,站在他的旁边。
“這次行动,關於你的所作所为我都会一五一十上报给总部,你自己做好准备吧。”
“随你,我沒什么需要准备的。”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因为刘亮是你好兄弟?”
常裳抬头饮酒,斜着眼看着方哲。
方哲望了望手中的白布包,笑道:“不是帮他们,而是帮我們,我只是觉得,不能再死人了。”
“那我還得谢谢你?”
“可以,回去請我喝酒吧,顺便撸個串。”
常裳跟着看了一眼装有夏子规遗骨的白布包,沉思半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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