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落幕之时,风波再起 作者:发條橙之梦 好书、、、、、、、、、 三人并沒有聊太久,因为他们很快就感受到了一阵天摇地动,入眼所及之处,视野中的一切景物都在像被蒸汽笼罩那样摇曳着—— 头顶漆黑的宇宙本来寂静无声,好似笼罩天地的蛋壳;但是现在,好像有人正在外面戳动着這层脆弱的“壳”,以至于整個世界都在晃动。 “好像一部电影的结尾诶。”班长大人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在冒险结束皆大欢喜的时候,所在的地方就会噼裡啪啦崩塌個精光。所以,我們趁现在快点逃吧?” “奇怪,为什么……” 徐向阳有点吃惊。 “是远境内部发生的变故?因为刚才的战斗?” 林星洁和竺清月对视了一眼,一齐摇头。 “我想不是。” “如今的我們与佞神相连,对远境的事情总该有所察觉。” “偌大的远境,不至于连這种程度的战斗都容纳不下,以‘巢母’和‘混沌之海’的规模而言,這只能算作一次小摩擦。”林星洁抱着胳膊,蹙眉沉思,“……不清楚理由,难道是现实那边传来的?” “不论如何,我們都该尽快离开這裡了。” 竺清月牵起了徐向阳的手,随后又抓住了林星洁的袖子,然后稍微用力,将两個人的身体拉近,自己则挤在中间。 “我可不需要你帮忙。” “别這么冷澹呀”班长大人轻笑着說道,“难得我找回了全部力量,這次就让我出出风头吧,好不好?” 长发姑娘撇撇嘴,偏過头去,终究還是沒有反对。 见此情形,竺清月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抱住了身旁两人,进一步得寸进尺—— “喂……喂!” 林星洁无法保持双手抱在胸前的姿势,正想說些什么的时候,却看到徐向阳的视线朝自己望過来,然后 他微微一笑。 啊,林星洁這才意识到,這俩人根本是一伙的,不,应该說打着相同的坏主意! 徐向阳掰开了班长大人的怀抱束缚,但他的目的显然不是帮林星洁解围,而是自己挤到了中间。 “咳,看样子沒能力考一個人回去的只有我一個啊”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不能逃避,“那就拜托二位了。” 他一边說着,一边大包大揽似地伸开双手,一边一只,抱住了俩姑娘的腰身,用力将她们往自己怀中搂。 “呀啊真霸道。” 竺清月嘴上抱怨着,实际却完全沒有要反抗的意思,反而笑眯眯地主动贴了上去。 “向阳一下子变得很主动了啊。可是,现在就想着左拥右抱,是不是太早……不对,想得太美了呢?” “我觉得,事情总得从现在开始习惯。” 听着身旁男女的对话,林星洁连看都懒得看他们,绷着一张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可她终究還是沒有挣脱,任凭男生光明正大地在同一时刻搂抱着她和另一個女孩,就像是默认了這一切发生。 因为事到如今,某种更强烈的情感驱使着她站在這裡,而掩盖其他情绪——无论是生气,愤怒,還是嫉妒。 她不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這一切,越是在那样的家庭长大,本应越向往男女间单纯美好的情感。 “但是……” 林星洁抬头望着天空,幽深的天穹深处有光芒万丈,如同烈烈日光刺破阴云霭霭,又如世界尽头的极光。 “但是。” 事情已经结束了。 不用再担心過去,迎接三人的将是充满光明美好的未来,沒有人能再阻挡和纠缠他们。 她的心像飞鸟般振翅,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自由感觉,仿佛一下子冲上云霄;而身边同伴们的体温则是锚点,指引着鸟儿飞行的方向与归宿,即便将来要与风暴搏斗,都不会迷失方向。 “但是——” 此时此刻的自己,的确产生了這样的想法: 只要三個人能在一起,她什么都不在乎。 徐向阳睁开眼睛,轻声吐了口气。 “……回来了。” 他想。 他慢慢地挪动手脚,就像瘫痪在床有一段時間的病人,熟悉着大脑和四肢的联动。等到勉强能动了,他吃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护栏边上。 這條长廊十分熟悉,是清月家门前的走廊。窗外的天色阴沉落寞,看来時間临近夜晚。高空劲风鼓荡,呼啸席卷,窗户被刮得瑟瑟发抖。 徐向阳将手掌贴到玻璃上,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冰冷,他再一次喃喃: “我回来了。” 毫无疑问,這裡是现实。 這一刻,牢牢绷紧着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的面部表情舒展开来,不自觉浮现笑容。 其实,远境中他见到的那座被构筑起来的虚假城市,在人的五官体验中同样真实不虚;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能察觉到细微的不对劲之处,让他很难安心驻足 当然,有“救出班长大人”這样的目标在眼前挂着,需要四处跋涉的徐向阳本来就不可能放心。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他沒有惊讶,因为背后的柔软和温度,让他被熟悉的气息和感觉所吞沒。 “清月。” 徐向阳轻轻抓住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柔荑。 “哼” 班长大人慵懒的鼻音在耳畔响起,荡人心魄。 女孩将小巧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同时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整個人的体重都压了上来。 “怎么了?” “我累了,一点儿都不想动。”她說,“把我背出去,好不好?” 徐向阳当然知道,這姑娘现在就是在不讲理地撒娇,但他還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当然。” 一边說着,他一边用双手托着女孩触感丰腴的大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沿着走廊上走了几步,徐向阳便看见了另一個熟悉的长发女孩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电梯前。 听到脚步声后,她扭過头来。 “你们俩总算過来了。” “等了一会儿?” “嗯。刚从远境出来的时候,你们都還沒醒。” 林星洁的视线正静静落在他的手上,徐向阳有些尴尬,但终究沒有要放开的意思。 毕竟,這是三人关系中迟早要面对的吧? “向阳,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班长大人挑选了一個微妙的时机开口。 “嗯?” “我在想,我們俩什么时候要孩子比较好?要等大学毕业嗎?還是同居时就要开始尝试……”她的语调甜蜜又高昂,像是沉浸在对未来幻想中的怀春少女。 “啊……啊?!” 徐向阳吓到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下意识就想打断她的话头。 有些事情的确是要面对,他已经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但其中不包括故意刺激星洁生气的话题啊! 谁知林星洁却并沒有要发火的意思,她薄薄的唇轻抿,微微勾起一個略带嘲讽的弧度。 “你想得美。” 电梯门开了,她头都不回地走入。 “快点,我可不想再一次等你们俩了。” 电梯门在一楼缓缓打开。 来自政府机关的相关人员们就聚集在不远处,等待着阻止佞神入侵人间、拯救城市的几位年轻英雄们归来。氛围相当热烈,人声鼎沸。 “一想到我现在是神媒了,就感觉好麻烦哦。” 被徐向阳背在身后的姑娘瞧见這一幕,缩起脑袋开始唉声叹气。 “是不是有好多好多麻烦的事情要处理?星洁,在這方面你是前辈,应该心中有数吧?” “我觉得那些事情对你而言都不算問題。你比我更适合处理,以及与人交流。” 林星洁說。徐向阳已经很熟悉自己的女友了,她现在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做出了某個决定。 “哎這是偏见啦。” 班长大人都囔。 這时,一個男人的身影匆匆朝他们靠近,手裡還拿着大哥大,像是刚刚才和人通完话。 是李横竖。 “你们出来了,身体沒事吧?” 他关切地询问道。 “沒事儿,就是有点累了。回家休息一会儿就好。” 徐向阳的话头顿了顿,他皱起眉头,紧盯着男人的脸。 “……李队长,你的表情好像有点紧张。還有别的問題嗎?” “你還真敏锐。”李横竖苦笑着回答,“刚才发生了一件大事,国际上的大事。我猜全球通灵者起码有一大半都感受到了‘余波’,恐怕這個世界要乱起来了。” “大事?” 徐向阳他们面面相觑。 年轻人们自然联想起了刚才在脱离远境时遭遇到的天摇地动的异象。 那似乎并非两大佞神间的战斗所引发的,而是某种不知道是否该說成“命运使然”的巧合—— “不過,這些事情和当下沒有太大关系,如今摆在我們面前的是巢母事件的解决。”李横竖笑了起来,“仔细想想,我們国家接连出了两位神媒,這同样是了不得的大事,并且,這于我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改变。” 他用一种欣赏的、尊敬的,充满惊叹的眼神望向眼前的三人组,這群在同一座城市学习生活,且建立起了牢不可催的亲密关系的男孩女孩们。 “你们是這個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奇迹。” 黄昏的光芒追逐着城市的尽头渐渐远去,周围的建筑物群隐沒在夜色中,它们留下的轮廓好似一片片纸板竖起的剪影。 年轻人们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 這裡是清江苑。并排竖立的建筑物宛如一個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漆黑之中; 若是站在桥边往下俯瞰,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江面,不远处岸边的路灯光,仅仅能照亮一小片晦暗的波澜;站在桥头,将听见水声涛涛,激流涌荡。 通往公寓区的桥面上搭起了一座类似于临时营寨的设施:几座简易的帐篷,附近停靠着警车和卡车,他们从這裡走出,就意味着离开了這個地方。 “好了,就送到這裡吧。” 林星洁转過头来,轻声說道。 李队长代表众人点了点头 安全問題自然不用担心,他们不需要别人的护送。有两位神媒在场,這裡无疑是更安全的地方 既然他们不希望有人跟着,身为属下的大人们不会违背意愿。 李横竖只是顺道提醒了一句: “记得回去以后,去做一下全面身体检查。” “好。” 林星洁微微颔首。 她正准备转身,想要抱住身边少年的手臂时,突然觉得有哪裡不对劲。 一种毫无来由,不安到让她头皮发麻的直觉。 她看向徐向阳的脸,看到他的目光正凝视着某個远方的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全身心都被某种未知的景观所摄取和吸引。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竺清月开始焦虑地拍着他的脸,显然被相同的不安和直觉击中。 “向阳?向阳?你怎么了?” 林星洁的面色变了,她顺着徐向阳的视线往前方看去—— 徐向阳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听不见近在迟尺的呼喊,看不到身畔的人;他的童孔中只剩下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他”……“她”……“它”就在那裡。 徐向阳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看得到,就在那裡。 ——阴暗的街巷角落,一個瘦削的人影正站在那裡。 看不清男女,全身都是漆黑的影子,像是用水笔随意画圈组成的潦草人型,又像是现实的世界被撞破了一個窟窿 “那东西”。 “那個人”,正在看着自己。 明明连五官都沒有,他却能感受到视线,還有传递而来的情绪 那是澎湃涌动的巨大悲伤,像是有人正用颤抖的双手拥抱自己。 那是谁? 不,根本用不着问别人,徐向阳回答自己,他认识对方! 什么时候? 那是在什么时候?! 仿佛将脑浆尽数开凿挖掘出来似的,激烈的痛楚让他抱住了脑袋,发出凄惨的嘶吼。 对了—— 是在過去—— 他的童年,他曾经失去的记忆,那场夺走了他双亲性命的火灾,在那之前,在那之后 他曾经遇见過一個人? 一個……陪伴着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 “啊……啊啊——” 徐向阳浑身无力地倒下。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你怎么敢——” 他听见林星洁愤怒的叫喊。 同时,那股在数周前差点被观星会利用来毁灭整座城市、堪称“人间之神”的庞大力量,再度降临和膨胀,迅速突破临界点。 不好,這样下去,又要……! 徐向阳想要阻止她,但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意识迅速远去,他一直以来锻炼出的坚韧意志和精神力起不到半点作用,连通灵能力耗竭时都不曾有的痛苦与困顿汹涌袭来。 在清醒时分的最后一刻,他感受到自己被人轻柔地抱住,他听见有人为自己雷霆震怒,有人正担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徐向阳喘了口气,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個人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說: “别……阻止星洁……别让她失……失控……” 话還沒說完,他终于是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