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盘一盘
“我已经知道老爹三番两次想要杀死卢员外,先是假借清淼道人之手投毒,沒成想卢员外沒毒死,反倒毒死了他的朋友,后又改为刺杀,终于得手。你们为何非杀了這商贾不可?”
“杏花难道沒告诉你?”魏徵后退一小步,狐疑地打量着闫寸。
闫寸心中大惊,這問題选得可不好,魏徵或许会起疑心。
他想起了卢员外死前留下的两個字——不救。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魏徵的眼睛依旧鹰隼一般盯着闫寸,若不拿出点真材实料,肯定糊弄不過去。
闫寸并无多少把握,但他只能一咬牙,道:“卢员外救了不该救的人,可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商人,重利,总能拿钱买通,为何非要取他性命?”
魏徵的神色再次缓和下来,他道:“刺杀秦王非同小可,怎容一個蠢货随意搅和?若风声泄露出去,我有几個脑袋?他敢把杏花带走,就该知道,這條命保不住了。”
“现在杏花找回来了,您的计划可以继续了。”
“找不回来也要继续。”魏徵冷哼一声。
“何时动手?”
“這個你不必操心。”魏徵抬脚向外走,单方面停止了谈话。
走到卢府门口,他又转身,低声对跟在后头的闫寸道:“既然闫县尉有心献礼,杏花再合适不過。”
“這可不行,”闫寸坦荡诚恳道:“清河王杀了萧丙辰,此事您知道吧?杏花是本案的关键证人,无论生死,她都得在县衙,我不可能直接将人送您府上去……”
“那就只能封住她的口了。”魏徵阴测测道。
“我敢放心离开县衙,到這儿来见您,您以为,她還能开口說话嗎?”
魏徵一愣,“莫非你已……”
“礼我带到了,接下来就看您的了。”闫寸一拱手,翻身上马。
一路上他心跳如擂鼓,一半害怕,一半兴奋。
害怕的是,此招太险,若魏徵发现破绽,将遗患无穷,兴奋的是,他已理清了几桩命案背后的前因后果,上层的权利斗争他无法干涉,但如果操作得当,他或许能救下杏花姐弟俩。
闫寸走进典吏衙,派门口职守的皂吏去大觉寺請玄奘,安固正伏案书写,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看到闫寸步履生风,他放下笔,问道:“进展不错?”
“是。”闫寸道:“咱们盘一盘此事?”
“好。”安固给闫寸倒了一杯凉水。
闫寸一饮而尽,畅快地呼出一口气,道:“先說玄远和尚吧,他是此事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刺杀秦王的人选。”
“噗——”
安固也在灌凉水,听到“刺杀秦王”四個字,直接喷了出来。
他紧张地看向门口,生怕隔墙有耳。好在,闫寸进来时将门关了個严严实实,還上了门栓。
“至于嗎,”闫寸道:“东宫和秦王府争斗,已不是什么秘密,刺杀很难想象嗎?”
安固抹着下巴上的水,点点头,表示现在能接受了,并示意闫寸继续。
“一开始,咱们都想不通,究竟为何要劫走杏花?现在理顺了。劫走杏花是为了要挟玄远,诸如‘若不行刺秦王,你姐姐就沒命了’之类……”
“怪不得杏花要雇乞丐盯紧魏徵,我想,魏徵只是劫了她,囚禁起来,却并未向她透露此番劫持的目的。”
“对,所以逃出来的杏花一方面东躲西藏,另一方面又想弄清魏徵究竟要干嘛。”
“可是……”安固道:“她怎么逃出来的?還有,总觉得找一個和尚完成刺杀任务,還是用要挟的办法,有点……”
“他们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闫寸道:“我那日去秦王府找玄远,那地方看似兵卒不多,实则铁板一块,若沒有玄奘大师的名号做敲门砖,我可能直接就被驱赶了。
想送一個训练有素的刺客进秦王府,难度可太大了,玄远很可能是他们唯一的選擇。”
安固咋舌道:“魏徵也算是机关算尽,若照他的计划,只要秦王、杏花、玄远三人的性命,便可让太子坐稳储君之位,从此高枕无忧,還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三個人?呵,”闫寸冷笑一声,“若是秦王死了,你以为他的家眷妻儿、府臣能得善终?”
安固耸肩,党争的账可不是這么算的。
但他沒在這個問題上纠结,而是问道:“那玄远什么态度?你见他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闫寸摇头,“他藏得挺深,我沒看出来。”
“好吧……对了,你還沒說杏花怎么逃出来的,我猜跟卢员外有关?”
“应该是。”闫寸道:“魏徵并未否定這一說法,但我怕露馅,沒敢多问,個中细节還不清楚。我推测,魏徵应该是将杏花囚禁在了自己家中。魏徵此人,戒心极重,将人囚禁在别的地方,他一定不放心。
卢员外也替太子殿下办事,想必跟共侍一主的魏徵有某种交集,因此他有机会去到魏徵家裡,還把杏花带了出来……如此,他自然就成了魏徵的眼中钉肉中刺,是魏徵急于除掉的人。
卢员外死时,說了两個字——不救。我猜他是在懊悔,不该救杏花,不该惹這些麻烦。眼下,只有找到杏花才能查明卢员外之死的前因后果。”
“這么說卢员外是死于多管闲事,倒不算亏,就是可惜了白死的刘员外。”
闫寸叹气道:“穷奇也是想把活儿做干净,免得引人怀疑,所以大费周章地将药丸送到卢员外那儿,還解决了经手的清淼道人。
可惜运气不好,谁能想到卢员外会将那种药丸往外散,反而毒死了一個不相干的刘员外,惊动了官府。
沒办法,他们只好急匆匆派人去灭口,又露了马脚,连老窝都被咱们端了。”
“這么說起来,”安固道:“穷奇那些人,本事真够次的。”
“我也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意思是這种时候還能对人家的刺杀技巧评头论足的,够心宽的。
卢员外接過话头道:“杏花被劫走后,环彩阁发生的事已经明了,清河王为了寻找杏花,杀死了萧丙辰。這与杏花曾向清河王求救之事相符,想来,劫持她之前,跟踪盯梢是少不了的,不知怎么被她发现了,于是她向清河王求救。”
“說得通。”
“诶,你說,魏徵跟穷奇那個女的,是什么关系?”卢员外问道。
“问问她不就知道了。”這么說着,闫寸却丝毫沒有去询问的意思,而是道:“但這不重要。”
“哦?”
“眼下最重要的是,秦王府的危机随时可能爆发,要不要淌這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