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交代(全文完,求粉红) 作者:绿蚁紫檀 今年的這個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炎热一些。 太后所住的宫殿自是不会存在過热的問題,冰盆裡盛着满满的冰块,晶莹剔透的冰雪间還放着几颗颜色鲜艳的果子,让大殿中除了宜人的凉意,還有清新的果香盈嗅。 在這般舒适的环境下,一身明黄色薄绸常服的皇上脸上仍旧沒有任何轻松的神情,狭长的眸子此刻正淡漠的看着手中清花山水外缠枝莲纹的茶盏,一语不发。 “刚冲的暗香汤,皇上尝尝罢。”太后有些不安的抚了下手上精致的甲套,强行扯出一丝笑容。 伸手揭开杯盖,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扑鼻而来,垂眸而视,几多梅花花蕾在微黄清透的汤水中翩然绽放,轻盈袅娜,就如同還怒放在枝头一般。 “還记得皇上幼时最喜歡這甘甜清冽的味儿,哀家就让宫女在冬天满园子摘半开的梅花蕾,也不怕给人嘲笑暴殄天物,回来用盐炒了密封在瓷罐子裡,留着皇上来年夏天喝……”太后眼中闪過一丝怀念,笑道,“不敢叫先皇知道,毕竟這茶多是女子爱喝之物……先皇晓得了,定是要生气的!” 仿佛是想起了那在后宫中相依为命的时光,皇上神色渐缓,脸色略略松弛了些,沉吟片刻,含着些许的希冀,出声问道:“母后……宫中后妃的口脂裡被人下了避子的药粉,您可知晓?” 太后神色一凝,片刻就怒不可遏,“可是皇后?”她语气严厉。重重道:“平常看她還是個好的,沒成想居然面善心苦,也算哀家看走了眼。” 眼中微弱的光芒破碎,皇上的眼神陡然冷了下去。淡漠道:“不是皇后,皇后的口脂也被动過手脚,若是她做的。犯不着连自己也害。” 太后就笑了,“皇上還是不懂這后宫裡女人的争斗,可不像朝廷国政那般合乎情理,为了争宠,什么做不得?而且皇后已经有了大皇子,便是被药粉妨碍了,几年的调养她還是等得的……再有就是。若皇子们年岁都相差不大,皇后也不安心啊。” 她语气镇定,眼裡闪着愤怒的火焰,像是为凭空沒了的孙子孙女心痛的祖母一般,末了還红了眼眶。 皇上一直静静听着。待太后完全說完了,才吐出两個字:“是么?” 太后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颤,像……太像了,什么时候,她的儿子已经成长到与先帝這般相像的地步! 如今他先是一個君临天下的帝王,然后才是她的儿子。 在他心中,朝廷和政事会变得越来越重。 說不清心裡是個什么样的感受,欣喜,战栗。亦或是……畏惧。 “朕還有不少奏折要处理,就不多待了。”皇上放下手中一口未用的茶盏,微微躬身道:“還有這暗香汤……朕早就不喝了。” 太后直愣愣看着皇上大步离开的身影,一股从来未曾有過的恐惧从心底升腾起来……她是不是错過了最后一次机会? 斗转星移之间,进入了元玺三年盛夏八月,一日忽报东岳泰山发生地震。钦天监正据天象所测,說此兆应在慈宁宫。 太后心系国运,主动請求为国祈福,从此深居简出,不问宫务。 程国公府。 暧昧的暗夜中,在罗帐深处,梨汁的清且甜的香芬氤氲缱绻,掺有一丝暧昧的暖香徘徊于中,诱人迷醉,沉沬流芳旎旎,厍沉锯削霏霏。 衣裳胡乱丢在床外,贵重的衣料上缬染而成的花草纹边缘形成了洇翬,那缬花就像是笼在清晨的雾烟中一般,极为精致,此刻却被旁边男人的宝蓝色襕衫强势的盖住了大半。 透過红色的幔帐,两道身影若隐若现,汗床微透,研濡渐渍,柳沾花润,半欹犀枕,乱缠珠被。 疯狂到了顶点的时候,一只初雪般的的玉足战栗着伸出了罗帐,温润莹洁,泛着微微的红色,就像粉红色酥一样柔腻、无瑕,让人生生想咬一口。可爱玲珑的小脚趾像是受不住似地蜷缩成了一团,伸展片刻又有些瑟缩的收了回去。 云消雨歇,雨竹懒洋洋的窝在程巽勋汗湿的胸膛上,腻脸晕霞,累得连一根手指头抬不起来了。 “累了?”男人刚刚经過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声音還低哑着,带着一种奇异的性感。 雨竹不理他,只顾闭着眼睛休息。 “往后莫睡懒觉,随我去打拳。” “不会”雨竹言简意赅拒绝道。 “我教你,选套简单的,经常活动活动于身子有益。”程巽勋暧昧的在雨竹颈间细语,“你身子還是弱了些。” 雨竹咬牙切齿,心道:你丫的等着,等老娘如狼似虎、饥渴如狼的时候,看谁嫌弃谁身子弱! 堂阁已经被除去门窗,微风,风口设着一架碧纱橱,一张藤制的凉床摆在其中,铺着竹席,上头摆着一個绿釉影青广寒宫瓷枕,床头還放着一架象牙雕三羊开泰图的插屏,为头部挡风。 夏夜已经失却了白日的燥热,半夜凉初透,繁星点于空。静谧的院子裡,依稀能从竹林和树丛裡,听到虫子的声声清鸣。微风裹挟着草木的芬芳,吹過碧纱橱格心上糊着的青色绢纱,给屋子又带了几分清凉的感觉。 檐下白色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老公爷从睡梦中缓缓睁眼,忍不住披衣而起,踱步出门。 漫步目的的走到一处院子前停下,抬头一看——是思谦堂。 踟蹰了半响,還是沒有进去,也不嫌弃地上脏,袍子一撩就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你……如今過得好不好?凶婆娘……下辈子投胎可要当心,收敛收敛你那硬脾气,天下除了我還有哪個能容忍你?”像是憋了许久的话一般,老公爷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念叨起来:“你刚嫁给我的时候還是個软绵绵的小媳妇,后来家裡那样子,性子硬气了我也不怪你,可收拾完那些老姨娘之后怎么還改不掉了呢?” “你知道我不喜歡……嗨,還說這些做什么。”老公爷侧身轻轻抚上了身后的木门,笑道:“知道你惦记儿子,我半夜睡不着特意来和你說道說道。” “老大看上個姑娘,我是不同意,漠北那等苦寒之地,能出什么好姑娘,家世就不用說了,便是模样,被风吹日晒的能又有什么好的?”老公爷砸着嘴,忿忿然,复又叹了口气:“只是老大倔的跟驴一样,翅膀硬了就不听老子的话了,估计我也拦不住,就随他去……不過听說那姑娘自幼聪明伶俐,孝敬父母,在当地是除了名的早慧灵巧,求亲的人无数……约莫還能看。你不满意也沒法子,谁叫你先去了,两個臭小子都沒人管教。” 抱怨了一会儿,老公爷咳了两声,继续道:“老二小日子倒是過的不错,媳妇生了個大胖小子,长的好着呢,又聪明又白净,說起话来脆生生的,叫人疼到心裡去。上次我抱他,一不注意就被扯了几根胡子下来……眼明手快,不愧是我老程家的种!你见了肯定抱着就舍不得撒手。” “不過老二也是個刺儿头,要是還在军中,我非抽他鞭子不可。出了孝叫他纳個妾,抬抬丫鬟,给我多生几個孙子,拧巴着就是不答应……你說說,难不成還是我错了?房裡的一個通房几乎成了活尼姑,老二媳妇身子又金贵,生了晞哥儿之后,亲家林大人就三番两次的找我喝酒,话裡话外都是她宝贝丫头年纪轻,在家被娇惯坏了,要我多担待……過几日崔老侯爷也带着夫人急吼吼上门,生怕我不知道二媳妇還有個外祖在撑腰!” “都這样了,不让她生還不行么,房裡抬几個人,生了孩子之后全打发了,实在不放心留子去母也行,偏老二死活都不肯,還不准我去和二媳妇提。”将手笼在袖子裡,老公爷沉沉叹息:“要是你在的话,肯定能叫儿子、媳妇听话。” “還有谁呢,哦,還有大孙子那個不成器的东西,前两年還染上了阿芙蓉的瘾,這個孽畜!人家随便一個小计谋就叫他中了招,往后不靠国公府,怕是连骨头都要给别人嚼成渣子!” “哼哼,一個個的還伙同起来想骗我,我有那么好骗么……不過,這么些年了,你的那些人手還是很忠心的。”老公爷干笑两声,要是光凭他自己,還真是发现不了說是在外头打架受伤后闭门修养的孙子,居然是染了阿芙蓉的瘾。 “你也莫担心,已经全好了,反而比以前壮实,我随便给他弄了個差事糊弄着,清水衙门一個,裡头全是又酸又腐的老儒生……只有放那儿才不担心他被骗,哈哈。” “至于我么,也挺好的,就是老了,脑子也不大灵便,有时候会做些蠢事……往后還是少管事为好,沒事调教调教小孙子,哦,哦,還有两個重孙女……夜深到了极致,虫鸣渐渐停歇,远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