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书生
和三年前那個初雪的夜晚一样,她在等人,三年后,依然還是在等人,只是心境完全不一样了,等的人也不同了!
和三年前一样,這個初雪的夜晚,注定是不那么寻常!
慈云山下的不同,乔月不知道,当然,她也不关心。
另外,還有后宫深处的凤仪殿,這一晚上好像也不那么太平,早起太监和宫女早已经躲在角落裡聊得眉开眼笑了。
聊主子的趣事,是太监宫女们安生立命的本事,因此,這种事情总是会休止的下去。
当然,這也不是乔月关心的問題,他们的话题无非是皇后昨晚又偷了哪個庙裡的野和尚,說不定明年又会有平阳公主這样的公主出生,哪個宫裡的妃子耐不住寂寞又睡了几個年轻力壮的侍卫,說来說去,总是這些让人生厌的话题。
不对,其实不能算是生厌,這是宫裡的妃子们安生立命的本钱,不管刘武德是不是真的還行,只要他留宿過的妃子,当然是要想方设法的让他们的肚子大起来,反正太子的位置還空着呢,天上会不会砸一個大大的馅饼在她们偷汉子生下来的孩子身上,這都是說不准的事情,总之是事在人为。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茫茫的雪覆盖了朱红的漆,压弯了佝偻的树,這一夜還是如往常一般過去了。
该忙的人還是在忙,就像那些勤奋的偷汉子等着大肚子的妃子贵人们一样。
该闲的人依然闲着,就像乔月這样一心看雪等人的人一样。
城西的铺子开了,踩着积雪奔走在雪地的人依旧還是這么冲忙,中间的街道赶在扫雪的人之前已经在中间拖出了一個個深深的车轮印迹。
傻楞的汉子踩着沒過鞋面的积雪在对面的包子铺裡买了几個大肉包子,转過身正要走的时候。卖包子的老板喊住他:“耿老板,送你碗豆浆,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杏儿,看得小老儿心裡都有些不忍!”
耿护院嘿嘿的笑着道谢,說道:“哪儿能,哪儿能呢。那可是我家二小姐。我耿明即便不吃饭,也不能饿到了我家小姐!”
包子老板熟练的把散着热气的蒸笼盖子盖上,想了想。又搭了一根焦黄的油條递過来,不解道:“看你们這個样子,也不是缺钱花,吃不起饭的人。天寒了,该收就收了吧。整天卖你那几條鱼,也挣不了什么钱,看见杏儿那娇贵的身子,這么糟践。总是让人不忍心。”
“是,是,是…老板說得是。這可是我家二小姐的意思,我作为下人。不也沒有办法不是…”
接過包子老板送過来的豆浆油條,耿护院无奈的叹息一声,立刻就急急忙忙的踩着积雪走到了对面的铺子去了。
說起這家卖鱼的铺子,多多少少有些奇怪,西棠街這边临街的店面,一個月光是租金就是三十两银子,按理說這么贵的店面,怎么也应该经营一些珠宝首饰之类的高档东西才是,可是四個月前出现的這三個人尽然硬生生的把這么一個大好的店铺变成了鱼店。
所以才有对面這個卖包子的老板說他们不是缺钱的人。
卖鱼而已!能负担起這么重的租金?
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要是人人都像他们這么做生意,整個京城的商铺都早就关门。
乔月不在,這段時間柳杏沉默寡言了很多,每天除了认真的杀鱼和卖鱼之外,脸上从来看不到一丝的笑容。
忙了,累了,她总是失神的看着北面的皇宫发呆,耿护院知道這個二小姐是想大小姐了,可是他沒有任何办法,他也很想。
人就是這样,总是习惯了被人使唤,习惯了接受别人的安排,突然让他们自己来安排生活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糟糕。
不是他们不想做别的生意,可是不会啊,柳杏出生在渔村,耿护院是個不入流的打手,因此,除了卖鱼,真找不到别的什么事情干。
想一個人的时候不能一直坐着干想,因为這样会让一個正常的人变成疯子,因此,他们必须要找些事情来做,亏不亏钱,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穿過一個街道而已,用不了多长時間,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包子和油條的耿护院刚刚走到他们的店铺门口,正好听见了柳杏认真的声音从裡面传来:“姜伯伯,我要学武!”
声音认真,当然,還带着一种說不清的苦涩。
房间裡传来一阵噼裡啪啦的声音,应该是案板上的鱼再做垂死的挣扎。
沉默了一会儿,鱼挣扎的声音停了,紧接着响起姜鸿那种闷声闷气的腹语,他說道:“女孩子应该学女红,将来才好找一個好的婆家。”
嘭的一声,案板上的鱼被柳杏狠狠的劈成了两半,好像是在对姜鸿的回答不满,不過细小的脸蛋上依旧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她說道:“我忘不了那天夜裡姐姐昏死過去看着我的眼神,我忘不了姐姐临死的时候都想着让那些坏人放過我的哀求。
我再也不想看到姐姐痛苦,因为杏儿而痛苦,杏儿要长大,杏儿要变得很强,我要保护姐姐,要把欺负姐姐的坏人都杀掉!”
她的声音裡透着无情,当然,更多的是杀意和仇恨,应该是這四個多月裡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怨念。
姜鸿温和的笑了笑,不再答话,柳杏已经十三岁了,這個年代十三岁的女孩子已经有了很独立的思维。
她其实更多的应该是想着嫁一個什么样的夫君才是正理,可是现在,她变成了一個憋满了仇恨的女孩。
他温和的眼神裡更多的是怜惜,怜惜這么一個好孩子怎么就被现实折磨成了這個样子。
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可是她好像沒有察觉一样,总是不知疲倦的又从旁边的水桶裡捉了一條更大的鱼摆在案板上。
杀鱼,和练武。其实都是同一個概念,都是转移她对乔月的思念罢了!
姜鸿朝店铺门口走出去,望着挤满了雪的街道,往东看看,又往西看看,盘算着今天一大早的时候慈云山那边传来的消息,說侯爷终于要进京城来了。這是他十八年来听见最激动人心的消息。
耿护院把从对面的包子铺买来的早点放到了桌子上。小心的招呼着柳杏先去吃饭,他自己又开始收拾右边的案板上已经被柳杏劈得乱七八糟的鱼块。
当然,這還是要整理整理。既然是做生意,還是要有個做生意的样子,不然,這样的东西谁会买。他心裡這样想着,忽然。又苦涩的笑一笑,想着乔月看见了他们這個样子可能要被狠狠的骂一顿吧。
大小姐一身挣钱的本事,她带出来的人尽然這么差,不被骂死才怪了。
這时候。一個穿着青布衫,书生打扮,大约有二十来岁的男子从店门口伸出头来问道:“老板。三斤鲤鱼!”
整理着被柳杏劈坏鱼块的耿护院回头看他一眼,随口道:“今天這么早啊。要活的還是切好的?”
店门口的书生回答:“都行,不讲究這些,只是今天要跟老板打個商量了,小生最近手头有些紧,能不能先赊欠一下,過些时日再来结算!”
耿护院笑了笑:“沒事,都是熟客了,今天算我請你的,我家二小姐今天又劈了不少鱼,反正也不好卖出去…”
站在店门口的书生男子脸上微红,有些尴尬:“老板你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有白送的道理,先记账吧,回头我一定给您還上。”
“呵呵…”耿护院轻笑,整理了一下柳杏劈坏的鱼块,也不上称,直接给這個书生装了起来,递過去說道,“你们读书人也不容易,像你這么拖家带口的读书人就更不容易了,对了,贵夫人快生了吧?”
书生嘿嘿的笑了笑:“沒呢,才五個多月,等到开春吧,开春就差不多了。”
耿护院点头:“怀孕的时候多吃鲤鱼,孩子聪明,回头我给你准备一些鲫鱼,鲫鱼发奶,生了孩子的妇人经常吃些,奶水好…”
书生幸福的笑着,连连点头,接過耿护院递過来的鱼,又交代了他一声记得记账,转身走进雪地裡。
忽然,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又返回来,从怀裡逃出来一块绣好的丝绢,說道:“要不我把這個丝绢压在您這裡,回头等我凑足了银子,再回来取。”
耿护院摆了摆手:“你這人真是的,都說了不用了,读书人都是你這一身的倔劲儿嗎?我這是鱼铺,又不是绣庄…”
正說着,他看了看這個书生的递過来的丝绢,轻咦了一声,接着又說道:“东西不错,能值不少钱,东阙门那边的百福街有個天绣宫知道嗎?拿哪裡去卖吧!”
他說着,又把丝绢還给了這個书生。
“天绣宫!”书生重复了一下這三個字,不過脸色明显暗淡了许多,有些难为之色。
天绣宫只收最好绣品,耿护院已经在京城混了四個多月,自然是知道的。
他本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虽然不会绣,不過眼力劲還是有的。
或许是看出了這個书生的为难,他鼓励的說道:“去吧,听說天绣宫几個月前被人哄抢了一次,好东西都被抢沒了,现在正在收各种绣品,沒有以前那么苛刻了,去试一试也好。”
两人正說着,一辆顶着黄布的马车吱吱呀呀的就在這個店铺面前停了下来。
书生看见有客人来了,又礼貌的和耿护院說了两句,就转身投进了雪地裡。
青衣小帽打扮的皇宫侍卫小心的把从马车裡的乔月迎了出来。
“姜叔!你在等人!”
乔月下车,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的姜鸿,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
只是這一看,眼睛尽然就拔不出来了,往东面走去的那個背影,那個手裡提着几斤鱼块的书生,好像在哪裡见過,那個瘦弱的背脊,那個熟悉的身影,总是和梦裡遇见不知道多少遍的人不谋而合。
是他嗎?他来了京城?
乔月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裡火热得常的激动。
脚步一动,正要追上去看個究竟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個激动,又带着哭泣的声音!
“姐姐…”
“大小姐…”
猝不及防,柳杏已经一头扎进了她的怀裡,哭道:“姐姐,杏儿想你,想你了…”
乔月微笑着,习惯性的再她头上揉了揉,過了一会儿,脸上微微有些嗔怒:“女孩子家家的,头发都這么油了,也不知道洗一洗,大姑娘了哦!”
柳杏咯咯的笑着,丝毫沒有半点尴尬:“杏儿等姐姐,等姐姐来帮杏儿洗!”
再回头,看见耿护院也是一双火红的眼睛看着她,乔月心裡忍不住的暖了起来。
或许,自己身边的這些人裡面,只有柳杏,耿护院,大哥,還有子风哥对自己好不会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对了,還有姜叔,他也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
当然,還有王婶儿一家,可惜,沒了联系,也不知道现在過得怎么样了,王翼哥說他们一家人都来了京城,那么应该是早晚都会遇到的。
姜鸿還是那张温和的笑意,那种慈祥的脸,温婉得真的好想是慈父一样的长辈。
当然,他其实是一個杀人不咋眼的绝世高手。
努力的抱了两下,這才发现,四個月不见,柳杏這小姑娘不仅长高了,還长重了。
柳杏好像是沒笑過的人一样,总是腻在乔月怀裡咯咯的笑個不停。
耿护院安静的站在旁边,敞开的大门早已经被他关上了,门上挂着一個“老板有事”的牌子,想了想,不对,又换成了“老板有喜”就再也不管是不是還有买鱼的客人会上门。
等到柳杏和乔月說了很多话之后,一直冷站在旁边的耿护院才找到了机会上前說道:“大小姐,要不要今天小的去福雅居订上一桌,您知道的,小的不善厨艺,怕您吃不惯!”
乔月撇了他一眼,不满道:“怎么?卖鱼很挣钱?”
福雅居,光听名字就知道消费很不便宜了,当然,他们并不缺钱,不過不该浪费的东西還是不要浪费的好。
正說着,外面有人敲响了大门。
耿护院有些不满,都挂了牌子了,怎么還有人這么不长眼睛,跑来打扰。
憋了你肚子火,正准备大骂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一個下人打扮的人恭敬的站在门前,递過来一個帖子,說道:“你家大小姐在不在?”
“不在!”
耿护院沒好气的說道,转身就要关门。
她们在京城并沒有什么朋友,乔月前脚刚一到,怎么后面就有人问上门来了。
因此,耿护院并不怕得罪了這個人,反正现在又乔月在,又有什么好怕的事情。
天塌下来了,有大小姐顶着呢,谁也不用怕!
刚一回头,不了一直在外面左顾右盼了一上午的姜鸿尽然把那下人手上的帖子接了過来。
他不满的瞪了耿护院一眼,直接都到乔月面前,躬身說道:“大小姐,侯爷,侯爷宴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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