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252人才不驯 作者:荆棘之歌 诸位夫人送来的礼物一一看過,大多都是不出错的手工艺品,或者是此前在各国带来的特色。 当然了,现在這些都统一归为秦国地方特色。 不過大過年的,秦时并未扎他们的心。 而新的一年,后宫诸夫人们的工作需要她们自己争取以及跟随现有脚步调整。更关键的,则是王子公主们。 年龄最大的公主文如今已能算是15岁。 在這個十七男儿就将上战场的年纪,15岁已足够顶门立户,不可再当做小儿看待了。 秦时盘点着手头该做的事,决定也为她加一加担子。 其后是心明。 众夫人们退下后,赤女服侍秦时去殿外散步,侍女们则迅速开窗通风,然后捧着炉中艾香细细燃烧。 等到殿内重新暖融融,气味也干净,這才又請王后回转。 而這一番操作下来,心明进入殿内果然也沒什么不适感,反而在安坐下去后,极轻微的长舒一口气。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自有一番沉静色彩,秦时看着她,也实在挤不出什么慈母胸怀。 因而只公事公办问道:“听闻你的肺喘如今也好了一些?” “是。”心明脸色苍白,說话也柔声细气:“多亏王后关怀,较之往年亦稍稍好上些许。” 往年十日裡,总有那么七八日是要咳嗽的。 如今,十日却只有那么三五日。 很难說是年岁渐长身体更强,還是因王后叫医令随侍调理有方。虽說每日练那些古裡古怪的强身法门有些不雅,但…… 宫人们都暗传這是昆仑秘法,只因他们凡人身躯承受不得,所以才一时见不到什么神效。 如今咸阳宫中,暗地裡偷练這套法门的人可着实不少。 心明微微垂头,想起自己与這孱弱的身体跟這座雄浑广阔的咸阳宫的格格不入,内心亦是决定坚持。 秦时点点头:“既如此,元日之后,你也一同在章台宫问政——你可愿意?” 心明愕然。 這是她完全未想過的事。 自己這样的身躯,又是女子之身,阿母日常最担忧的,不過是自己還未成人便…… 日后沒有子息供奉,不得祭祀,来日入死国,依旧伶仃苦寒。 而如今這样叫阿母担忧伤怀的身躯,竟也能问政嗎? “如何不能?” 秦时有些呐闷。 依她所见,整個秦国对女子虽有束缚,可纵观她所熟悉的古代史,似這般开放的王朝已然不多了。 公主文都能一同问政,王子乘虎亦是可以,心明怎么就不成了? 心明呼吸急促。 此刻低声道:“文公主乃是长姐,乘虎亦是王子之身……” 而她呢? 不過是秦王后宫中不受宠姬妾所生的、多病孱弱的女儿罢了。 秦时心中叹息。 她虽不懂医理,可也知道如今秦国的医疗技术堪称落后。 别說是传扬后世引得岛国巧取豪夺各种秘方的宝贵中医药典,就是治病方式,目前民间仍流行以巫祝为主、草药为辅的方式。 中医在如今有些系统,但却還不够系统。 在這個大背景下,心明和乘虎的身体虽有弱症,可未见得是调理不好的。 只是,心明常年囿于自己多病体弱,又有齐八子這样同样伤感的阿母,多病多思,這才越发不自信了。 看来,明年也要给齐八子加加担子了。 她虽不至于令母女分开,但忙起来顾不上,這就很正常了吧? 而她命黑目记下的《伤寒杂病论》等重要医书,成书成册后便会由医明带去太医院,从上至下,再由民间考课征调能人。 不說十天半月,三五年内总该有些大进步的吧? 三五年后,心明与乘虎才多大年纪? 有的是大把時間调理呢! 但贸然给人希望也不好,因而她便笑道:“久居宫室,难免心中抑郁。况且来年我将要重用你阿母,你若常在宫中,她担忧你,恐怕不能专心为我做事。” “既如此,你去章台宫多听一听,学一学,应当也是有好处的。便是身子不适咳嗽,正殿与偏殿略有距离,也不妨碍。如果实在觉得不舒服,休息即可,亦不强求……” 她不必說完,心明已经快速又积极說道:“女儿愿意!” 她想的! 想证明自己读的书不是无用,想叫父王看到! 又或者…… 她有时也想跟阿母分开一阵子。 但這想法实在不孝,此刻她深深垂头,并不敢将之表露。 王子虔不必细說。 他虽鲁莽,又沒头脑,但吩咐的事倒也做成了。 如今单细胞生物满心满脑子只装着想要在今夜为父王献宝這件事,恨不得将那只宝匣捧在怀裡,秦时的询问,不過是些吃吃喝喝身体康健与否等…… 還沒问到工作与学习,他便已挺起胸膛,意态高昂道:“王后放心,我与父王一样,每日都在演武场消磨许久的!” 他說着又翘起唇角,忍不住道:“虽是打算先献给父王,但王后主持了這项工作,那這支简易的信号镜也不是不可——” 秦时:“……你先退下吧。” 大過年的,她如今還在工作已然不可思议了,谁還要看别的工作呀? 不看不看。 王子虔略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唉!王后這样看重他,交代了這样的军中秘器,他却不能第一時間献上…… 不看就好。 這是王后自己不看的! 再来是王子乘虎。 一段时日不见,他果然也长了一些肉,脸上的血气都丰盈了一些。 秦时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宽慰道:“過了元日你才8岁,调养身体不在于一朝一夕,因而不可冒进。” “但你這样聪颖,一身才学自然也不能浪费。等身子有了起色之后,我這裡亦有要事需要你亲自督办。” “乘虎,好好休息。” 8岁的乘虎面色白净,头发细弱,一双眼睛却是格外有神:“是,多谢王后赐昆仑秘法,又赐医令。” 他阿母别别扭扭不肯說,但他是记得的。 若有朝一日,身子如同大兄那般康健,哪怕是头脑——不行不行,還是不了。 像大兄那样傻乎乎的,他不能的! 說起来,接待后宫是极郑重的一件事,但就姬衡宫中這三瓜俩枣,连余下子嗣都只剩公主芃与公主婵。 至于王子虔与乘虎? 她二人一個才5岁,一個3岁,還是按照元日多一岁的算法来的。 宫人们退下后,甘泉宫重新安静下来。 但這并不代表秦时的工作就已完成。 她又召来宫厨宫人等来回吩咐,又去看了一番成品。 再回来时,已经又开始更衣换装。 接下来,就是于章台宫中的夜宴。 此行后宫诸人都将出席,她這王后,亦是要与大王一同就居高座,引得群臣参拜、觐见恭贺。 這,亦是她第一次以這样的政治面貌与身份,出现在這样的政治场合。 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迅速。 如今才五点多钟,宫中就已四处燃灯,殿外篝火熊熊,宫女侍从们来来回回,大臣们亦已经四处安座,聚会畅聊…… 今日不必谈工作,实在美妙啊! 其中最受欢迎的,当是贤士闻巽。 虽說对方不入朝为官,而選擇在王后麾下做客卿略有些奇怪,但其闻名天下,诸君也都是想结交一番的。 闻巽也有意与他们沟通。 王后此前所說却有道理,他远离朝堂,所得自由不過是行走略自由,可一生所学全无所展。 再這样下去,先师荀子也要化作故纸堆中的文字,再无人信奉其主张。 而如今,正好可试探大家的想法。 他最先去拜访的,是宰相王复。 這位闻名天下的大秦相国,看起来其貌不扬,为人也并不张扬,言语间不是叹自己老迈,就是对对对,好好好…… 他在旁围观,见哪怕地方小官前来拜见,略自吹自擂一番自己的政绩,王复也温声附和,同样给予赞许。 不仅沒有相国的威仪,也沒有上官的见微知著。 观其人,观其言行,对方面对小官尚且如此,面对秦王,自然也是对方說什么便是什么。 再看那位年轻的御史大夫,对方今年几经贬谪又起伏,如今在這殿中却并不收敛—— 世人都叹暴秦,可看宫中官员们的态度,似乎秦王的暴虐并不施以下官。 他心中略松口气,正欲上前深谈,却见对方盯着角落裡一尊琉璃天女散花灯一力赞叹,恨不能带回家去。 其爱重虚荣享受的性格已初见端倪。 若放在以往,闻巽对這般奢侈爱物的性格是要生出偏见来的。 但在甘泉宫与王后对谈,此刻竟也能包容了。 他上前拜见,正想多问问,然而王雪元却只拉着他,并极力相邀,言称家中也有王后所赐一尊琉璃宝树,邀友人共赏…… 闻巽:…… 罢了! 再看看经学博士、廷尉、以及诸多官员,不必深聊,只看大家对他到来的惊讶和疑惑便知,如今秦国果然并不崇尚儒家学說。 他心中觉得:果然如此。 却又难免觉得有些黯然,殿内暖意融融,他却只有些提不起精神,转而出了殿外。 殿外也并非一团漆黑。 四处都点燃了篝火,如今這广阔的咸阳宫随处可橘红色的火焰。 只是裡头烧的并不是柴,而是大块大块奇形怪状的蜂窝煤饼—— 听說王后是舍不得那些好木头就這样被砍伐燃烧,因而向大王谏言,言称子孙后代亦需参天木,非数百年不可得。 如今既有煤炭,便叫它们再多长些年月吧,也为秦国以后多留一些好东西。 再走动几步,凛冽的寒意渐渐被吸入肺腑,再想想此前与王后的应对,倒教闻巽头脑又生出几分振奋来。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前方有中年男女二人,身着锦衣——這并非官服。 头上虽也用了装饰,可金器却仅只有一枚金簪,在火光映衬下跃跃生辉。 這并不是朝中官员。 二人面上甚至還带着些许紧张忐忑,此刻正反复左右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在這样寒冷的天气,额头竟還生了淡淡的汗水。 闻巽不由好奇:“敢问二位,为何不入殿内?” 他同样也未身着官服,只见那二人也同样细细定睛一看,這才拱手道: “我二人并非上官,乃是行商。是王后宽容,因而方能有资格在今日入宫朝贺……” 乌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叹息道:“实在是怕自己畏畏缩缩,令王后失望,這才出来多演练几句祝词。”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沒资格单独为王朝贺,但王后早使人传话:夜宴之前,她会与大王一同传召。 那可是秦王! 乌由与巴夫人瞬间战战兢兢,在殿内燥热不能呼吸,手脚发颤,這才赶紧出来透透气,清醒一下。 闻巽大为好奇:商人身份,莫非這就是之前說的那两位,在秦国推广煤炭的两位嗎? 他原本還想着王后是直接下令叫這二人配合督办,沒曾想,竟還在元日邀他们入宫来了! 如此殊荣,难怪這二位商人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闻巽默默思索一阵,突然又觉得:王后行事,如羚羊挂角,果真全无拘束。 只不知這样苛政严法的秦国,与那位乾纲独断的秦王衡,又是如何能這样包容对方呢? 而就在這时,就见一黄门匆匆前来: “闻大人,大王听闻您为王后客卿,特来相召。” 闻巽倒不惊讶,非是他自吹自擂,而是按照一贯招揽态度,大王总归是要召见的。 然而他正欲抬步,却见面前的黄门又恭顺道:“只王后在旁說道:‘一味空谈,难出效率。以闻大人的为人处世,与其单独召见一人,不如請大人在殿内稍坐,听一听巴夫人与乌商的行事。’” “亦看看她這大秦王后,值不值得闻大人竭尽全力效忠。” 黄门微笑着,半点不提大王因這句话而面色不渝—— 即答应入甘泉宫,便理所应当全心全意为王后效劳。 一介草民,若非王后扶持,世有贤名又能如何?抵不得赋税、御不得外敌,亦未曾听說有救助他秦国百姓。 如今召他入宫,对方還要衡量利弊再决定出力几何…… 章台宫后殿,姬衡眉目冷肃:“王后太過优柔,似這等人才不驯,要么弃之不用,要么刑杖相抵,利益惑之。” “此刑德二柄,万法皆通。” 回来啦!躺了几天(例假期持续吃药),昨日又被约着去寺庙逛了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