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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侯小叶子(三十七)

作者:吴桑
顶点青叶抄!

  贵妃看她一眼,诧异道:“你连這個也知道?玉哥儿和你說的?”

  文海面上红了红,低声笑道:“他成日裡忙,哪有工夫和我說這些闲话……他自年少时起便声名远扬,我听得多了,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见贵妃還是盯着自己看,面上愈红,赶紧岔开话头,“听說她如今已不在了……”

  妹史红了眼圈,接道:“好人不长寿,她才四十来岁便生了一场病,后来出了宫,沒几年也就過世了……玉哥儿自打三岁后就沒哭過,他乳母過世时,我看他倒掉了一回眼泪,唉。”

  文海默然,半响方低低道:“他看着冷淡,实则是长情之人。”

  贵妃尖笑一声:“他這個地方倒随了陛下,陛下对先皇后也是——”

  妹史听贵妃当着王妃的面便不管不顾地攀扯上皇帝与先皇后,不由得大为头疼,怕王妃回去学话与娘家人听,不消說,必会传到皇帝那裡去。于是忙忙打岔道:“王妃說的沒错。便是如今,每年一到清明,玉哥儿也会去他乳母的坟前及她生前住過的地方,那個叫做什么胡同的——”

  “青柳胡同!”贵妃恨恨地插了一句。

  妹史两手一拍:“殿下每年還会去青柳胡同看上一看。要奴婢說,娘娘得了這么個重情义的儿子,可不是修了几世才修来的福气?”

  文海眼皮重重一跳,回身与奶娘对视了一眼,奶娘也听到了,正吊着嘴角冷笑,见她回头,便与她使了個眼色。妹史還在絮絮地說個不住,文海耐着性子等她說完,笑道:“青柳胡同……名字倒也好听,妹史嬷嬷可曾去過?”

  妹史叹息道:“她還在世的时候倒时常入宫来给咱们娘娘請安的,咱们却哪裡能够出宫?”

  文海敷衍了妹史几句,再四劝贵妃勿要劳神,過一阵子恰好是母亲生辰,届时与殿下再入宫贺寿云云,其后扶着奶娘的手出了宫。

  才一出宫门,奶娘便按捺不住,冷笑道:“怪道外头的两個庄子找不着人影,感情是藏到那胡同裡去了。”

  文海看奶娘面目都怒得变了形,生怕她心急误事,便笑着安抚她道:“奶娘稍安勿躁。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也不一定就是外头有了人……若是這胡同裡也沒有养着人,那我也就死了心了,从此后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他躲着我也罢厌恶我也好,只好由得他去了。毕竟,我自己看中的人,对我再不好,我也只好认了;若是真的养了人在那胡同裡,我便将她迎回府内,从此敬她护她,只要他将咱们府当成家便成。”言罢,心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奶娘還是冷笑:“要我說,都是小姐性子太好!若是逮到,或打或杀,還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哄得咱们殿下大婚過去沒几日便夜不归宿,又能是什么好人?這样放任下去,将来還能得了!若是狐狸精一個,你也敬她护她?”又悄悄嘀咕,“你该多学学二王妃的手段,二殿下从前往府裡带回去多少人?如今呢?還剩几個?外头人還夸她有容人之量。”

  文海看看四下裡,低声斥道:“休要胡說!”见奶娘面有不忿,便又细细与她解释道,“二殿下府裡的姬妾,是二殿下浪子回头自己遣出去的,与文涛姐姐有何干系?她有阿章在,有娘家撑腰,在府中的地位稳若磐石,她岂会做出這等样伤阴鸷损阴德的事?我才听說二殿下如今与她夫妻恩爱得很,這也是亏了她有容人之量,這才是大家主母的风范!奶娘一辈子都在内宅裡混,难道连這個道理也不懂?就算整治了這一個,将来你就能保证他不会另找?不說太子及二殿下,便是我自家的几個哥哥及、我父亲,哪個沒有几房姬妾?我知道奶娘是为我好,但這样的糊涂话以后不许再說了。”

  奶娘作不得声。文海便又嘱咐道:“你记住,千万不能乱說,若是弄巧成拙,惹恼了他,将来他有什么事情越发要瞒着咱们。”

  奶娘勉强应道:“我知道。我也只是在自家小姐的面前白說說。”

  三月初五,阿章生日。文海一大早起来妆扮了,带上奶娘使女随了怀玉一同来到怀成府内。怀成携了阿章将怀玉两口子迎至花厅,文海与怀成见了礼后便被二王妃請至内室,怀玉则留在外面与怀成阿章說话。阿章知道怀玉要送他小弓,开口便问:“二叔,弓呢?箭呢?”

  怀成苦笑道:“三弟也未免太客气了些,還亲自来送礼,他小孩子一個,哪裡当得起?再者,如今這個时候,谁還有心给他過生日?便是他外祖家今年都不敢来人的。”又蹙眉道,“他這個年纪玩心正盛,对我說的话总是阳奉阴违,我正愁约束不了他,你又巴巴地送来弓箭。”

  怀玉哈哈笑道:“阿章聪明,读书自不在话下,若是能学些武艺在身,将来马上提-抢杀敌,马下作诗吟对,又能强身健体,如此岂不是好?”取過弓箭递与阿章,笑问,“如何?可還中意?”

  阿章两眼放光,从箭筒中取過一支箭,对准门外比了比,雀跃道:“真乃好弓好箭。只可惜府内沒什么像样的猎物,无非是乌鸦与家雀儿這两样,父亲母亲也不准我出去。”

  怀玉点头道:“想当年,我在塞外行军打仗时——”

  阿章眼睛发亮,急忙挤到怀玉面前仰首仔细听,待听到怀玉說到:“……乌鸦的肉委实入不了口,家雀儿倒還行,那一回我叫人射下许多,但麻烦得很,拔了好些时候的毛,肉還不够塞牙缝。”

  他這话一出,闻者无不嬉笑出声,阿章也是噗嗤一乐,转眼被父亲瞪了一眼,赶紧闭了嘴。

  怀玉又笑问他:“你阿翁书房裡铺着的一块狼皮褥子,你看到過不曾?”

  阿章道:“看到過,也听阿翁說過那块褥子的来历。是三叔十二岁那年跟阿翁出去狩猎,射中了一头灰狼,当场叫人剥了皮,制成了褥子孝顺阿翁的。那块褥子,阿翁用到如今。”

  “嗯。”怀玉摸摸阿章的头,感慨道,“三叔那年正巧跟现在的你一样大,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转眼這么多年過去了。”

  阿章抬眼看了一眼怀成,见父亲脸色愈发不好,赶紧又垂下头。怀成听了怀玉的一番话,心下大为不快,冲阿章摆手道:“下去罢!我要与你三叔吃酒,這裡沒你什么事了!”

  阿章成日裡听够了父亲督促他读书的唠叨,偶尔与怀玉說上一回话便快活得不得了。明知道不能与他来往過多,也知道他這人也不能不提防,却還是打心眼裡喜歡听他混扯,因此磨磨蹭蹭地舍不得走。

  怀成怒喝:“怎么?還要你老子恭送你出去不成!?”

  阿章怀裡抱着弓箭,躬身慢慢退出去了。

  内室裡,二王妃拉着文海吃茶說笑。二人在娘家时乃是堂姐妹,如今出了嫁,又成了妯娌,自然有一箩筐的话体己话要說。为着說话方便,将屋子裡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二人拉着手正說得热闹,文海忽然拍了拍额头笑道:“适才還未来得及与阿章說一句话就被你给捉来了,快叫章哥儿来与我說說话,我這裡备的礼還未来得及送出去呢。”

  二王妃正等着她這句话。因为阿章为她挣了许多的面子,但凡娘家有亲戚来,她都要把阿章叫出来說說话的。未几,阿章被带過来,他怀裡的弓与箭還未舍得放下。

  文海奉上一面精巧金锁,锁片上乃是长命富贵四個字,背面還有個小小的猴儿,恰是阿章的属相。礼物寻常,但猴子刻得好,看着精神,寓意也好,二王妃自是高兴,含笑叫阿章收下了。

  阿章向文海道了一声谢,唤了一声:“四姨。”

  二王妃好气又好笑,斥道:“不是同你說過了么?四姨如今嫁给了三叔,称呼也得改了。”

  文海掩嘴而笑:“都是自家人,讲究這些做什么。比起婶娘,我觉得還是四姨听着亲切。”看阿章弓不离手,因笑道,“看来還是你三叔送的礼最得你心,走到哪裡带到哪裡。在家裡可有人教你习射?說起习射来,我想起前几日還听我娘家的几個侄儿,你表哥表弟說要去城外林子裡打野物,還說還要趁开春冰化之前去河裡凿冰捉鱼,我若不是嫁了人,保不齐就跟去了。”

  二王妃是知道堂妹文海的脾性的,闻言少不得一通取笑。阿章悄声问道:“三叔也一同去么?”

  文海叹气发愁道:“我娘家的几個侄儿不得他欢心,便是连话都不大愿意同他们說的。”又笑,“他事情也多,如今哪裡還有空去与小孩子们混在一处。”

  二王妃看阿章两眼放光,怕他动了心思,到时连书都静不下来心读了,忙忙叫人把他带出去了。

  花厅内,怀成与怀玉坐着說些闲话。酒菜流水般地搬运上来,怀玉见端酒送菜之人竟无有一個女子,连身旁斟酒之人也都是年老佝偻着腰背的年老内侍,不觉扫兴道:“真是煞风景,二哥府裡如今连個齐整些的女子都找不到了么。”

  怀成哈哈一笑:“你回来這么久,沒听說過你二哥我浪子回头一事么?”

  怀玉把玩手中的酒杯哦了一声,笑說:“我還当人家說玩笑话……从前我還只知道掏鸟窝时,二哥的宫裡头就已蓄了几個暖床的国色女子;品鉴起女子的美貌来也头头是道,但凡见到美女,眼睛便要发直。我還以为二哥天生便是如此呢。”

  怀成一哂:“身为男子的,有几個不爱女色?只是我身处這個境地,不得不刻意闹得大些罢了。”

  怀玉笑问:“二哥這话怎么說?”

  怀成看了一眼斟酒的内侍,那人便放下酒壶,躬身退出去了。怀成哈哈一笑:“当初我建府出宫之时,心裡想着与太子殿下乃是一母同胞,太子成日裡三病两灾的,母妃又不在了,我即便离了宫,也该时常去探望下,陪他說說话,解解闷。于是得了空便搜罗些补身的药品送往东宫,再问问病情,看看太医开的方子。后来去的多了,太子便对我說了几句话……自那以后,我无事再不登三宝殿,好色這一名声也是从那個时候传扬开了的。”挑眉看了怀玉一眼,“三弟,你晓得太子对我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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