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三 吴关:哎呀沒展示成
刘长福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据实相告。
“都這個节骨眼了,伸头缩头都有一刀等着您,”吴关道:“鲁王那边能不能瞒過去,不取决于您,而取决于我們。我现在就可告诉您,瞒不過去的。
眼下您只有一條路,与我們合作,我們可在圣上面前帮您瞒過此事。”
“怎么瞒?”
“很简单,鲁王虽下令要您除掉温彦博,可您感念于袍泽情谊,不忍這個在突厥受尽苦头的同僚死在自己手上,便刻意谎报,放了温彦博一條生路。”
闫寸先是诧异地看向吴关。他算是明白了啥叫“人嘴两张皮咋說咋有理”。
“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刘长福道:“我确审问過他们,领头的伍长告诉我,温彦博和一名带孩子的女子逃跑了。人逃了,路引却沒拿。”
刘长福自前襟内掏出一张路引递给闫寸,吴关瞄了一眼,看到上面有個女人的画像,用眼神问闫寸道:是阿姊嗎?
闫寸小幅度点了点头。
刘长福继续道:“温彦博的路引,我派人送给了鲁王,做为已杀死他的证据。”
吴关又问道:“温彦博等人是何时失踪的?”
“就在我們抓住他们的半天前,或许還不足半天。”
“半天?”
“是啊,這队人马一进灵州地界,便有我們的斥候跟随,一路汇报其行进路线。”刘长福道:“待他们快要走到通往灵武大营的三岔路口时,我們做了错的路牌。
可他们拐上通往灵武大营的路,只走了一裡,就停了下来,因为带队的伍长发现温彦博等三人不见了。
我的人将他们包围时,伍长正安排手下兵卒沿路返回,寻找失踪的三人。
我将他们請到灵武大营,让他们稍事休息,吃些东西,找人的事交给我們。
那伍长以为见到了自己人,沒什么戒心,便跟着我的人回了灵武大营。”
之后的事,两人都已知道了,刘长福杀了這些信任他们的唐人。
吴关皱眉继续追问道:“那之后呢?你肯定派人去搜寻過温彦博等人的下落吧?”
“沒找到,也不知他们躲哪儿去了。”
闫寸与吴关对视一眼,虽還不能将心放下,却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沒有死讯,就還有希望。
闫寸转头,又看了一眼被挖出来的尸体,“把尸首清理出来,送還给他们的家人吧。”
刘长福很为难。
毕竟交通、通讯都不发达,仅凭路引上的信息,不知能不能找到這些死者的家人。但闫寸坚持道:“事已至此,如還不知弥补,你难道能承受圣上的雷霆之怒?”
刘长福忙摇头,“不敢不敢,我這就叫人来收拾尸体。”
刘长福离开后,吴关问闫寸道:“我听說唐人注重籍册管理,若沒有路引,想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是千难万难吧?”
“你說的那是秦,唐得话,隋末战乱的影像尚未消除,大城的籍册管理确实严苛,但若是村落或一些管理松懈的小城,還是有空子可钻的。”闫寸道:“当年我见過姐姐,从突厥回来,也并未携带路引,是一路混回长安的。”
不仅如此,闫寸還绕远去杀死了仇人一家。由此可见初唐户籍管理的确混乱。
“纵如此,咱们可以有個大致方向,”吴关道:“温彦博要去面见圣上,给自己,给死去的张瑾将军讨回公道,而阿姊必也要去投奔你,两人的目的地均是长安,无论他们以何种理由脱离了队伍,一定都会想方设法地向长安行进。之前咱们一直在安静与灵武之间徘徊寻找,可是……有沒有可能他们早已连夜绕過灵武州府,因此這些天无论怎么找都沒有他们的踪迹。”
听過吴关的分析,闫寸立即点出六名兵卒,道:“尔等快马加鞭越過灵武州府,赶往温池、烛龙、燕山等地,寻找温彦博,以及一名叫闫二娘的女子,该女子带着一個孩子,孩子有一半突厥血统,长得很敦实。
若這三座城沒有,尔等便继续向长安进发,并向沿路城池發佈搜寻他们的消息。”
六人领命,转身要走,吴关又道:“等等。”
几人勒马回头,等待着吴关的吩咐。
“此三人并非罪犯,而是在突厥受了苦的唐人,找到务必善待之,這裡有些钱,几位拿去,一来奔波辛苦,吃些好的,莫委屈自己,二来找到了人還請多多关照,好生安顿。”
领头的伍长想要拒绝,吴关压根不给他机会,将钱袋往他手中一塞,道:“若能将人找到,可帮了我們大忙,定還有银钱答谢,此事甚急,還請速速启程,辛苦了。”
钱袋子已在手中,伍长便不再推辞,而是道:“既如此,我等定尽心办事。”
几人离去,只剩下吴关和闫寸。
吴关伸出双手,搭上闫寸的肩膀,很捏了两把,试图帮对方放松心情。
“一定能找到的。”吴关道。
“嗯。”
“咱们回灵武州府吧,”吴关又道:“你几天沒合眼了?再這么熬下去,阿姊找到了,你却垮了。”
“好。”
见闫寸依旧愁眉不展,吴关继续沒话找话道:“我发现我越来越适应這裡了,甚至,我对唐人的喜爱要胜過对后世那些人的喜爱。”
“为何?”
“可能……唐人身上的人味儿更浓些吧。”吴关道:“他们拿了我的钱,告诉我会好好办事,我信,搁在后世,我就不太信。”
“這裡也有人拿了钱不办事,”闫寸道,“只是你运气好,沒碰上。”
“那我就更喜歡這裡了,你看人那么准,有你把关,好像我不大可能遇到那种烂人吧。”吴关道:“昨日那唐兵回头来向你通风报信,带着咱们找到了埋尸地,我现在想想還是有些不可思议。”
“還是有人凭良心做事的。”闫寸道,“我虽见多了恶贯满盈之人,却也见過不少义自当头的好人。”
“真好。”
两人似又无话可說了。
不多时,闫寸开了口,他感叹道:“已到了绝路,若這次還是找不到阿姊……”
“我才是最后的办法。”吴关的语气颇为轻松。
他越是這样,闫寸便越不放心,“你那個办法,若失败了,你……還能回来嗎?”
“不好說,”吴关耸肩,“别介啊,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今后若有朝一日需相忘于江湖,你可别哭鼻子。”
闫寸不理他的打趣,沒答话。
吴关便继续开他的玩笑:“你這人,平常拉着一张脸,总让人觉得攀不上交情,突然来這么一下煽情的,還让人挺不习惯。”
“我沒有。”闫寸道。
也不知是沒有拉着脸,還是沒煽情。
两人只在灵武州府停留了四個时辰,刚好够闫寸吃一顿饭,补上一觉,闫寸便执意出发,加入沿路寻找姐姐的行列。
吴关自然跟随,一天后,到了到名叫烛龙都督府时,两人得到消息,闫二娘等三人找到了。
人已到了平凉州府,在萧关城内。
吴关和闫寸一样激动,但闫寸邀他一同速速赶往萧关时,他却拒绝了。
“你莫怕,”闫寸道:“我阿姊人很和善的。”
“我有什么好怕的?”吴关问道。
“就是……”闫寸揉了揉鼻子,“即便你是我捡来的,阿姊也不会为难你,定会将你当做自己人。”
吴关:……
吴关:“不带這样的,搞得好像你是我爹似的,說话就說话,怎還暗戳戳占人便宜呢?”
闫寸认真道:“你真不去啊?”
“我晚点再出发。”吴关道:“你们姐弟团聚,定有许多话要說,我在一旁插不上话,怪傻的,再說,我骑马回回都被你甩在后头,可不想拖你后腿被你嫌弃。”
吴关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闫寸只好道:“那……你慢些,我們在萧关等你。”
“好。”
闫寸火急火燎地出门,吴关补充了一句:“见到阿姊后,记得替我问好。”
“一定。”
待闫寸离开,吴关也简单收拾一番,火速离开了邸店,赶往烛龙县衙。
吴关隐瞒了一件事,他与闫寸分开走,不止是体谅闫寸见姐姐心切,還因为他有一件需自己处理的私事。
安固抄给他的各地祥瑞清单上,提及了烛龙這個地方。
与一般的地名不同,烛龙乃是一种上古神兽,传說烛龙人首龙身,通体鲜红,身长千裡,睁眼为白昼,闭目为黑夜,吸气为夏天,呼气为冬天。
有人說烛龙就是太阳,有人說它是火烛,還有人說它是开天辟地的神。
關於烛龙的传說很多,其中不少都有争议分歧,但有一点总是沒错的,那就是這個名叫烛龙的小县城附近封印着一條烛龙,此地正是因此而得名。
吴关对古人崇拜神明保持着尊重但不盲从的态度,要他相信世上真有什么身长千裡的神兽,除非真的把神兽拉他面前来。
但他注意到了烛龙一大特性:睁眼为白昼,闭目为黑夜。
黑白交替,時間流逝。
這是一只能够操控時間的神兽。而且,安固给的清单上有說明:武德九年,四月,庚申日,烛龙城西镇龙山有异响,引得群鸟惊飞,去年失踪的名叫魏伯阳的采药青年,从山裡走了出来,其身上的衣物如失踪时一样,甚至還带着师娘给做的一瓦罐粥。
出山后魏伯阳询问路人,方知竟已過了一年。
有当地求长生炼丹药的大能向其打探消息,方知魏伯阳在山中遇了神仙,不過与神仙饮了一杯酒,便度過了一年。
四月庚申,正是吴关穿越来到這裡的日子。
与此同时這個叫魏伯阳的年轻人身上发生了一些与時間有关的怪事。
這让吴关很在意。
无论此事与他的穿越是否有关,他都要查一查。
于是吴关来到了烛龙县衙。
烛龙县令名叫方歌,已年近七十,是個枯瘦的老人,他若不穿官服,任谁都会以为他不過是個普通老朽。
他年纪虽大,一口牙齿却很坚固,一开口說话便露出满嘴的白牙,眼睛也贼溜溜的。
吴关与方歌见面,几句寒暄后,吴关道:“听說您的治下有個名叫魏伯阳的青年,我有心寻访,不知方县令可否帮忙引见?”
“可以可以。”县令连声答应,却并未起身或吩咐衙役去寻魏伯阳,而是追问道:“不知您寻他是……”
“某也是個修仙之人,想沾一沾仙气,让您见笑了。”
“原来如此。”县令有些为难道:“我倒可以派人去找他,不過……此人自从遇過神仙,便在镇龙山脚下结庐而居,一派仙风道骨,不肯与我們這些凡人来往了。我倒派人請過他两回,都被他回绝了。小郎君若想见他,還是亲自去一趟,彰显诚意。”
“在理。”吴关点头,“那我這就出发,還請县令派個人带路,我這人生地不熟的……”
“那是自然……吴郎可用過饭了?要不……”
“不用,此事不宜耽搁。”
“好,那下官這就安排。”
方县令很快叫来了一名皂吏,吩咐其给吴关带路。
两人快马加鞭地出城,直奔烛龙城西的镇龙山。
要說這镇龙山,乃是一條连绵的山脉,远看确像一條蛰伏的巨龙,爪牙齐全。果然山如其名。
吴关只远远看了一眼,就发出啧啧赞叹,那带路的皂吏笑道:“小郎君有所不知,不少修仙之人来過镇龙山,起初他们可不信此地有仙气,可只要让他们远远望上一眼,就再也不敢胡說了,就是现在山裡也住了不少修仙之人呢。”
“看来這地方還挺抢手啊。”吴关道。
“那是,除了半路出家的,蜀中、洞庭亦有道士来此修行,不過,自从魏伯阳见過神仙,旁的修仙之人便将他奉为指路之人……喏,您看,”皂吏指着山脚下一处冒烟的地方,道:“那儿是洞庭道士的丹炉,日夜炼丹,听說每次练好了,都要先拿给魏伯阳過目,魏伯阳若不点头,那丹药就如石头般全得扔了,您說這是不是浪费……”
“看来這個魏伯阳架子很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