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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挺尸

作者:形骸
闫寸本已伸手将吴关拽起一半,听到小刘员外的呼喊,他又慢慢放手,任凭吴关重新躺倒。

  两人一站一躺,相顾无言,吴关只差举上一块“可以不爱,但别伤害”的牌子了。对视過后,他叹了口气,自己默默往起爬。

  “那個……”闫寸蹲下,按住了他的肩膀,道:“装死人,你会的吧?”

  吴关恍然。

  于是這一天,他是被衙役用门板抬出屋的,還假模假式在脸上盖了一张白巾。

  出刘府大门时,也不知哪個“抬尸”的官差被门槛绊了一下,门板一歪,将吴关吓得浑身僵直,倒真像挺尸。

  丑时,正。

  县衙大牢。

  闫寸与小刘员外对面而坐。

  “說說吧。”闫寸道。

  自从在环彩阁见到闫寸,小刘员外心裡就有了阴影,他总觉得闫寸是他的克星,那双過分犀利的细眼仿佛第一次对视便看穿了他所有把戏。

  为此,他還做了两天噩梦。

  此刻,真的被捉了来,他反倒有种心中大石落地之感。

  但他還要做一番挣扎。

  小刘员外道:“我看见卢郎……是你们抬出去的……他怎的了?是跟翠翠起了矛盾?哎!這個翠翠,都是我娘惯着她,将她当女儿宠着,才会如此不知分寸……”

  “我提醒你。”闫寸的手指弹了弹铁质刑具,道:“你何时见過命案一发官差就到的?我們已在你家周围盯守多时,你该知道我們所为何事。”

  “莫非是……先父之死另有蹊跷?”

  “何止,令堂之死不也疑点重重?”

  “那……”

  “翠翠杀了人,必死的重罪,若想脱罪,唯有一法,便是供出其他有罪之人。你猜她可曾提到你?”

  小刘员外汗如雨下,抖成了筛子,却還坚持摇头道:“不可能!我什么都沒做!……你们不能信她啊!那是报复!污蔑!她恨我找了别的男人……”

  “看来你還沒想好。”闫寸又弹了弹铁质刑具,這次发出的声音更加响亮。

  他转向牢门口的狱卒,“哥儿几個辛苦。”

  牢头们发出了乌鸦般的小声,有人道:“這小郎君细皮嫩肉的,莫让大爷连筋骨都活络不开。”

  纵然狱卒们已有了個大概估计,小刘员外忍受拷打的能力還是创了县衙新底。

  只一鞭子。

  闫寸尚未走出牢狱,他便嚷道:“我說我說!县尉莫走!”

  闫寸停下脚步,回身。

  “說。”

  “先母……先母确是被人害死的。”

  他抬眼看着闫寸的脸,想要通過表情读出闫寸的想法,却只看出了冷静,冷漠。

  三伏天,小刘员外打了個哆嗦,缩回目光,继续道:“可我并未杀她,我不過是……放任他们施为。”

  “什么意思?”

  “我曾撞见翠翠私会一名男子,就在出了刘府后巷的一家大盆羊汤摊子。见她坐在那摊桌前,我有些奇怪,因她从不吃羊肉,她嫌腥膻。

  而后,我又见一男子坐在她身旁,两人似相识。

  我們一同长大,翠翠早晚是我的人,我自然不喜她与旁的男子交从過密,因此,我抛出几枚铜钱,叫来一個小叫花子,让其凑上前去,听听他们說了些什么……”

  “沒想到,只读圣贤书的刘郎,也会使市井手段。”

  小刘员外摇头道:“画本上看的,试试,我也不知会成功。”

  “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一家脂粉铺的名字——正是先母购买水粉香料之地;

  一條街——从刘府去到那脂粉铺子的必经之地,也是先母遇害的地方;

  還有一個身份——据小叫花子传话,那男子是個车夫,在什么商队——他沒记住商队的名字。

  我就知道這些。”

  “只有這些?”

  问话时,闫寸上前一步,躬身,平视小刘员外。

  “真……真的。”

  闫寸砸了砸嘴,直身,冲牢头勾勾手指。

  “他是你们的了,沒脱层皮别喊我。”

  “县尉!县尉!我真的……我已经……”小刘员外急得语无伦次。

  他被直立捆在一截木桩之上,下意识想挣脱,去拦住离开的闫寸。铁链被他抖得哗哗响,很刺耳。

  “你问,行嗎?求你了,我真不知道還有什么可說的。”

  小刘员外满腔的绝望。

  “给你個机会。”闫寸道:“就凭你刚才所說的三條信息,事后结合令堂之死,联想到翠翠与那男人有阴谋并不稀奇,可在事前,仅凭此根本不能确定两人要害令堂。对吧?”

  “是。”

  “那你刚才为何会說你放任他们施为,放任味着,事前你便知道翠翠要杀令堂。”

  “這……”

  “怎的?答不出来?”

  小刘员外深吸一口气,“我事前确实知道。那段時間,我正为提亲、科考两件事烦恼,可谓……”

  “你那些寻死觅活的事迹,我听說了。”闫寸道,“說重点吧。”

  小刘员外讪讪道:“翠翠……有一日,她突然对我說,我的烦恼很快就要過去了,刘府很快就是我說的算了。

  我便问她,是要陪我殉情嗎?她說不,但她确能让我自由。

  那段日子我只信她,若沒有她我早就不活了。她的每句话,我都会反复琢磨……”

  闫寸一阵恶寒。若不是亲眼见证小刘员外将翠翠推给吴关,他或许就信了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

  “……我越琢磨,越觉得不是味儿,什么叫刘府由我說了算?什么叫让我自由?

  若想让刘府上下全听我的,那不就意味着……将在我之上的人除去……

  虽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是有怀疑的,可……我沒過问。”

  “为何不问?”

  “只因……不好开口。”

  “不,因为你也期盼那样的事发生,你既想要自由,又不愿脏了自己的手。”

  “那是您的猜测,我未曾杀人。”

  或许因为闫寸的气场過于强大,或许鞭子打在身上太疼,小刘员外全程都战战兢兢,唯有這句话沒了颤音。不仅沒了颤音,呼吸還变得急促了,似乎有些兴奋。

  是为了官府无法给他安罪名而兴奋嗎?

  闫寸无从分辨。

  他抬脚出了牢房,牢头道:“闫县尉,您看……這……”

  “暂缓刑讯。”

  “是。”

  极远处的另一间牢房,安固正在审讯翠翠。這胖子审讯时說话也温吞吞的,倒很适合对付女犯。

  闫寸站在牢门旁听了一会儿,发现安固這边亦有收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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