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顺着那份录取名单,具体到某一科后,很快就能查到那届考上的周姓进士共有四位,名单上還附有他们的籍贯、体貌特征、保人信息等等。其中两位周姓进士出身于官宦之家,他们家中具体是個什么情况,只要顺着姻亲关系仔细打听,应该很快就能有着落了。剩下两人情况差不多,均是出身于耕读之家。
“這個年纪大了,考上进士时已经五十三岁,虽然老夫少妻也有的,但因为上了年纪,沒给他外派出去,一直留他在礼部修书。這人可以排除掉。”婓鹤指着其中一人說。這個五十多岁才中榜的老进士一直在京城当個末流小官。
颜楚音指着另一人說:“那這個人也可以排除掉,虽然被外放了,却是被派去了西北那边。”据牟羊說,那個长相像他的小孩說得一口南腔,說明他的生活环境中肯定存在大量說南方方言的人,那么父亲在南方任职可能性更大。
“還剩下两個?我們直接派人過去打听?”曹录问。
因为路面交通不便,各地信息交流也相对不便。他们想要了解周姓官员和他妻子的情况,需要派心腹人去当地,暗中打探了消息,再快马加鞭赶回来。
這么一去一回,最快也要一两月。
颜楚音点点头:“我来安排吧。”他手裡是有人的,虽然沒有正经当家,真把人派出去,肯定会有风声传到他父母耳朵裡,但就算被长辈知道也沒什么。
這事暂且放在一边,总要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才好說下一步安排。
他们几個必须要去慈孤院报到了。除了他们仨,還有一個叫蒋陞的,也在被参名单裡,因此受罚的人员中也有他。颜楚音和蒋陞不十分熟,只因他是去年才从外地归来的。蒋陞父亲是圣上心腹、封疆大吏,去年平调了川省提督。
蒋陞被罚不冤。他好酒!别人上课带水囊,口渴了喝一口。蒋陞随身带的是酒囊!虽然他酒量好,根本喝不醉,但身上带着酒气也不像正经读书人啊!
除了這一点,蒋陞文采還是有一些的,骑射功夫更是不差。
颜楚音三人在慈孤院门口和蒋陞相遇。颜楚音他们依次从马车裡下来,蒋陞直接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那马瞧着十分神俊。曹胖子激动地拉扯着婓鹤的袖子,看啊,快看啊,他這個下马的动作行云流水,真真有盖世大侠的风范!
慈孤院的管事领着十好几個人在门口迎着。
這位管事姓云,是個四十多岁的妇人。
待在慈孤院裡接受救济的一般为四种人:一种是身上带有明显残疾的男童(健康的男童是不会被丢掉慈孤院来的,像牟羊那样就算父母双亡,也有族人帮忙养着);一种是女童;一种是因生不出儿子等等原因被赶出家门又无处可去的女人;最后一种是流民。不過,除非是遭遇了天灾,最后一种并不常见。
总得来說,慈孤院裡除了女人,就是孩子。
如果管事是男的,那肯定有许多不便。因此,各地慈孤院的主事者几乎都是妇人。這位云管事也是有来历的,她早年是长宁长公主身边的女官,出宫后谋得了京城慈孤院管事的职位,一干就是這么多年。长宁公主是今上的姐姐,但和今上无甚交情。今上登基后,除了加恩于景福,待其他公主都关系平平。
虽然已经出宫多年,但云管事身上還有很深的宫廷烙印。看她走路站立的姿态就知道,這绝对是从宫裡出来的。除了云管事,還有好几個职位比她低的小管事负责一些具体事务,這些小管事就男男女女都有了,穿着统一的衣服。
不是在给云管事开脱,但当年徐叔抱着徐春生求上门来时,他们大约根本沒有见到這位云管事,肯定刚到大门口就被下面的某個小管事随意打发掉了。
這次要不是颜楚音几個人身份特殊,云管事也不会亲自站出来迎接他们。
沒有多做寒暄,云管事直言道,既然四位公子是奉了皇上之命来慈孤院帮忙的,她就不多耽误他们了,直接安排他们去了男童院,照顾那些残疾男童。
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四個大小伙子了,总不能让他们去接触那些无家可归的妇人吧?就是照顾小女童也不合适。唯有照顾男童,用不着那么多避讳。
但颜楚音心裡存着事,忍不住会想,残疾男童在哪裡都卖不上价,如果慈孤院真的存在問題,男童院肯定是相对干净的,女童的院子才需要好好调查。
到了男童院一看,一共就沒有几個人,而且大孩子能照顾小孩子,根本沒有多余事让颜楚音他们去做。一眼扫過去,孩子们几乎都身带残疾,有一個脊椎是弯的,半個身子佝偻着,远远看去像一個直不起腰背的瘦小老头,近看才知道是個十来岁的男童。负责男童院的小管事姓宋,是個男人。宋管事见婓鹤一直盯着那個男童看,介绍說:“他叫阿康,大前年差点饿死在慈孤院门口。”
“大前年?那他都记事了吧?”婓鹤问。
“是记事了,但问他家在哪裡、父母是谁,他什么都不說。我們只能先养着。好在這孩子手巧,好好学個手艺,以后总能混口饭吃。”宋管事叹了一口气,“我估摸着他家裡本来就他一個男丁,所以沒一出生就被丢了,后来应该是父母又生了一個健康的男孩,他就不重要了……這种事,我們见得多了。”
婓鹤给曹录递了一個眼神。
曹胖子大大咧咧地說:“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宁折不屈,像他這样天生挺不直的,莫不是遭了天谴吧?”院子开阔,他们站在门口,阿康听不到這话。
宋管事心裡不怎么高兴,可他一個无品无级的小管事真不敢得罪這帮大有来头的纨绔,只說:“我不管别的,都找到慈孤院来了,总要给他一口饭吃。”
宋管事不敢表露不高兴。蒋陞敢,就见他冲着曹录翻了個白眼。
天谴天谴,天你娘個头!
曹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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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曹胖子扯過婓鹤的一截袖子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我的英明形象啊……就這样在蒋大侠的心中彻底死去了。我死不瞑目啊!”
婓鹤:“……”
你冷静点,你压根就沒有英明形象那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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