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争心
当然,赵佗心中思念的那個人自然也在。
只是,当赵佗被相請入屋,看到那個鸟鸟婷婷,巧笑倩兮的少女时,不由吃了一惊。
因为在嬴阴嫚的身侧,除了扶苏之外,還跟着一個小男孩,正拉着她的手,用一双大眼睛瞪着自己。
我的母耶。
這小子是谁?
该不会是胡亥吧!
赵佗眼皮直跳,见那小男孩长得胖乎乎的,圆脑袋,大耳朵,一双小眼睛正眯着看自己。
「這是小高。」
嬴阴嫚嘻嘻一笑,将那六七岁的男孩推上来,让他叫人。
「见過赵君。」
小男孩似模似样的行了個礼。
赵佗忙回礼道:「赵佗见過公子。」
公子高。
扶苏和嬴阴嫚的一個小弟,当然不是同母所生,而是另有所出。
至于胡亥,赵佗也想起来了,那家伙年龄最小,似乎才两三岁的样子。
赵佗向扶苏行礼道:「公子好久不见,赵佗甚是想念。」
站在扶苏身侧的嬴阴嫚听到這话,皱起鼻子,狠狠凶了赵佗一眼。
赵佗满脸尴尬,给了她一個歉意的眼神。
他总不好当着扶苏的面,直截了当的說,我不仅想你,我還想你妹妹。
扶苏注意到两人的眉来眼去,微微一笑,对于两人的事情,他心裡其实很清楚。
但扶苏也不捅破,他伸手相邀道:「赵君請坐,扶苏今日听闻赵君入宫,冒昧相請,只是想听赵君聊一聊此番灭魏之事。」
「是呀,你這番去魏国,可有好玩的事情,快和我們說說。」
嬴阴嫚期待的看着赵佗。
沒有赵佗给她写的日子,她可真是无聊死了。
特别是面对宫中那些唯唯诺诺的宫人,她就忍不住想起赵佗的好来,這少年讲话幽默又风趣,說的故事又好听,而且年龄和自己差不多,长得也挺耐看。
不像那個每次见到自己就迈不动脚的李由,不仅大了自己十多岁,而且說话枯燥无味一板一眼,简直让人提不起和他說话的兴趣。
眼见兄妹两人相邀,赵佗也不推辞,這事情,他都干過好几回了。
赵佗侃侃而谈,开始讲起了他此番灭魏所经历的故事。
从跟随桓昭前往大梁挖沟渠,再到他随着杨熊去攻取小黄、外黄,整個灭魏之战被他說得條理清晰,几乎是再现了那一幕幕场景。
扶苏对此非常有兴趣,特别是中途提到那些被征召的民夫戍卒挖开大河,水淹大梁时,他還忍不住叹了一声,脸上颇有悲悯之意。之后赵佗又讲到驻守外黄,识破魏军奇袭之策,追袭魏军,大破于荥阳城下,让他升爵为五大夫,其后又被王贲任命为一曲军候。
扶苏当场拍桉而起,赞道:「好個赵君,能识破魏军奇谋,你果真有成为大将之姿。」
…。
「大将之姿!」
一旁的公子高跟着重复。
哪怕是对军事不太感兴趣的嬴阴嫚,也兴奋道:「王贲将军真有眼光,能用你为军候,真是太好了。」
再然后便是赵佗练兵,东取魏境,得菑县,取薄邑……
讲到這裡时,赵佗略微犹豫后,還是将那薄丘欲用女子贿赂自己的事情說了出来。
「赵佗!」
嬴阴嫚听到那女子赤着身躯,包在被裡的事情,顿时羞的满脸通红。
她拍桉而起,杏目圆睁,一脸羞恼的瞪着赵佗,漂亮
的眼睛裡满是威胁的意味。
「我沒有!」
「我当时就让那女子穿上衣服马上离开,然后将薄丘和西乞孤狠狠训斥了一顿。我赵佗并非好色之徒,這种事,我是绝不会做的!」
赵佗义正辞严的說着。
「善,赵君非礼勿视,非礼勿行,真有柳下惠坐怀不乱之风,堪称当世正人君子。那薄丘欲用美***人,以换前程,真小人也。」
扶苏抚掌而赞,对于重礼好仁的他来說,赵佗的行为正合他胃口,让扶苏越发欣赏起来。
「那女子为什么不穿衣服?還跑赵君床上干什么?」
公子高歪着脑袋,满脸好奇。
「你给我闭嘴!」
嬴阴嫚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那柳眉倒竖的模样吓得公子高缩了缩脖子,瘪着嘴不敢說话。
嬴阴嫚怒气稍熄,坐了下来,只是還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赵佗。
赵佗连忙正襟危坐,继续讲起了后面的事情。
被魏军伏击,然后大破魏军,一路追逐至山阳,劝降宁陵君。
扶苏一直听的很专注,赵佗所說的那些军争战事,魏地风俗,都是他从来沒听過,十分好奇的东西。对他来說,就是一個新的世界。
直到赵佗最后讲到大梁城崩,洪水灌入城中,满城浮尸之时。
扶苏站起来,长叹道:「兵者,凶灾也。战事一起,不管何方胜利,都会有无数黔首庶民死难于其中,此乃天下之大不仁也,呜呼哀哉。」
就在扶苏自我感慨间,一直对后面的事情心不在焉的嬴阴嫚,趁机盯着赵佗,凶巴巴的问道:「到底有沒有?」
「沒有,绝对沒有。」
赵佗连忙保证,嬴阴嫚這才偃旗息鼓,只是眼中怀疑之色始终沒有散去。
赵佗面上无辜,其实心中暗笑。公主今晚多半是睡不着觉了。
一旁的公子高满脸疑惑,搓着自己胖都都的脸,不明白這两人在做什么。
就在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禀公子,李户将求见。」
屋中众人愣了下,扶苏回過神来,忙让人叫李由进来。
不一会儿,满脸铁青的李由走了进来,见屋中除了嬴阴嫚之外,扶苏和公子高也在场,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李户将所来何事?」
扶苏开口。
李由一拱手,目光盯着赵佗,沉声道:「天色将黑,非大王之命,外臣不得久留宫中。臣特来請這位赵大夫出宫。赵大夫,你也曾是宫中宿卫,莫非不知道此條禁令?」
…。
众人愣了下,往窗外看去,果真见到日落西斜,天色将晚。
赵佗本就是午后才入的秦宫,和扶苏兄妹三人一聊起来就沒收住,眨眼间就到了晚上。
「此乃扶苏之错,本想向赵君询问魏地战事,沒想到都過去這么久了。」扶苏忙站出来承担责任。
「都是赵佗的错,既是要到关闭宫门的時間,那赵佗便告辞了。」
赵佗一边說着,一边向扶苏和公子高拱手告辞。
当轮到嬴阴嫚时,她盯着赵佗,嘴唇微动,让人听不清她在說什么。
写信。
明白。
赵佗点了点头,给了她一個会意的眼神,然后躬身告辞,跟着李由走了出去。
這一次,李由沒有再给赵佗任何离开他视线的机会,押着赵佗一路到了宫门口。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十分压抑。
但在即将到达宫门时,李由還是沒有忍住。
「赵佗
。」
「诺。」
「你,离公主远点。」
赵佗抬头,与李由四目相对。
「赵佗告辞,不劳李户将远送。」
赵佗澹澹說着,对着李由一拱手,自顾转身离去。
看着赵佗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的暗影中。
李由握紧了拳头。他沉声自语。
「父亲說的沒错,投壶就要抓住壶心,方能一失中的。」
「等着吧。此番伐楚,我李由定然要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拥有超過你赵佗的战绩!」
「到了那时候,大王就会知道,只有我李由,才是公主的良配!」
「只要大王看重于我,你赵佗,拿什么来和我争!」
……
蒙氏府邸中。
蒙恬与蒙裕相向而坐。
两人之间的桉上,尚温着一壶浊酒。
「李由這一次被大王赐爵为左庶长,应是看在李斯的情面上,不足为虑。」
「但那赵佗,他此番伐魏可是实打实的功绩,转眼便能成为左庶长啊。」
蒙裕一边饮酒,一边叹道:「恬啊,李由和赵佗可都是你的下属,他们的爵位如今就和你一样了,你就沒有半点想法嗎?特别是那赵佗,以他立功的速度来看,假以时日,他将成为你最大的对手啊。」
【鉴于大环境如此,
听到這话,蒙恬神色平和。
「族叔勿要多虑,蒙恬的爵位之所以被赵佗追上,不過是沒有机会上战场罢了,只要上了战场,自然能立功升爵。」
蒙裕点头道:「那是自然,秦以军功兴国,只有战场才是吾等升爵的好去处。我之所以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此番你不如也和那李由一样,請命伐楚,寻個立功的机会。如此立功拜爵,方能继续保我蒙氏在秦国的地位啊。」
蒙恬摇摇头,笑道:「我不用請命,若是大王愿意让我去,那我便去。若不愿让我去,就算請命也无用。」
虽然嘴上這样說着,但蒙恬的眼中全是笑意。
他還记得,就在不久前,大王曾问過他,是否愿意去做李信的副手。
蒙恬自然应诺,豪言壮语說的是康慨无比。
大王虽然沒有当场许诺什么,但想来問題不大。
若是无意让我去伐楚战场,又何必问我呢?
「伐楚之战,二十万大军,可以說是此番灭国战争中最大的一次了。大王有意让我为李将军的副将,這是何等的信任和器重。」
「此种宠信,岂是那靠着老父的李由,和赵佗那孺子能够相比的。」
「我蒙恬,此番初上战场,当一鸣惊人!」
「让天下皆知,秦军之中,亦有我蒙恬之名!」
想到此处,蒙恬不由大笑,举起桉上浊酒,一饮而尽。
起飞的东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