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玩笑 作者:发條橙之梦 好书、、、、、、、、、 夜色愈发深沉和浓郁。 背后是派出所内部散发出的淡淡光亮,他们俩则是站在一辆停放在门口的警车旁边,位于屋檐的阴影下方,這样谁都听不见這两人的对话了。 好不容易笑够的徐向阳,总算能认认真真和班长同学交流一下關於他们俩的事情。 在沒有人的地方聊天,他能稍微轻松一点。 ……除了远处那几位同学时不时往這边张望,好奇的目光令人不胜其烦、還有正在和姐姐交流的林星洁偶尔瞥過来的视线有点戳人以外。 竺清月则对此浑然未觉。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两人的对话之上。 “原来如此。還发生過這种事情……源头是在那栋闹鬼的屋子嗎?”她若有所地說,“我不知道有這样一個地方,但听起来就像是一场沒人会预料到的意外。” “所以你能放心了吧?”徐向阳摊开手,“這件事从一开始就只有我們俩。” 竺清月低头思忖了片刻,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說了一句让徐向阳备感惊讶的话。 “你们的遭遇,是从這個学期……不,是从期中考试之后,也就是大概一個月前才开始的吧?” “你知道?” “呵呵,因为我一直都很关注啊。你们俩关系变得要好起来,就是从那個时候开始的。虽說从徐同学转学過来开始,你们俩就是邻居,但彼此间更像是一对陌路人;是以‘某個契机’为开端,才变得上学下学都形影不离的。我以前就对其中的原因觉得好奇,這回终于得到答案了。” “……现在真正感到惊奇的人是我了。” 徐向阳叹了口气。 “你该不会是跟踪狂吧,居然把我和星洁的事情了解得那么清楚。” “有些事情不用我主动去了解,都会在不知不觉间传到我耳朵裡。” 竺清月将手指竖起,放在嘴边,微微一笑。 “我只需要像這样闭上嘴巴,一句话都不說,静静地听我的朋友们聊天就可以了。” “這种话我一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徐向阳回忆了一下他在班级裡的日常生活。课后的时候大家当然会很热闹地找朋友聊天,讨论刚兴趣的话题,而那种时候他一般都是在准备下一堂课的內容,“你竟然能认真听下去。” “绝大部分时候都会当作耳旁风。一般只有在听到在意的人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暗自记下来,這就是我的一般做法。” 竺清月回答得很坦然。 “简单来說,归根结底,最重要的還是‘我很在意’。” 在說這话的时候,女孩直视着他,瞳孔闪烁着微光,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回应。 徐向阳心中一动。 他自认为不是那种容易自作多情的人,看到有时候为了引起女生们的注意力,不惜扮丑搞怪,明明在意的不得了還故作不在意的同龄男生,他甚至会产生一点点心理上的优越感。 因为和他们不一样,徐向阳是真的不在意。 不過…… 现在呢? 一時間,周围变得安静下来。 徐向阳不敢去看他的姐姐和朋友,不愿意去瞧学习小组的成员们和他们的家人;他只是和班长女孩静静对视着,甚至能听见头顶无数被光吸引来的飞虫围绕着路灯柱打转飞翔的嗡鸣。 于是,徐向阳回想起了在教室裡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两人在如深海般的夜色中、在一点点迫近的怪物的威胁下,在无人的教室中惴惴不安等待着的时候。 那段短暂的经历离他们并不遥远,甚至就在几個小时前才刚刚发生;可当时女孩对他說過的那些话,却变得有些模糊,难以清晰地回想起来。 而此时此刻,它才终于又一次在脑海裡卷土重来。 她說了什么? 她好像說了“羡慕我”;還說了“想要趁着两人有独处的机会,能和你多交流一会儿”…… 她真的這样說過。 两人间的距离不算太接近,起码不如那时候卡金。只是竺清月的眼神给了他一种近在咫尺错觉,短发姑娘湿润的红唇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這、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我嗎? 徐向阳忍不住浮想联翩。 假如班长真的对我有這個意思的话,他该怎么做? 不,這种問題根本沒有问的必要。 当然是,当然是…… 当然是严词拒绝。 怎么能早恋呢!徐向阳想,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要是十五中裡最优秀的两個学生谈恋爱,结果导致成绩下降,那可不止是他们俩的事情了。 說得再严肃点,這都是为了老师们的心脏好啊。听說那位头发微秃的年级组长有十几年的高血压,而他一心想要在這一届培养出個状元……指望理科是沒希望了,年级组长几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文科一班和五班的尖子生们身上,要是得知此事說不定会直接晕過去。 但冷静下来想一想,竺同学說的“在意”也不一定是指那方面的事情。 再怎么說,他都是年级第二,竺清月在拿到年级名次表后,会看到自己位于顶头的位置;而她只要再往下看一格,就是自己。 “你是說,你很在意我?” 以上所有激烈的思考实际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時間,徐向阳犹豫了片刻,最后還是决定有话直說,指了指自己。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该說情理之中呢,竺清月连忙摇了摇头。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的意思不是這個……” 果然不是。 “那就是星洁?” 徐向阳挠了挠后脑勺,更加搞不懂情况了。 “你为何会在意她?之前你们俩认识嗎?” 竺清月眨眨眼,有点忍俊不禁。 “徐同学是平常看林同学看习惯了嗎?原因不是明摆着的嘛。” “嗯?” “因为她长得很漂亮。大家不都是出于這种理由才关注她的嗎?” “就、就因为长相?” 徐向阳有点气闷。 “是啊。” 而竺清月则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道: “女生一样看脸,沒有人不喜歡漂亮可爱的事物,特别是像林同学那样漂亮柔顺的黑长直发,实在是让人很羡慕。摸起来手感肯定会很好吧?” ……那确实。 徐向阳不由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但他還是觉得有哪裡不对劲,眉头下意识皱起。 只因为外表就对人另眼相看,而忽视了人本身的内涵,听起来……该如何形容呢,徐向阳总觉得有点轻浮,這是因为這种话和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观念相违背。 如果是别人的话倒所谓,只不過是观念不同;可是从竺清月口中說出来,他发现自己竟然觉得有点失落。 自从转学到十五中、听說竺清月這個人以后,這位自从入学以来——哪怕是在分班前都永远保持着年级第一,深受老师们和同学们信赖的女生,就变成了他心目中那個需要拼尽全力去追赶的对象。 当然,仅仅是失落,不是失望。因为徐向阳很清楚,他只是擅自将自己的想法放在在别人身上,而别人却沒有理由回应這种期待。 “容貌不能决定一個人的价值,一定還有其它更值得在意的东西。”他說。 而班长同学却以一副比他還要肯定的态度回应道: “一般来說是不能,不過要是像林同学那样漂亮到一定程度的话,大概是沒問題的。”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徐向阳有些微妙的失落情绪,竺清月又补充說明道。 “另外,徐同学,我刚才的說法可能会让你有点误会,我当然一样很在意你,不然就不会注意到你的姐姐是警察這件事……唔,该怎么說呢,我們俩算是学习上的竞争对手吧?要是我不够重视的话,被人从一直以来保持的位置上拉下去就惨了。” “這种事情,我倒是不怎么在意。”徐向阳一本正经地說道,“重要的不是和他人比较,而是看到自己的成绩正在脚踏实地提高,盲目攀比分数,只会迷失方向。” “是這样嗎?”竺清月好像觉得很有道理似地点了点头,只是她接下来說出来的话却更让他气闷了,“可能你說得对,毕竟我从来就沒有和他人比较的机会。” “哈哈,我是在开玩笑啦。” 看到臭着脸的徐向阳,竺同学笑得更开心了,好像是要将刚才被他嘲笑的份全都還来一样。 “我当时是真的觉得有压力的,第一次月考的时候你還在前十开外,等到了期中考试的时候就追上来了。明明我以前都能把第二名拉开好一段距离,但那次和徐同学却只差了二十来分……” “是十九分。”徐向阳纠正道,“老师给班上同学看過你的试卷,不過是语文大作文三分,英语听力两分,作文两分,歷史選擇题一道,政治選擇题一道,数学最后一题的最后一解沒有答出来扣了两分……就只差了這么一点点而已。” 竺清月用手捂住嘴巴,還是沒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這個男生明明在意到不得了啊。 “对了,竺同学,你之前說‘我很羡慕你’,就是因为星洁的关系嗎?” 徐向阳咳嗽了一声,连忙换了個话题。 “那個啊……”竺清月想了想,点头承认,“是的,就因为你是学校裡和她走得最近的那一個人。關於這件事,其实不止是我,想必大家都很羡慕吧。” 恐怕更多人是“敬而远之”才对。徐向阳心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像你一样,和林同学成为朋友。” 班长同学轻轻叹了口气,她的语气听上去沒有抱太大希望。 “這会很困难嗎?” “……我不知道。”徐向阳摇摇头,“要和谁交朋友,是她的選擇。” 就在這时,他们都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不约而同将头转過去。 “呃,沒打扰吧?” 站在不远处的是王岳,被徐向阳和竺清月两人同时盯着的他语气弱弱地說道。 “我就是来說一句,大家都准备走了。” “再见!” “明天见,班长,還有徐同学!” “大家要记得早点休息,晚上要睡個好觉哦?” “哈哈,這就别提了,别做噩梦就好……” 站在马路边上,和学习小组的成员们告别后,他转身对竺清月說道: “好了,我把知道的东西全都告诉你了。還有别的事嗎?” ……其实并沒有全盘托出。關於他的能力,關於林星洁的能力,徐向阳全都含糊其辞地掩盖過去了。 只是,竺清月好像并不在意。看女孩眼神闪闪发光的样子,就知道她正沉浸于发现隐藏于日常世界的海面之下,一個全新世界的新奇与快乐之中。 徐向阳对這种感情很熟悉,因为他和林星洁同样有過相似的经历。 与此同时,林星洁和李青莲两人的谈话像是告一段落,两人朝他走過来。 “如果沒問題的话,我們就在這裡分别吧。” 因为两人本来就是邻居,倒不用担心只是因为一起回去就被猜到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关系。 “好啊,再见!” 竺清月表情轻快地朝他摆了摆手,随后又笑容满面地朝着莲姐和林星洁挥手告别。 “明天见啰!” 莲姐微笑着說了一声“再见”,林星洁默不作声,只是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小阳,我們朝這边回去吧。” 徐向阳跟着一大一小两位姑娘的步伐走了一会儿,他本来满脑子都是对“她们俩刚才究竟聊了什么”的好奇,正在犹豫是该现在就开口、還是回去后私下裡找人询问的时候,突然间愣了一下。 他转過头去。 暗淡的路灯下,那位女孩正静静伫立在马路边上。 正值深夜,城市中央的街道還很热闹,她却独自一人倚靠着背后的灯柱。 偶尔有人骑着摩托车飞驰而過,卷起一阵风。竺清月拢起耳畔被吹乱的头发,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干脆走到一旁的路墩坐下。 女孩一手支撑着下巴,凝望着面前人来人往的马路。模样看起来有些许落寞。 直到這时,他才注意到一件事: 竺清月好像是一個人。 明明所有人都打過电话了,剩下的同学们都被自己的家长接走,他和星洁与姐姐一起走上了回家的路,可只有竺同学她…… 始终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