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生辰宴(1)
曹沅和鍾嘉本站在崖邊說話,見時祺來了,率先行了一禮。
時祺走近了:“二位前輩安好,一路過來可順利?”
曹沅道:“昨日本就在西州處理事務,過來自是方便。不像鍾兄,帶着明兒今日一早便要出發,可是辛苦。”
鍾嘉道:“哪裏是辛苦,分明是你雲州景色太勝,引得明兒流連忘返啊。”
聞言,三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幾聲。
本騎在那樹上不知在幹嘛的朗明,此時終於跳了下來。他漲紅着一張臉,給時祺行了禮。
“前輩莫要聽鍾叔胡說,明兒分明是給阿姊選生辰禮去了!”
時祺笑笑道:“知道小宗主用心,我等沒有笑話你。”
見郎明神色緩和了些,時祺便問:“小宗主最近乾州可好?”
“好着呢!”談起乾州的事,朗明神色飛揚,“我最近進步可快了,不用鍾叔幫忙都能處理那些事務了。”
“也多虧了曹叔叔治理得好,竹溪已和萬載等城恢復了通商。前兒我還去萬載巡了一遭,萬載現在可熱鬧了,時宗主下次可要親自去看看。”
應了朗明的盛情邀請,時祺又轉身去問曹沅:“曹前輩重建雲州,還要兼顧西州的事務,着實不容易。”
“唉,怪曹某資質愚鈍,確實有些艱難。”曹沅嘆了口氣,倒也是直言不諱,“不過已經有幾位重燼門的弟子在培養了,是蕭公子親自挑的人。我們的意思是……這西州終歸是重燼門建起來的……”
“時祺明白,蕭師兄親自挑的人,自然不會錯。”
鍾嘉在此時開口:“那這掌門人選……”
曹沅道:“還未定呢。不若請時宗主這次一起勸勸蕭公子。”
“那我可是勸不動的,哈哈哈,曹前輩知道師兄的性子。”時祺笑了兩聲,“不過這掌門人選,倒是可以趁此機會跟大家商量商量。朗小宗主,你意下如何?”
見時祺歪頭看自己,朗明道:“當然沒意見,明兒正好向幾位宗主好好請教一番呢。快走吧,阿姊他們肯定等了許久了。”
說罷,他率先走到崖邊,看了幾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去看時祺:“時前輩,這,這……怎麼去啊?”
時祺和曹沅、鍾嘉對視笑了兩聲,走上去道:“簡單,你看好了。”
朗明正專注地看着時祺,卻見時祺嘴角上揚,話落的同時將他往前一推。
叫聲響徹雲霄,卻也很快消失。時祺對剩下的兩人道:“二位前輩莫怕,這底下有結界,估摸着這會兒朗小宗主已到了桃源了。咱們也走吧。”
那兩人這才穩住了心神,隨着時祺一起躍了下去。
進了桃源,時祺就見朗明已經領着流星在瞎胡跑了。
這靈犬在乾坤袋的陣法裏待了一陣,這下出來了自然是要跑個夠的,朗明追在後面,屁股後頭還跟着兩個半大的孩子。
難得這小宗主做回孩子,大家也都懶得再管他。只是這桃源,時祺也是頭一回進來,一時也不知該往何處走。
三人正面面相覷,一個看起來十六七的少年便迎了上來。
“三位可是時宗主、曹宗主和鍾前輩?”
三人禮貌應了,這少年便道:“我叫鶴一,師父安排我來接諸位。請隨我來吧。”
曹沅問道:“你師父是?”
“自然是這桃源的主人,鶴玄。”
曹沅和鍾嘉這才反應過來,這便是綠央的那位師父。三人便跟着鶴一往裏走。
不得不說桃源不負其名,外界已是盛夏酷熱,在此地卻仍是春日般清爽溫暖。曹沅和鍾嘉一路走,一路都是在感嘆。
走了一段,時祺一直看着那棵巨大的桃樹。她忽然問:“鶴一,你如何得知我三人的身份?”
“蕭公子早囑咐過,腰間有木劍、無花無紋之潤玉,看起來最溫和的那位便是曹宗主;揹負長刀的是鍾前輩。”鶴一說到這裏衝時祺笑了一下,“大師姐曾經說過,除了蕭公子,這女子中最俊的那個,便是她的小師妹了。”
時祺抿住了嘴脣,又去看那棵桃樹。
見她神色,鶴一趕緊道歉:“抱歉,時宗主,是我失言了,不該如此稱呼你。”
時祺夾住一片桃花瓣,再轉過來之時,已是重新換上了笑臉:“師姐的弟弟便也是我的,不用抱歉。走吧。”
三人沒一會兒就走到了一屋子前。
幾張桌子拼成了一長條,明燭和南天已在桌邊坐下,正跟重竹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三人臉上都帶着笑。
明護和林嶼在桌外,正蹲着拿一個撥浪鼓逗木木。
三人走近了,同這幾人打了招呼。曹沅和鍾嘉便和明燭、南天、重竹聊了起來。
時祺走到明護和林嶼身側,左右看了一圈,便道:“時珏呢?怎的蕭師兄和禹姑娘也沒見着。”
林嶼回她:“蕭兄和禹姑娘被鶴前輩拉去幫忙了。”
明護接着道:“時珏去看姐姐了,還不許我們跟着,神祕得很。”
“我去看看他。”
繞過這屋子,經過一片美人面,再越過這花房,便能看見另一座木屋。時祺在這屋子前站了一會兒,這才往屋後走去。
屋後是一片蔥鬱的草被,再往前便是懸崖。據說這裏是桃源最早見到日光的地方。
時珏背對着她坐在懸崖邊兒上,剛剛和旁邊一株樹苗一樣高。
他的頭髮比幾天前長了許多,彎彎曲曲地拖到了地上,正歪着頭跟這棵樹苗說着話。
“綠油油你看。”時珏說着話,掏出一個碧玉瓶子,遞到樹苗面前晃了晃,那瓶中剩下的液體便搖晃着反射出光芒,“祕境裏有一隻活了三百年的老妖壽終正寢了,時念安便用靈力煉了這個給我。說是對修爲大有裨益呢。”
他湊樹苗更近了些:“我特意留了這些帶來給你。”
瓊液澆下,微光在樹苗的脈絡轉瞬即逝。
“說了我要做樹王的嘛,等你回來的時候,我肯定就成了,你等着看吧。”時珏額間的紋路在日光下一閃一閃,“珏樹命很長的!”
說到這裏,他頭朝樹苗歪了歪:“綠油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開始,就說定了的。”
時祺又無言地站了會兒,待到眼睛被日光照出來的那陣酸脹過去之後,才踱步朝時珏走去。
“你真的沒坐到師姐的根嗎?”
時珏轉頭朝她看去:“綠油油不會怪我的。”
說完,他還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
時祺撿起他地上的頭髮扔到後面,自己也坐了下去:“你這頭髮也長太快了,才兩天不到。這卷得,快趕上師姐了。”
時珏笑得露出了兩顆虎牙:“當然像啊,我們都是樹嘛。”
“時念安你知道嗎,燼微山一棵木鶴楸都沒有。傳說最初,珏樹和木鶴楸是同根而生。珏樹長得快,葉片更大、枝幹更壯。能爲木鶴楸遮蔽風雨,卻也吸去了更多的靈氣。所以到了一定時候,木鶴楸會自行斷根,枯萎腐爛,成爲珏樹的養分。”
他說這話的時候,呆呆地望着遠處。
“你說,是不是我……”
“不是!”
時念安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你這樣講,師姐都能聽見的。你所思所想,她都明白。所以時良琰,好好長大吧。師姐等着你做樹王呢。”
時珏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越來越大,時珏沒忍住整個人都笑倒在了時祺的肩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是是,君無戲言,說做樹王就做樹王的!”
他正笑着,卻忽然聽得背後傳來聲音。
“餵你們兩個,有完沒完!”
兩人轉過頭去,見溪山靠在身後那木屋的窗櫺上,正抱胸看着他們。
他倆麻溜地就站了起來,時祺還不小心踩到了時珏的頭髮。
溪山騰出一隻手勾了勾手指,將兩人帶到了窗邊。
“把眼淚擦擦,卿卿最不願意看到你們這樣。”溪山拿下巴指了指時珏。
“我纔沒哭呢!”話雖這樣說,時珏還是擡手胡亂抹了兩把臉。
“若是人人都到這裏來懺悔一通,卿卿煩都被你們煩死了。”
他身量本來就高,又站在屋內,連時祺都要微微仰起才能將他的神色看清。依舊是硬朗的線條,猩紅的眼睛裏卻好像多了些柔情。
溪山拍了一下時珏的腦袋,又道:“若是不痛快,便怪我就好了。”
時祺張了張嘴:“你……”
可溪山沒給她機會,收了手,道:“去吧,晚了師父又要發脾氣的。”
時期和時珏同時“額”了幾聲,最後也只說出一句“好吧”。
兩人並肩離開之時,時祺回頭看了一眼,卻見一股黑紅之氣從窗內閃出,溪山已落在了樹苗旁邊。
她收回目光,撈起時珏的頭髮,朝主屋的方向走去。
溪山手在樹苗的頂端拂過:“沒說重話,他們都挺好的。”
那樹苗像是迴應一般,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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