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横冲直撞 作者:发條橙之梦 跨越铁门后,林星洁沒有顺势从那上面落下来,而是视线四下逡巡了一圈周围,确定沒人后,才松开了握住尖端的手。 她沒有就此坠向地面,而是双脚浮空,就這样像幽灵般静静飘荡在了空中。 林星洁并不是所谓的“武林高手”,现实中的武功更不可能让人以违反重力的姿态行动,她仍然是依靠自身的特殊能力入内的。 小安除了能吞食鬼怪、从人体内汲取并制造恐惧化身的特殊能力,如果只论在干涉现实的层面上,可以說就是一头看不见的隐形巨兽; 或者用更直接的說法,它就像是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场,操纵它,就像是不用手便能挥舞一柄攻城巨锤。 所以徐向阳在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小安的时候才会兴奋地說:要是在普通人眼裡,她的能力就与传說中的超能力“念力”一般无二。 而且,伴随着小安的体型逐渐变大,這股力场的范围亦在扩大。 林星洁可以利用它来表演出一位“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形象,但她能做到的远比這要多。 就像现在,她正以悬浮在空中的姿态,居高临下检查着這座寂静校园的内部情况。 在空中游荡的庞大鲸鱼就像是一枚巨大的热气球,林星洁单手抓着一根蠕动触须挂在下方,在校园的广场上漂浮,视线在两侧的教学楼来回游走。 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无光无声亦无人。 “在哪裡,在哪裡……” 林星洁神态焦虑地喃喃自语。 她来时的速度已经非常之快,与其說是“奔跑”,不如說是掠過城市上空飞行。 但有些事情是很难說得准的,很可能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让人措手不及。在真正找到自己的朋友并確認他的安全前,她都沒办法放松下来。 忽然间,林星洁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教学楼的外墙上。 因为天色暗沉,她起初還沒有发现,原来那边的墙体上有东西正在爬行。 不是附近建筑物投落的阴影或是大块水泥剥落留下的“污痕”,而是一团正在移动的模糊影子……仔细看,居然還有瘦长的手脚。 少女漂浮在空中往下俯瞰,只觉得那玩意儿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壁虎或是蜘蛛在墙上爬来爬去。 但考虑到距离因素,那更像是一個人的大小。 瘦长的人影爬到了三楼外墙,十分灵活地顺着墙体爬下来,来到了二楼的天花板。 然后下落。 “咚。” 落地的声音远远传来,变得极为轻微。 人影慢慢直起佝偻的躯体,静静伫立在教室窗户外面。 “它”像是一位礼貌的客人,在拜访的主人家前面敲门似的用手敲了两下窗户,然后…… “砰!” 瘦长的胳膊挥舞,猛地拉开其中一扇;人影扬起畸形的脖颈,肩膀耸起,如同一头人立起来的野兽,朝着教室内发出扭曲而嘶哑的吼叫。 “它”双手抓住窗台,眼看着就要往裡面冲去—— 林星洁瞳孔猛地收缩。 “就是那裡,上!” 她不再犹豫,迅速做出判断。 在空中盘旋环绕的虚幻怪物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长鸣,朝着二楼走廊扑去。 “過去多久了?” 徐向阳低垂着脑袋,无意识般低声咕哝了一句。 “不到五分钟。” 班长的声音依然静静的,听不出焦虑或是惊慌。 “時間過得還真慢啊……” 他感慨道。 两人肩并肩坐在柜台边缘。 教室一侧的窗户就在头顶,温润月光如薄纱般笼罩下来,轻柔披在少年少女的身上。 “我倒是觉得,实在是太快了。” 班长小声說道。 “……什么?” “我們很可能会死,却连写一份遗书的時間都沒有,要說遗言的话,也只能說给徐同学你一個人听。”竺清月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在我過去的预想裡,假如我有一天要死,肯定会有一大堆话要說,有一堆人要见,有长篇大论要讲……” 徐向阳抓抓头发,忍不住打断道。 “不,所以說,我們不会死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可信。 “是啊,假如有人能及时来救我們的话,我們就不会死;反過来說,要是在此之前就被怪物发现的话,那就肯定来不及了。” “可是,果然還是很快啊……” 竺清月轻轻叹了口气。 “快到明明有两人独处的机会,却连和徐同学你再多交流一会儿的時間都沒有。” ……咦? 徐向阳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转過脑袋去看她,见到竺同学同样将脸转了過来。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观察,徐向阳发现对方果然有一张近乎完美的脸蛋,挺秀的玉鼻,红润的唇瓣,五官像是陶瓷娃娃般端正。 徐向阳忽然想到了一件让他觉得有点奇怪的事情。 在如此近的距离,与十五中最出名的漂亮女生面对面注视着彼此,任何人都会胡思乱想;至于他,這個时候却是突然联想到了林星洁。 不是什么特别正经的理由。這两位女孩之间本身就沒有多少联系,徐向阳估摸着她们连对话的次数都很少。 只是,在一群同龄人裡,两人都显得鹤立鸡群,大家在心底觉得她们不像是和自己一個世界的人,而更应该出现在电视机屏幕上,生活在一個打满柔光、美到不现实的虚幻故事中。 這和她们所与生俱来的相貌气质、以及为人处事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息息相关,所以才会见到一位之后,就会联想到另一位,仅此而已。 那位孤僻、冷淡,总是像匹孤狼的少女,对于学校裡的普通学生们而言是個难以接近的对象。林星洁有着一头很符合她给予人的印象的漆黑长发,那张漂亮脸蛋的轮廓略微带着点婴儿肥,這为她的样貌平添了几分稚气,比起用来称呼成熟女性的“美丽”,這個年纪的少女,更适合“清秀可人”這個赞美; 而与之相对,总是笑呵呵的班长,在他眼裡却有着一张十分艳丽的脸,比如呈现完美v型的小巧下巴。一個人相貌過于完美,反而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如果沒有那副充满亲合力的柔和笑容的话,想来竺清月在别人眼裡才是真正的冷美人吧…… “和我交流嗎?” 徐向阳笑着摇摇头。 虽說被吓了一跳,他却不会误会竺清月的意思。 因为她看上去确实沒有其他想法。 月色映照着女孩的瞳孔宛如琥珀般清澈,垂落至肩膀的秀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贴着额头的刘海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窗外投入的光亮裡,女孩的无暇肌肤正透着盈盈光亮——如果說林星洁的肌肤是像雪一样白的话,那她就像是像玉一样白。 而通過那双眼睛,徐向阳只看到了一种静静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感。 “是啊。” 竺清月的脸又转回去了。 “我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沒有哪裡值得留意的。要說我有哪裡比别人要强上一点,大概就是学习成绩了。”徐向阳耸耸肩,他对自己身为优等生這一点還是挺有自信的,“不過在你面前,感觉有点像是班门弄斧。” “徐同学太谦虚了。学海无涯,每個人都有自身知识的局限,都有他人无法企及的擅长。”竺清月的话头顿了顿,“当然,最重要的還是因为……我很羡慕你呀。” “羡慕?” 徐向阳倒是有点好奇起来了。 這会儿班长同学应该沒有理由继续卖关子,他正想问個究竟,忽然间他耳朵一动,听见了某個奇怪的响动。 不,已经不奇怪了。对他们俩来說,应该算是熟悉才对。 “……我就說時間很短吧。” 身旁的女孩小小苦笑了一声,接着紧紧闭上了嘴巴。 被附身者会从哪裡過来?走廊?還是窗户? 不,不对。 徐向阳突然发觉,這個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近—— “咚咚!” 這回听得更清楚了,那是窗户被敲响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漆黑一片的走廊,且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因为徐向阳和竺清月两個人都看得很清楚,那個佝偻人影正伫立在窗台前! “嗬——嗬——” 怪人深深地将空气吸入胸膛、直到胸口高高挺起后再猛地吐出来,胸骨彻底瘪下去,如此這般才发出了那好似抽风机一般的吼叫声。 “啪!” 伴随着窗户被一把拉开的响动,附身者似敏捷的猿猴般扑入,那双凸起的眼球在夜色中闪烁起了不详的红光,凶恶的视线来回扫视,很快锁定了躲在角落裡的两人。 徐向阳死死攥紧了手电筒,眼睛因为瞪得太久,有种异样的酸涩感,可他完全不敢闭上眼。 他還听见同伴的呼吸声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两人连逃跑的時間都沒有,更沒有躲藏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扑入教室—— “轰!” 下一個刹那,地动山摇。 教室仿佛变成了在惊涛骇浪之上飘荡的一枚小小舢板,大幅度摇晃起来。 面对走廊的一扇扇窗户一齐破碎,无数闪烁着微茫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宛如决堤时的潮水向内疯狂涌入,一道亮晶晶的瀑布当空横贯; 而窗户底下覆盖着瓷砖的厚实墙体,同样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层层崩裂,一時間烟尘弥漫,走廊上像是有一架推土机正在试图冲入教室内,一排排桌椅全都在剧烈的晃动中倒了下去,抽屉裡面的杂物书籍全部散乱一地,有一把椅子甚至被高高抛起,砸到了讲台上。 “砰!” 附身者的肉体躲闪不及,被可怖的巨兽结结实实地撞中,整個人变成了出膛的子弹,直接越過了整间教室的距离,重重撞在对面的墙上。 “……五分钟。” 手裡捏着腕表的林星洁“嘿咻”一声翻上窗台,动作轻盈矫健地从窗外跳入,目光四下一扫,便看见了坐在角落裡的徐向阳。 她慢悠悠地走過来,一路上的玻璃碎渣被那双白色球鞋踩得嘎嘎作响,笑嘻嘻地朝他伸出五根指头。 “如何,我来得還算及时吧?” 天上一朵覆盖着校园上空的乌云這会儿正好挪了位置,皎白的月光自她背后照射過来,为长发少女周围添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沐浴在清辉中的她只能用“英姿飒爽”一個词来形容。 徐向阳仰起头来,和林星洁对视。 他望着周围像是被炮弹轰炸過、一片狼藉的教室,又看了一眼身旁张着小嘴,震惊到說不出话来的班长同学,忍不住摇了摇头。 “连怪物都知道要开窗进来,星洁你呀……” “我做得不对?” “不,你干的太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