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心怀 作者:未知 秦锦仪本来不在春游受邀名单之内,但不知道秦伯复那边是怎么想的,竟让她加入进来,而姚氏也答应了,秦含真姐妹几個也不好特地将她踢出去。 卢悦娘也是如此。她与秦锦仪哪裡有什么姐妹情谊?請几位表姐妹過去說话,自有她的用意。但秦家姐妹们都来了,单漏下一個秦锦仪不請,就显得不太恰当。哪怕蔡家人都清楚卢家与秦家二房并不亲近,把矛盾明明白白摆到蔡家人面前,似乎也不大体面。卢悦娘因此就连秦锦仪一块儿請了。 反正秦锦仪腿脚受伤,怕被人笑话,遇上家族聚会,经常直接不露面,露面了也是安安静静坐一边当壁花,很少参与其他小姑娘们的游戏。卢悦娘打算到时候打发两個有体面的大丫头去招呼秦锦仪,也就够了,并不会碍事。 卢悦娘的想法,也是秦含真、秦锦华、秦锦春三姐妹的想法。因此她们沒想到,秦锦仪居然会帮裴茵說话,硬是将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带进亲戚女眷们的聚会当中,還要将裴茵的两個兄弟都带上。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就不怕让蔡家人看了笑话嗎? 沒人接秦锦仪的话,就连秦锦华都在犹豫了:“大姐姐,你……”秦锦仪却仿佛沒听见似的,笑着請裴茵上她的马车:“我就一個人坐一辆车,她们都不爱搭理我。裴大妹妹不如与我在一处吧?”亲亲热热地拉起裴茵的手,便慢慢地朝后头她那辆马车上走——她当然要走得慢一些,稳一些,才能掩饰住她腿脚的异状。 裴茵愣了一愣,不知道秦锦仪几时跟她這么要好了,但想到对方既然犯蠢,她沒理由放過這么好的机会,便也露出了笑容来,一边走一边矜持地向秦锦仪道谢:“那就谢過秦大姐姐的好意了。”同时回头给自己的哥哥裴程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跟上。 裴程犹豫了一下。他其实看得出来,秦家姑娘们都不乐意让他跟着。他原本沒注意,妹妹叫他跟着来,他就跟来了,却沒想到這不是所有人一块儿行动,而是秦蔡两家的姑娘奶奶们私下相聚。這样的场合,连秦简都不参与,他又有什么理由跟着去呢?他迟疑地看向妹妹,觉得沒必要做這等失礼之事。反正秦家人要去的是河边的开阔地,他们并沒有下手的机会,而得罪了秦家与蔡家人,接下来還如何完成母亲吩咐的任务?不如退一步得了。 裴茵见哥哥呆站着不动,一点儿都不知道配合自己,心裡顿时急了,拼命给他使眼色。裴程听惯了母亲与妹妹的指令,见状又犹豫了,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心想妹妹为了自己都做到了這個地步,他若是太過任性,岂不是辜负了妹妹的好意?其实他得了秦家這门亲事,妹妹還未有着落呢,多跟蔡家的公子们接触也是好事。有了這两门显赫的姻亲,祖母和叔婶们就不会再冷待他们大房了…… 裴二少爷其实是跟着堂兄堂姐過来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兄姐意见相歧,他便呆站在那裡。裴程不动,他也不动;裴程动了,他也跟着走。 不過這时候,秦简那边收到秦含真派人去报的信,也拉着唐涵赶過来了。他笑意吟吟地說:“幸好赶上了。我方才与唐兄聊了半日,为争论一篇文章,吵了半天都吵不出個结果来,得去請表姐夫来评一评理。妹妹们既然還沒出发,那就和我們一道走吧。”却是凑上来一块儿同行了。這显得裴家兄弟沒那么突兀,而到了溪边的草亭,有他们绊住裴家兄弟,秦家姐妹们也就安全了。 這倒是比另寻借口强行将裴家兄妹三人留在秦家庄子上,要显得客气一些。 有了秦简与唐涵的加入,秦含真等人也就沒再拒绝裴家兄妹同行了。只是裴茵坐在秦锦仪的马车裡,看着哥哥与堂弟一起被秦简和唐涵拉上了另一辆车,连在秦锦春面前多露几脸的机会都沒有,心裡便不由得郁闷得慌。 秦锦仪几次想要跟她聊天,她也是心不在焉地,有一句沒一句地应付着。她何曾把這個秦家大姑娘放在眼裡過?不過是庶支出身,名声又不好。虽然如今近距离看着,秦锦仪气色正常,并沒有什么病容,言谈举止也是温柔知礼的,除了动作慢悠悠地叫人心裡着急以外,并不象传闻中那么糟糕。可那又如何呢?坏了名声的老姑娘,连家世都沒有,将来顶多就是象黄清芳那样嫁個小官罢了。而世上又有几個小官,是有显赫师门却還是初婚的?因此秦锦仪根本不值得她多加关注。裴茵不過是因为秦家只有秦锦仪是欢迎她的,有一点利用价值,才勉强与对方虚与委蛇罢了。 秦锦仪一心想与裴茵凑近乎,好看看有沒有利用她达成自己目的的可能,同时也是想要交好未来的小姑。谁想到裴茵态度如此不咸不淡地,觉得自己十分和气了,其实在秦锦仪眼中却是十足十的傲气。秦大小姐心裡就不爽了。 跟空有头衔的裴国公府大小姐不一样,秦锦仪一直觉得自家若不是分了家,又运气不好,绝对是本朝最显赫的门第之一。她怎么說也是秦皇后的侄孙女儿,太子殿下的表侄女,裴茵一個落魄千金,居然对她如此无礼,实在是太過分了!眼下她目的還未达成,暂时忍了這口气,等她嫁进裴家之后,绝对要好好教导一下這個小姑,让裴茵知道什么叫规矩礼数才行!若是裴茵不听话,将来也别想带着嫁妆嫁到什么好人家去了!裴家想要借秦家的势,就必须要敬着她這個秦家嫡长孙女,秦锦仪可不觉得裴茵会是自己的对手! 就在秦锦仪与裴茵各自心怀鬼胎中,秦家一行人的马车到达了与蔡家约定好的地点。這一片包含了溪流、草地、山坡与桃花林的广阔空地,已经被云阳侯府的人清了场,再无外人进入。蔡世子带着弟弟蔡士珏与堂弟蔡十七、蔡十九守在入口的彩棚内,对坐吃茶,见秦家人到了,便笑着向秦简唐涵等人迎了上来,寒暄一番。 秦含真等姐妹几個下了车,就看到卢悦娘已经闻讯赶来,笑吟吟地接她们进了裡面的场地。兴许是因为秦含真已经打发人抢先一步给卢悦娘报過信的缘故,后者并沒有对裴茵的存在露出分毫惊讶的表情,反而客客气气地微笑着把人当成是一般的女客,迎了进去。 至于裴家兄弟,当然是跟秦简、唐涵郎舅俩一块儿,在彩棚裡跟蔡家兄弟几個說话聊天了,难道還能挤到女眷堆裡去嗎?裴茵是一路往裡走,一路频频回头,却只能看着哥哥被挡在外头,一脸的不甘,却无可奈何。 秦含真看到這样的情况,就知道秦锦春安全了。就算裴茵跟进来了又怎样?她的兄弟们不在,她再想搞阴谋诡计,也是白搭。 秦锦春也是松了口气,便丢开秦锦仪与裴茵不管了,高高兴兴地拉着卢悦娘与秦锦华說话,還不忘招呼秦含真一把。 秦锦仪慢悠悠地拉着裴茵走到草亭裡坐下喝茶,然后就不挪动了。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暗暗寻思着是否有动手的可能。可惜裴程被挡在了外头…… 她转头看向一脸烦躁的裴茵,觉得也许可以利用一下未来小姑子。 秦含真与蔡元贞坐在一起說话去了,蔡家二小姐三小姐则拉着秦锦容去玩,秦锦容要叫上秦含珠。秦含珠看了看秦含真,见她点头,才高高兴兴地叫丫头把自己带来的风筝拿上,和秦锦容一块儿跟蔡家姐妹们玩起来。 秦锦华与秦锦春一块儿坐到了卢悦娘的身边,后者的大丫头守在附近,可保她们的谈话不会有人凑近听见。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卢悦娘便低声說起了婆家近日发生的一点儿小变故:“我婆婆很喜歡四表妹,原想着上個月就要把你和十七弟的婚事定下来的,迟迟沒有下文,是因为我公公的身体有些不适,族裡又出了点事,需要我婆婆去安抚处置的缘故。這与四表妹沒关系,四表妹不必担忧。我婆婆并沒有改变主意,只等族裡事情完了,就能腾出手来忙活十七弟的婚事了。” 秦锦春听得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我其实不是着急……”若不是裴家逼人太甚,父亲秦伯复和二婶娘姚氏又利欲熏心,她其实是有耐心等上几個月的。如今真的是沒了法子,她才不得不厚着脸皮,請堂姐们为她向卢表姐试探。 她小声說:“不知蔡家族裡出了什么事?我其实不该心急的对不对?” 卢悦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這有什么?你心急,說明你是有心人,总比沒心要强得多了。我們十七弟也是個有心人呢,這大半個月裡,其实已经私下寻我們世子爷问過两三回提亲的事儿了。” 秦锦春的脸更红了,但眼角眉梢中都是欢喜。她就知道,他对她并不是沒有心的。 秦锦华便问卢悦娘:“不知蔡家族裡到底出了什么事?有沒有我們家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卢悦娘笑着說:“已经完事儿了,就是個不长眼的东西,以为我們云阳侯府是颗软杮子,想来踩我們的脸,结果踩到硬茬子了。我公公生了一场气,却也认清了一些人的嘴脸。如今他已经消了气,只是怜惜族裡无辜受害的晚辈。我婆婆正要打发管家去接人呢,我還帮着收拾了院子,安排侍候的人手。過些时候我們姐妹要再相聚,說不定還能介绍给你们认识。” 這含含糊糊的,說的是什么人么? 秦锦华听得糊裡糊涂的,正想再问,忽然听得草亭方向传来一声惊叫。众人忙转头看過去,却见到秦锦仪一脸慌张地扶着裴茵,尖声叫唤:“不好了!裴大姑娘晕過去了!你们快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呀!”說着還吩咐身边的丫头,“快去把裴家大公子請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