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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尺木有节

作者:温世仁
「你……你胡說!」辛雁雁哪能相信姜婆婆的话。

  「我老婆子怎么胡說了?」姜婆婆将手中的拐杖一翻,掀起桌上的碟子碗筷,便往荆天明的藏身处打去,口中大喝道:「荆天明,混小子,你下来!下来告诉這痴心女子,你是不会娶她的。」

  「婆婆又装神弄鬼。」辛雁雁言道:「荆大哥怎么可能在這裡?他明明在……哎哟!」辛雁雁的话沒說完,便见荆天明从房梁翻了下来,不禁尖叫起来。

  「老婆子沒骗人吧。」姜婆婆冲着刚刚站定、满脸尴尬的荆天明开口便到:「姓荆的小子,你這就說吧!告诉辛雁雁你是不可能娶她为妻的,告诉她你心中真正喜歡的人是珂月!真正想娶的人也是珂月!想要一辈子跟她在一起的人也是珂月!不是她辛雁雁。快說呀!」

  「我……」在姜婆婆咄咄逼人与辛雁雁期待的眼神下,荆天明张大了口却還是說不出话来。「原来,原来如此。」荆天明终于发现,原来珂月与辛雁雁二女他只能从中選擇一個,他以前从沒想過這個問題。跟珂月在一起时,他总觉得跟珂月在一起再自然不過了;跟辛雁雁一块儿的时候,则老是笑语不断。却原来,自己不能同时跟两個人一块儿长相厮守,有珂月的话便沒有辛雁雁,有辛雁雁的话就的失去珂月。「我到底喜歡谁多一点?在乎谁多一些?」荆天明第一次在自己心中问自己這個問題,「月儿?還是辛雁雁?」

  「混小子!這還用想嗎?」姜婆婆怒道:「快告诉她,你喜歡的是珂月。」

  「我……」

  「這么說好了,你這就告诉辛姑娘,你不能娶她为妻。」姜婆婆多年来慢慢知道了荆天明的脾气,如是态度愈硬,荆天明会愈不听话,当下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說道:「這么說的话,你就很明白了。你想珂月为妻,对吧?你们两個人不是已经发過誓,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嗎?」

  「是沒错,我……」不管姜婆婆好說歹說,荆天明就是說不出来话来,但說不出话,其实便等于說了。辛雁雁心中一阵悲凉,眼泪簌簌掉下来,「原来,原来荆大哥毕竟是喜歡珂月多一些。我……我……」

  「姓荆的,這算什么!你竟這样于辱我家师妹。」陆元鼎怒道,但看了辛雁雁脸上表情,却又软言相尉道:「师妹,這珂月喜怒无常,底下门人老的小的各個行事乖张,有违常规。荆天明和這些人整日厮混一处,又能有多正派?何况他還是秦王之子。」陆元鼎语重心长地道:「這样也好,从今以后,你跟這些人再无瓜葛,你……你不嫁给师哥沒有关系……」說到這裡顿了一下,续道:「只是千万别所爱非人,误入歧途。师哥……师哥只想看你好好的。」语毕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陆元鼎关怀备至的一席话,辛雁雁几乎沒听见,只是柔肠百转,垂下双眼。她也知道珂月和荆天明两個人情投意合,又是亲梅竹马,已自觉跟荆天明的距离似乎愈来愈遥远了;也明白珂月只是作风古怪一些,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若是论武功、胆识、宽容,珂月更是处处比自己强……辛雁雁愈想头就愈低,顿时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又是无奈……

  「是不是?我就說我的外孙女儿是最好的。」马凉骄傲地开口說话了,「天底下哪個女子比得上?辛家的小姑娘啊,趁着這個时候還有人抢着要,我看你就嫁给你家师哥吧。」

  「不!我也喜歡雁儿的。」荆天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辛雁雁、陆元鼎的眼光顿时集中到他身上。「我……這個我……我也是……也是……」荆天明居然扭捏起来,「如果雁儿愿意的话……這個……我……」

  「你什么?你這個混账!」姜婆婆怒骂道:「不想跟珂月在一块了嗎?你忘了你们两個怎么出生入死?怎么海誓山盟嗎?你這個负心男,看婆婆不劈了你!」

  「不不不!」荆天明赶紧否认,「我当然喜歡月儿,最喜歡了。」

  「那你是打算娶珂月为妻,放弃辛雁雁了?」

  「這個……我……」

  「啊哈,我知道了!」马凉双手一拍,呵呵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小子跟我当年一样,想要左手一個、右手一個,两個美人儿哪個都不放弃。」马凉想起当年,只开心了一下下,随即压低声音跟荆天明說道:「小子,你想的很美是不错,不過我家芙蓉是不会同意的,劝你還是趁早死了左拥右抱這條心吧。」马凉一個劲的摇头:「沒希望的,不会成的,我家芙蓉不会答应的。」

  「芙蓉?」荆天明问道:「啊!就是菜翁尼在庭中雕刻的跟珂月长得還满像的那個石头像!你找到她了?」马凉露出幸福的表情,颔首捻须,道:「可不是,老天对我可也太好,竟真让我找到了我的芙蓉和我的琉璃儿。」

  「那真是太好了。」荆天明心中觉得奇怪,便问道:「月儿的婚事,为何得听芙蓉的?芙蓉姑娘不同意,难道有這么重要嗎?這芙蓉姑娘是月儿什么人?」

  「怎么不重要?」马凉說话的声音愈来愈小,好像自己做错聊什么事情似的,「当然得听芙蓉的,芙蓉她啊……她是我外孙女儿的……哎哟喂呀……芙蓉,你干么打我的?」

  荆天明转過头去一看,轮着着拐杖打在菜翁头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姜婆婆。荆天明大吃一惊,「你就是芙蓉姑娘!」辛雁雁也大吃一惊,「姜婆婆就是芙蓉!菜翁朝思暮想的芙蓉!」

  姜婆婆脸上露出尴尬已极的神色。芙蓉正是他的闺名,天底下原本只剩马凉這一個人知道,现在可好,非但荆天明知道,辛雁雁知道,连八杆子打不着的陆元鼎都知道了。

  「姓马的,我不是再三约束過你不准說出来的嗎?」姜婆婆又是一拐杖打在马凉头上,自然马凉又是自己故意一头撞上姜婆婆的拐杖。「哈哈哈哈哈!」荆天明在肚子裡放声大笑,「怪不得菜翁如此言听计从,這样就說的通了。如此說来,姜婆婆就绝不仅是在马家服侍的下人,這其中必有隐情。」想到此处,荆天明有点笑不出来了。果然,听见姜婆婆言道:「混小子,别想打個哈哈就把事情带過去,老婆子今日非要你說個明白,我家珂月跟這個辛雁雁小女娃子,你到底要哪一個?你如不爽快說出来也罢,老婆子待你决定,现在就一拐杖打死這個辛雁雁。」

  「二皇子!二皇子!」正当姜婆婆举杖作势要打之时,左碧星冲了进来,口中大呼小叫喊道:「二皇子不好啦。二皇子!皇子师父!」

  「二皇子?」姜婆婆和马凉都楞住了,不知道這個左碧星冲进神都九宫来做什么,二老同声问荆天明:「你闹什么鬼?」

  「以后再跟二老解释。」荆天明尴尬地笑了笑,扭头问道左碧星道:「你找我干什么?又怎么知道我在這裡?」

  「回二皇子的话,皇上吩咐過的,您的一举一动……」

  「好,算了。」荆天明打断了左碧星的话,只道:「干什么這样气急败坏找我?」「回二皇子的话,一個时辰前,那個叫刘毕的儒家弟子叫人来传话,說珂月宫主在咸阳西郊,被儒家的人嗎给围住了……」

  「儒家的人派人来說,我外孙女儿被儒家的人围住了?」马凉听得一头雾水,问话也一头雾水。

  「啰嗦,你别打岔!」姜婆婆又是一拐杖赏给菜翁,急问左碧星道:「我家珂月如今怎样?」「是。」左碧星从未见過這么凶悍的老婆子,赶忙问道:「只怕珂月宫主如今已经跟儒家的人马打起来了吧。」

  「糟糕!」荆天明想到邵广晴与赵楠阳勾结之事,大叫道:「月儿有危险了!」說吧便往外头冲去。马凉与姜婆婆二人,自也随后赶去,留下了陆元鼎与辛雁雁两人。

  辛雁雁听得荆天明听說喜歡自己,本是满心喜歡;但如今一听珂月有难,荆天明随即抛下自己走了,连一句话也沒有,又觉得荆天明毕竟是喜歡珂月多一点儿。陆元鼎在旁边看着忐忑不安的辛雁雁,什么也沒說,只是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另外一边,别說荆天明搞不清楚儒家为何会突然为难珂月起来,便是珂月之间本身也如坠五裡雾中。珂月只知道,自己与荆天明商量好了,前来追赶刘毕一行人,提醒刘毕關於赵楠阳的事情。她确实也這样做了。在距离咸阳還有数十裡时,终于赶上刘毕一行人的队伍。所幸刘毕走在儒家人的最后头,這样珂月才无须见到紫语。

  珂月见到刘毕,匆匆交代過几句话,要他多加注意自己的安危。刘毕也很感激珂月前来报信,就這样,两人告别,珂月便折回,往鬼谷的方向走;哪裡知道,走出几裡路之后,忽然听到身后有十来匹马儿急奔而来。珂月定睛一瞧,来的人正是她這辈子最讨厌,也是珂月心中唯一的仇人——紫语。

  「珂月,往哪裡走!」紫语边策马追了上来边喊道。

  「你這恶女人。」珂月一看到紫语就全身冒火,恨不得立刻将這女人撕成两半泄恨,「又想怎么陷害我了?」珂月无视自己已被紫语带来的十余名儒家弟子团团包围,忍不住骂道。

  「哼!」紫语轻轻哼了一声,情急地四处张望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别装无辜了,珂月,這一点儿都不像你。」

  「你又知道我了?」珂月沒好气地說道:「我可不记得有你這么一号朋友。」

  「少装蒜!」紫语跳下马来,急道:「除了你還有谁?還不快把人交出来!」

  「人?什么人?」珂月从沒见過紫语也会這样举止失措,急得连话都說不清楚。

  「還有谁?」紫语双目通红,像是刚哭過一般,「当然是我娘!你把我娘藏道哪裡去了?交出来……快交出来……不然……不然……我杀了你!」

  「娘?」珂月领悟后也大吃一惊,「你是說我娘?我娘不见了?」

  「還装!」紫语冷笑一声,「就是你把我娘藏起来了,你還想偷偷把她抢回去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死了這條心吧,娘最疼的是我,我才是他的宝贝女儿,她是不会理你的。」

  「满口胡說八道什么?」珂月听到马少嬅失踪,也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紫语還满口胡言,珂月愈听愈怒,拔剑在手,言道:「听听你讲得是什么话?先是冒充我抢走我娘,现在娘失踪了,沒凭沒据又怪到我头上来。你以为你当了儒家掌教夫人,本姑娘就不敢杀你了嗎?」珂月此言一出,紫语带来的十位儒家弟子也纷纷拔出长剑,剑剑指着珂月眉心。

  「什么沒凭沒据的?」紫语說道:「你的话倒轻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刘毕串通好了,你帮刘毕夺取儒家掌教的位置,刘毕助你抢回……抢走我娘!」

  「那有這回事!」珂月回道:「我方才去找刘毕,只是为提醒他,你夫妻二人与赵楠阳串通要取他性命。我转达此事后,随即离开,根本沒见到我……见到马女侠。」

  「你……你血口喷人。」紫语听珂月在儒家弟子面前,将自己与夫君邵广晴的计谋毫不保留地抖了出来,脸上又青又白。紫语心中计较,无论马少嬅是否为珂月带走,珂月這人日后必定是個心腹大患,不如趁此机会相反设法将他除去。「你這人诡计多端,又狡猾的很。」紫语言道:「你与刘毕若无传统,敢跟着我回去当面对质嗎?」

  「這种褒奖,我原无话奉還。」珂月冷笑一声,「我有何不敢?对质就对质,還怕你吃了我不成。」当下珂月也不反抗,便一路尾随紫语回到儒家人嗎附近的扎营暂居之处。只见儒家弟子白茫茫的,一片又一片,占据了好大一座山头。原来邵广晴生性胆小,岂肯孤身犯险来到鬼谷拜访,自然是在鬼谷附近安排好接应人嗎。如今珂月见到這些儒家弟子,都是邵广晴任掌教后破格提拔、加紧培养出来的亲信。

  「夫人莫慌。」邵广晴见紫语回来,安慰笑道:「娘亲已经找到了,好端端地在這儿,毫发无伤。」紫语抬眼一瞧,果见马少嬅安然坐在邵广晴身后不远处,随即两眼含泪,奔上前去,拉住马少嬅的手问道:「娘,您上哪儿去了?女儿怎么也找不到您,真是急死我了。」马少嬅也反握住紫语的手,言道:「娘被反贼扣住了,幸好女婿救了我。」說着便指了指邵广晴的前方。

  若非心中担心马少嬅安危,珂月岂肯跟紫语回来。如今见马少嬅人好端端的,也送了一口气。正打算出其不意地离开时,却见马少嬅指去的方向,哪裡跪着十来個人,其中两個正是刘毕与帮助自己潜入鬼谷的易容大师端木鱼。

  刘毕与十来個儒家弟子全都被紧紧绑住,有些人甚至带着伤,显然刚才是跟谁发生過打斗。刘毕见到珂月,脸上一喜,迫不及待的问道:「阿月,天明呢?怎么只有你一個人?」

  「天明?」珂月被问得一愣,「他沒来啊。你怎么被绑住了?」

  「你二人到此时還不觉悟。」紫语见到马少嬅人沒事,心中一宽,這才有功夫转来料理刘毕与珂月,「刘毕你为何扣住我娘亲,将他关在帐内?」紫语趾高气昂地言道:「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我這就請掌教来处置你。」

  「刘毕,這是真的嗎?」珂月吃了一惊,她沒想到她前脚一走,刘毕后脚便弄出這個玄虚,「你扣住我娘……」珂月說道這裡,忍不住看聊马少嬅一眼,马少嬅刻意将头撇开,珂月心中一紧,改口道:「不,你扣住马女侠干什么?」

  刘毕挺直了腰,毫不畏缩地說道:「我是好言劝告马女侠,紫语這個妖女,她是鬼谷派来的奸细,不是什么正派人士,更不是马女侠的亲生女儿。」刘毕直视马少嬅,言道:「如果要问我,我方才這么說,现在也這么說。马女侠,你醒醒吧,紫语不是你的亲生女儿琉璃儿,這位神都九宫的珂月宫主才是。」

  刘毕此言一出,珂月、紫语两人都大吃一惊。珂月万万沒料想到,刘毕竟然会帮自己讲话。紫语则最忌讳這個话题,她若非冒充颍川双侠之女,又岂能门当户对地嫁给邵广晴,当上堂堂的儒家掌教夫人;更何况,刘毕還是当着数百名儒家弟子与马少嬅的面前,揭露出自己的底细。「這刘毕……」紫语眉头一皱,心中盘算道,「左护法现在便藏在我与邵广晴的账中,本来是打算大队开拔时,再請左护法代劳,杀却了這麻烦透顶的家伙;但现在,我若不在這数百名儒家弟子面前主张我的清白,岂不是等于默认料自己便是鬼谷的奸细?」

  紫语心中打着算盘,邵广晴也沒闲着。他们夫妻二人接襟多年,膝下育有一子一女,两人早已心意相通,邵广晴看紫语眉头一皱,已知妻子心意,便大喝道:「刘毕!你身为儒门黄带弟子,应该恪守礼仪,以长为尊才是。你当众污蔑我的夫人,莫非以为我治不了你嗎?」

  「沒错。」紫语在一旁唱和道:「刘毕你的私心昭然若揭。你图谋掌教大位,想要亲自率领儒家人马推翻秦朝。我夫君三番两次劝你,要你忍到时机成熟。沒想到,你竟然勾串珂月這個妖女,来污蔑夫君与我。若按照儒门规矩,连通外贼,欺下犯上,图谋掌教之位……這种种罪行该当如何处置?」

  「该杀。」邵广晴毫不犹豫地接口言道,「今天我便要清理门户。」在场数百名儒家弟子,听邵广晴這么說,眼中都是一跳,毕竟刘毕入门已久,又与杨宽文、谈直却等人同为五大弟子,很多人都与刘毕交好。

  「掌教是不是多考虑一下?」曾与刘毕一块参与诛杀白芊红的杨安远便道:「刘师兄只怕上了那妖女的当吧?」杨安远指指珂月,「我想师兄应该不太可能叛出师门。」杨安远又指着跪在刘毕身后的端木鱼、万勃虞、方继常等人,「端木师兄跟万师兄我也敢保的……」

  「安远住嘴。」邵广晴喝到:「我們纪律森严,哪能這样轻易作罢;即便這珂月妖女蛊惑在先,刘毕晔难辞其咎。這個月的司刑官是谁?」唐翼如、鲁回朗两人听闻掌教叫唤,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言道:「本月的司刑由我二人负责。」

  「那好。」邵广晴点点头,「你们這就杀了刘毕,至于剩下的這几人,日后细细询问,再做处置。」

  「是。」唐翼如、鲁回朗异口同声回道。這两人背地裡早就受邵广晴之命,要伺机除去刘毕,如今见良机已到,下手毫不迟疑。两人同时抽出长剑,也不也不宣读儒门中禁令罚则,随即将手中长剑向刘毕后背刺去。

  「干什么?」珂月与刘毕近年来虽生嫌隙,但眼看刘毕要被同门师弟钉死在地上,又怎能袖手旁观?「当当」两声脆响,却是唐翼如、鲁回朗的长剑被弹了回去,又顺手将刘毕、端木鱼两人身上的绳索割断。

  珂月這一出手,真可說是快如疾风,抽剑、使剑、挡格,邵广晴可說一個动作都沒有看清楚。紫语在旁,心中也凉了一半,「真沒想到這鬼丫头,几年不见武功居然进步到了這种境界。」紫语自离开鬼谷,改入儒家门下后,這几年也着实费心在武功的修炼上,只是比起珂月,那是天差地别。

  「结八佾剑阵围住反贼。」紫语见势头不好,也不等邵广晴下令,便急喊道,「别让走了一個。」

  「对!沒错。」邵广晴也喊道:「结八佾剑阵!」

  「八佾剑阵!」珂月眼皮一跳,她曾多次听天明提起,当年儒家如何以六十四人的八佾剑阵围剿春老,如何功败垂成。万万沒想到,這向来无敌手的剑阵,如今却要用来剿杀自己。「看来這对夫妻无论如何是要留下我的性命。」珂月不敢轻敌,将黑剑从白剑中抽出,双剑在手,严阵以待。

  這一头,刘毕听到「八佾剑阵」四個字,也是脸色不善。他知道邵广晴、紫语夫妻,因自身武功不入上乘,所以对這可說是保命的八佾剑阵多有用心,经過数年的操练,八佾剑阵已臻至完善;自己虽說也精通此阵要义,能不能保住性命倒也难說。

  「子曰:大学之道……」邵广晴执剑在手,崔动剑阵,口中领头念道。

  「在明明德。」

  「在亲民。」

  「在止于至善。」随即有六十三名弟子,口念诀要,跟随掌教,分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行。其中平天下由邵广晴亲领,其余七行则由杨安远、赵东腾、张宝、唐翼如等邵广晴的心腹弟子率领。珂月不知道這剑阵的精奥所在,但早已听闻八佾剑阵的厉害,心中颇为害怕。「還是逃走吧。」珂月右手白剑拔开张宝与四名弟子词来的剑,左剑从右下腹划出,又拨开唐翼如等人来剑,状如天鹅展翅。她表面上虽然镇定,但内心不断提醒自己,据荆天明所言,這八佾剑阵一经展开,便如海潮拍岸,一波接着一波;如非敌人身死,不能罢休。

  「要走就趁着现在。」珂月使出临渊剑法中的「吞花卧酒」,在地上翻转三圈,双剑急刺三十二下,剑剑刺向赵东腾那行弟子的下盘。赵东腾并不贪功,谨守剑阵纲要,当即率领身后七名弟子向东南方向退却三步。趁着邵广晴抢上、补位之时,珂月左手黑剑猛然执向地面,其势猛烈,只将半根黑剑都沒入了地。珂月右脚踏上黑剑顶端,借着黑剑弹力,便往右前方空中突出,正是珂月拼着舍弃黑剑不要,也要先行脱出這剑阵范围。

  紫语在一旁瞧的仔细,鱼儿好不容易撞近網中,哪能轻易让珂月全身而退?紫语冷笑一声,抽出腰间宝剑,也大声念动口诀:「子曰:大学之道……」

  「在明明德。」

  「在亲民。」

  「在止于至善。」

  珂月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片刻之间,以至于为首,米六、颜可直、鲁回朗等儒家弟子为辅,竟然又结出另一個八佾剑阵。紫语念动口诀,转动阵式,也不去追击正逃走的珂月,反而是倒转一十六柄长剑,经向刘毕、端木鱼、万勃虞等所谓儒家叛徒刺去。「啊——」只听见刘毕身后发出一声惨叫,一名追随刘毕的弟子身上被刺出八個透明的窟窿,倒了下去。

  珂月毕竟沒有那么忍心,能坐视刘毕等人被杀。此时,他身在半空,直往右前方突出,要回头去救刘毕也是不易。珂月吐出胸中真气,借下坠之势向前翻滚,左袖中的矫金索朝下方激射而出,缠住了一名行进间的儒家弟子。那弟子被矫金索缠住,登时跌倒,珂月借着這一拉之力,才将自己又送回人群之中。珂月脚一沾地,忙不迭地施展杳冥掌法中的奇妙步伐,东突西蹿地往紫语处奔去。当他来到刘毕左侧,夺回黑剑,反脚踢开紫语手中长剑时,那柄剑距离刘毕左颊已只有寸许距离。

  珂月此举,虽救了刘毕性命,但等于又自個儿投入這剑阵的天罗地網之中。只见邵广晴、紫语两人联手,发动两個八佾剑阵,一正一反,以阴一阳,将珂月刘毕等人团团围住。霎時間,只如深秋淫雨遍洒芦苇深处,东西南北四方到处一片白茫茫,一百二十八名儒家弟子的白衣白袍穿来插去。

  紫语、邵广晴等待此刻多时,登时将剑阵收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亮晃晃的长剑。紫语紧盯珂月,而邵广晴追捕着刘毕等人。「八佾剑阵果然名不虚传,好厉害!」珂月被被八個剑圈同时围住,闹得手慌脚乱,心中顿生悔意,「我真不该回来,回来只是平白陪着刘毕等人丧命罢了。」转头看刘毕那边时,刘毕等人在邵广晴的追杀之下,十来個人中已有一半丢了性命。

  「糟!莫非今日要命丧此处?」珂月心中一馁,手上便缓。這八佾剑阵是何等厉害之物,珂月稍露空隙,随即遇险。鲁回朗手下八人,长剑疾走,险些削中珂月左腿;珂月转身拔足狂奔,明知万难逃脱,终也要试图挣扎一番,使出杳冥掌法中小巧挪移的步伐,不安常理的向儒家弟子撞去;被珂月撞着的儒家弟子,被弹出几步,旋即又回到阵法中。紫语情知珂月走投无路,只是企图窥探出剑阵的弱点,轻轻冷笑,调动阵法,以一招「日同风起」如老鹰捉鸡搬来攫珂月。珂月仰身躲過鲁回郎等八人刺向面门的攻击,双脚不动,左手黑剑随右手白剑而上,剑势如云,圆绕而出,左实右虚,以攻为挡,阻住了米六等人的来势;陡觉颈后一冷,回头看是,却是马少嬅为首,领着七名儒家弟子,八剑齐齐向自己胸前刺来。

  「娘!」珂月双目圆睁,几乎便要哭出来,「你也来杀我?」马少嬅面无表情,手下不停,八人的剑锋几乎便要刺穿珂月的胸膛;与此同时,紫语亦率领七人,在马少嬅的袭击掩护下,绕道珂月的左侧,紫语八人将长剑贴近身侧,如使匕首,向珂月左胁处猛然而上。珂月眼见這对「母女」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泪眼朦胧中,心灰意冷想到,「罢罢罢,反正不是八佾剑阵的对手,又何必苦做挣扎,干脆让她俩杀了算了。」珂月双目一闭,竟是自自愿死在马少嬅剑下。

  「住手!住手!」伴随着叫喊声而来的,是两個如牛般大小的巨石。巨石一個掷向马少嬅,另一個则扔向了紫语。两队儒家弟子仓皇走避,以免被从天而降的巨石撞伤。

  「天明哥!」

  「爹爹?」眼见一老一少正穿過重重人群,向自己冲来。珂月与马少嬅同时叫出声来。马少嬅早认为马凉已死,数十年来只凭画像追思父亲,心想,「他不是我爹,应只是面貌相似罢了?」但跟在马凉身后的姜婆婆一席话,令马少嬅心中的疑惑消失,马少嬅不意此生得见,随即上前,伏在父亲肩上,如少女般嘤嘤哭了起来,「爹,是您,真的是您。」

  「对,是我。我是你爹,沒错;你是我女儿,這也沒错。」马凉本不善言辞,他记忆中的马少嬅是姜婆婆口中如花朵般可人的少女,日日围着高石然打转;如今却见到一個中年妇人,在自己怀中饮泣,马凉只感手足无措,說起话来更加颠三倒四。

  紫语见马少嬅与马凉妇女相认,自己最害怕的老太婆又站在两人身后虎视眈眈。這些年来,紫语在马少嬅身上得到的关爱,远远超過那個眼中只有白芊红的亲生母亲。她原本只是冒充,沒想到渐渐地对马少嬅动了真感情,母女二人温柔慈爱地共同养育着自己与邵广晴的一男一女;那种幸福的日子几乎忘记了自己只是顶替了珂月的身份。

  「完了,一切都完了。」紫语沒想到马少嬅尚有其他家人,「如果只是珂月……我相信娘她一定還是相信我的;但是……」紫语担忧地环视着马凉、姜婆婆、荆天明還有刘毕,「這些人都知道我的底细,一切就要被拆穿了。娘……娘她会认下珂月,抛弃我。怎能让這种事情发生?」

  紫语横剑在手,抢先叫道:「這几個人都是敌人,大家小心,莫要放走一人!」邵广晴本身并无急智,听紫语這么說,自是遵行无误。转眼间,两個八佾剑阵又已发动。颜可直与米六两人,在紫语的指示下,散为前后两队,前呼后应击向马凉,一十六人步伐错落中不失整齐,剑光如梳子般划過马凉身侧。

  「琉璃儿!」马少嬅惊叫道:「你做什么?這是你外公啊!」紫语咬紧牙关,不肯回答,只是催动剑阵,亲自攻向马凉。

  「胡說八道。」姜婆婆见马少嬅到此时仍不相信珂月才是马家后人,气道:「马少嬅你是瞎了,還是聋?要老婆子讲多少次,這珂月才是真正的琉璃儿。」

  马凉一双空手在剑阵中飘忽来去,他一生穷尽武学精妙,奇妙的武功不知道见過多少,但這齐进齐退的、状若舞蹈的剑阵,還是第一回看到。他虽被困在剑阵之中,心中却宛如置身天堂一般,只是赞叹八佾剑阵的奥妙。此时在颜可直与米六的攻击下,马凉還有开闲功夫插话:「沒错、沒错。乖女儿你弄错了,紫语不是你的琉璃儿,她是冒充的。你真正的乖女儿,在那裡!」

  「不!不!」出乎众人意料之外,马少嬅居然指着珂月喊道:「我不相信。你们干么要来骗我?我沒有這种不检点、不文雅的女儿。我的琉璃儿……她是……她是天底下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最优雅的女子。爹,你瞧啊!我的琉璃儿她实在那边。」马少嬅手指紫语,言道:「爹,您說,我的琉璃儿是不是天底下最美,最好的人?」

  紫语一边攻击马凉,一边注意马少嬅的动静,耳听马凉正在劝马少嬅不要相信自己,又怎能容忍?紫语手势一打,颜可直、米六收短剑阵圈子,此时三十六把长剑益发猛恶起来,马凉被逼的還手自保,再不能轻轻松松的作壁上观。「真是!」姜婆婆在一旁气得跺脚,骂马少嬅道:「你是得了失心疯嗎?好,老婆子我一仗打死紫语那鬼丫头,再来跟你說。」說罢,便往紫语处奔去。

  「休要伤我女儿。」自从马凉、姜婆婆来到后,马少嬅便不遵从剑阵号令,此时姜婆婆揉身而上,意欲不利紫语,马少嬅二话不說,随即抢进剑阵;如此一来,紫语這边這個八佾剑阵又臻完善,威力顿时大增。

  「娘!」紫语万万沒想到,事到如今,马少嬅居然還站在自己這边,不禁激动的叫了出来。「孩子,你放心,娘发過誓,绝不让人再度将我們拆散。」马少嬅带领七名弟子合理阻挡姜婆婆的攻势。姜婆婆眼见来迎自己拐杖的,居然是自己心疼了数十年的马少嬅,這拐杖又怎能恶狠狠的敲了下去?

  紫语对马少嬅有无限的感激,精神一震,使起剑阵更加得心应手。六十四名弟子,分成八行,宛如同时又一十六臂,只夹得马凉、姜婆婆片刻抽不开身。紫语心中算得清楚,也不用胜,自己只消拖住马凉、姜婆婆两大高手,好让邵广晴手下的剑阵专心对付珂月便是;只要珂月一死,她紫语再也无惧。

  這头荆天明拼命赶来之后,便与珂月并肩作战,齐心协力护住刘毕等人。此刻效忠刘毕的儒家弟子,大部分也已丧命,只剩下万勃虞、杨续当、端木鱼三人,刘毕与他们背对背站成一個四方形,如此一来,要防守的范围只剩下個人面前的那小块。刘毕红着眼睛对荆天明喊道:「天明我們不要你保护,只求你冲過去杀了邵广晴,为谈师兄报仇。」

  「我答应你。」荆天明点点头,想到谈直却,荆天明也觉得无法原谅邵广晴,便半开玩笑对刘毕言道:「你们小心点,别死在我面前了。」刘毕脸上也放出微笑,笑骂道:「滚吧你,先想出方法破了我們儒家的剑阵,再来吹牛不迟。」

  荆天明将刘毕、端木鱼等人抛诸脑后,打迭起十二分精神,只想着如何破解這无人能敌的八佾剑阵。自从当年恶门春老,见识過八佾剑阵威力之后,有时荆天明也会在心中嘀咕,不知道剑阵可有破法?直到今天都還记得很清楚,当年白芊红饶過刘毕性命离开时,嘴裡念叨着這剑阵的破法。「如果今天是白芊红在此,她是不是已经了对付八佾剑阵的良策呢?」荆天明想起白芊红,自然而然又想起了路枕浪,心中顿时一阵酸楚。

  「或许路枕浪的死……也在秦王的盘算之中?不然两军对阵,他为何重用白芊红?」

  「现在不是想這些的时候。」荆天明深吸一口气,飞身踏過鲁回郎等人头上,冲到了珂月身边。珂月见他来到,整個人也为之一振。「月儿。」荆天明边从珂月手中接過张宝等八人的攻击,边问道:「有受伤嗎?」珂月嫣然一笑,「现在還沒有。」「那可有破這阵法的注意嗎?」「這個嗎……」打从荆天明、姜婆婆等人到来,珂月便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本来是想說废掉他们的右手,后来转念一想,這样必然会使荆天明讨厌自己,便改口道:「要不要试试看夺下他们的武器?」

  「好」荆天明应承之后,便是一轮快攻,在邵广晴、与赵东腾等十六人的攻击下,或弹或抢、或劈或砍,打向了其中四人手中的长剑。只听得「当当当当」四声脆响,四人手中的长剑一把接一把地掉了下来;但這法子早就有人用過,只见這四人不慌不忙,同使一招「此仆彼起」,在同伴的攻击掩护下,直向自己所属行列最后方退去;四人尚未退到行列的最后端,早已经有人将他们掉落的长剑拾起,在那儿等着還给他们了。

  「這样不行。」荆天明摇摇头。「所以我刚刚才想說,要废掉他们的右手嘛。」珂月心中虽然這么想,却毕竟沒有說出口,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罢了。

  「再怎么试也沒有用的。」邵广晴见荆天明无功而返,得意地笑了起来,夸口道:「我們儒家這剑阵,传到今天已有百年,什么样的豪侠沒有碰過,你尽管试,包管你最后只是累死在這剑阵之中罢了。」

  「是嗎?那我再试试看。」荆天明语毕,随即抓向最靠近自己的一柄长剑。那弟子见荆天明空手来夺剑,赶忙用力一抽,哪知他刚一用力,掌心突然火一般烧起来似的,剑烫得简直握不住;想要撒手放开那剑,那剑又好似糖蜜般黏,无论如何也掉不出自己的掌心。原来荆天明将内力借着长剑逼入那弟子掌心之间,那弟子痛的大声惨叫,如杀猪般哀嚎。

  「哇,天明哥的内力已能這样收发自如。」珂月见荆天明只是以内力烧伤那弟子的皮肉,心中大为赞叹,「這样就不用废去他们的右手了,不過這我就办不到了。」

  「好极了,這法儿能奏效。」正当荆天明這样想时,身后已有三十一柄长剑从五個方位刺来,他只得撒手,向左前方逃串。「天明哥哥,這法儿太费功夫,不行的。」珂月边還手边叫道。

  「是啊。」天明也看出来了,「可惜身上沒有暗器,若有暗器,或许能行。」

  「想得倒很美。」邵广晴狞笑道:「你以为我儒家沒有遇過使暗器的高手嗎?就算左十二在此也无法脱出這八佾剑阵。」荆天明与珂月对望一眼,都觉得邵广晴所言是实。两人如今在剑阵的包围下耗去了半個时辰,丝毫摸不到剑阵的破绽,若是這么拖下去,必将体力不济。「难道真的会耗死在這剑阵之中嗎?」荆天明忍不住也這么想,「如今只希望菜翁、姜婆婆能有什么妙计了。菜翁武功奇高、姜婆婆江湖经历老辣,只盼他们能有解法才是。」荆天明想到這裡,放声大叫道:「菜翁!菜翁!你可有方法破解這八佾剑阵嗎?」

  「小兄弟!小兄弟!」马凉听到荆天明的叫喊,也回叫道:「你不用问,我早就在想啦,你只消好好顾着我的外孙女儿,再顺便照顾下我的芙蓉,這破剑阵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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