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太医被派到许家时,老太太昏倒,趁着许家大乱,另一波人悄悄带走了通房。等太医回宫复命,通房已经把知道的事都說出来了。這通房确实是许家的家生子,但她是個心裡有成算的,对主家根本沒什么情谊,乐得看许家倒霉。
這通房的本名是個大俗名叫大妮子。
大妮子小时候真沒想過长大了要给主家当通房。但随着她年岁渐长,容貌渐渐显露在人前,她被许家的一個管事看上了。沒错,就是一管事。虽然大家都是许家的下奴,但管事的地位比他们高,权利比他们大,在主家面前也比他们有脸面,若是大妮子不嫁给管事,管事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一家人有苦难言!
那管事已经四十多了!前头死過两任妻子。儿子都比大妮子大了!让大妮子嫁给他?看到管事脸上的褶皱和他那一口大黄牙,大妮子心裡就直犯恶心。
大妮子心道,我是下仆,我违逆不了你,那如果我是你主子呢?
男人都是恶心的玩意儿,与其伺候你這么一個在主子面前卑躬屈膝的破管事,我不如直接勾引主子去!毕竟是家生子,在内院還是有一点门道的,在大妮子的精心策划下,她成功睡到了……她想睡许二的三叔来着,因为许三叔的后院最好进,阴差阳错睡了许二大哥,也就是许家這一辈精心教养的嫡长子。
大妮子有些傻眼。许大的后院可不好进啊!
因为许大刚成亲還沒两年,他妻子地位高,许家为了表示重视,不仅在婚前就把许大两個通房丫头打发了,婚后也沒有再给许大安排女人。当然,许大私底下睡沒睡女人,那不清楚。但反正明面上许大的后院如今只有嫡妻一個。
大妮子不敢赌自己能在许大這裡获得名分。
她脑子活络,直接跑到许母面前,对着她磕头认错。明面上是认错,其实她有三四成的把握,认为自己可以被许母保下来。许母明面上看重儿媳妇,其实早就不满儿媳妇对儿子的霸持了。大儿子睡了一個丫鬟?這肯定不是儿子的错啊,都怪儿媳妇那個妒妇!怀着某种心思,许母果然把大妮子保了下来。
過了些日子,大妮子发现自己怀孕了。
许母知道后欣喜若狂,找了大儿子来商量。儿子却觉得,他妻子也怀着,妻子肚子裡的比什么都重要,不想在這個时候把大妮子领回去,给妻子添堵。
這时,许母和许大都已经清楚许二的病情。许母不知哭湿了多少手帕,也不知在佛前上了多少香,但暗中找来的大夫都在摇头,暗示许二已经沒救了。
许母正打起精神想要给许二选一门亲事。自己生的孽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還沒成婚就离世吧?哪怕儿媳妇過门也不可能给许二留下香火……咦?!
许母把脑筋动到了大妮子身上。
长子顾念着大儿媳妇,不肯把大妮子抬为通房。可生母沒有名分,肚子裡的孩子生下来就算是私生!目前连一個孙子都沒见到的许母哪舍得让未来的孙子背负一個私生的名头啊!正好许二又不可能让女人怀孕了,不如移花接木!
许母自认为整個内院都在她掌控之下,這事只要安排妥当,沒有任何人能发现不对。未来二儿媳妇进门了,多一個孩子记在她名下,那也是她的福分!
想干就干!
为了把孩子的月份遮掩過去,许母本来還在挑拣,這下子直接定了人选,正是姑太太家的庶女。一個庶女!本来哪有资格嫁给她儿子?也是便宜她了!
大妮子继续留在许母的院子裡养胎。老实說,她真不知道许二得了花/柳/病,只隐隐觉得這裡头有大問題,否则明明是许大的种,为什么要算到许二头上?但主家怎么說,她就怎么认。成了许二名义上的通房也比嫁给老管事好。
……
等大妮子被皇上的人带走,当然她并不知道這背后站着皇上,這女人的脑子又飞快地转动起来。她是不愿意陪许家一块儿死的,聪明人选了聪明的路。
在公堂上,大妮子自然又换了一套說辞。只說自己人小位卑,只是按吩咐给许大送东西,就被许大那色中饿鬼强占了!等到肚子裡怀了,许大迫于妻族势大,不仅不愿意认下這個孩子,還联合许家长辈把孩子算到了许二的头上。
大妮子哭自己命苦,說就算自己沒读過书,也知道這是违逆伦常的行为。就算民间有男子兼祧两房的,那都是先禀明了祖宗,然后每房各娶一個妻子,而不是先睡了丫鬟以后,作假說丫鬟肚子裡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而是二房的。
大妮子說,如果真被许家瞒天過海,那她辛苦生下来的這個孩子岂不是成了孽种?为了不叫孩子一出生就背负這样天不允之的名声,她情愿带着它一起去死!只是许家看她看得太紧,又拿她的娘家人威胁她,所以只能忍辱偷生。
好在老天爷還是厚待她的,這次终于叫她跑了出来。
公堂外多少人听着大妮子哭诉,只觉得這姑娘太可怜了。虽然奴告主是大罪,但主子上面還有青天!许家做了天理不容的事,這姑娘不過是伸张正义!
许家被唤到公堂对峙,他们能說什么?說许大不是色中饿鬼,当初是大妮子有意勾引?有了许二那样一個得花/柳/病的兄弟,许大還能不是色中饿鬼?說大妮子一直在许母院子裡好吃好喝,根本沒想寻死?呵,這违逆伦常的事是不是你们许家做出来的,难不成這样一個通房丫头還能把主子们都糊弄過去?
违逆伦常是可以获罪的!
许二得病還只能算是私德有缺,违逆伦常却能叫他们全家去牢裡走一遭!因为时人相信违逆伦常者,天不允之。這片土地上出现一個违逆伦常的人,老天爷說不得会厌弃這片土地。为了平息老天爷的怒火,许家自然要付出代价!
短短几天時間裡,偌大的许家轰然倒塌。
京城的百姓对此事议论纷纷。在他们口中,许家男丁各個都是色中恶魔,许家的女眷们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总之,這许家啊,一门子的男盗女娼!
许大妻子把肚子裡的孩子打了,写了休书,带着嫁妆归家去了。女人写休书把男子休了,這事本来透着一股叛逆,但因为时机选得好,大家都为许大前妻的行为叫好!许家的男人算什么男人?好人家的女儿才不和他们同流合污!
有了這么一個例子在前面,许家又有好几位媳妇或是自己想写或是被娘家人劝着写,总之把休书一丢,拉上嫁妆,带上之前嫁過来的陪房,归家去了!
事情发展到這個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颜楚音的预估。
但想来也正常,毕竟是皇上出手了嘛。他一出手,要的自然是绝杀!世家請修《世家谱》的奏本還在皇帝手裡扣着。他沒說這事可行,也沒說不可行。
這时,以汤家为代表的一些人再次联名上了奏折。大意是說,许家的那位老太太,先皇都赞過她的品德,老太太常常以此自得,但瞧瞧近来许家闹出的這么些事,可见她当年哄骗了先皇,犯了欺君之罪,应该收回奖赏并重罚之!
搞倒许家不是目的,皇上的剑指向的一直都是许家背后的柳家。
皇上看到新奏折后,叹了一口气:“朕从前听闻那位许柳氏常以自己出身阴江柳家而自得,沒想到阴江柳家的教养竟是這样的,倒是叫朕大开眼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某些人的名字几天前還作为柳家姻亲的姻亲出现在請修《世家谱》的奏本上,如今却联合起来捅了柳家一刀。
他们說许柳氏犯了欺君之罪,要罚的似乎是许家。
但细究起来,当年先皇之所以会夸许柳氏品格出众,可不是因为她乃许家媳妇,而因为她是柳家女儿!先皇還因此纳了许柳氏的娘家侄女为贵妃!如果是因为许家,为什么贵妃不姓许,而姓柳?所以真正犯了欺君之罪的是柳家!
只看今上要不要追究了。
柳家反应很快,又上了奏本,半点沒提《世家谱》,只說愿把家中藏书贡献出来,修建一座书苑,上献给朝廷。皇上笑着在這奏折上写了一個“允”字。
至此,许家的事彻底落幕。
汤家。
近来很多许家女被休回娘家,或被送进庵堂。汤大人并沒有這么做,妻子還是妻子,只是把管家权暂时移交到了几位妾侍手裡。大家都說汤大人厚道。
妾侍当家后,也沒奢妄能当一辈子的家,只想趁着這段時間赶紧把自己孩子的婚事确定下来。汤子宁早先想把妹妹說给邬明,但他的姨娘却另有想法。她道:“你妹妹是女子,女子立世不易,我只盼着她平安,再不敢奢求其他。”
汤子宁实在改变不了姨娘的想法,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定国公府,曹家。
曹录悄悄找和家裡的兄弟商量好了,要用一用他们的身份,兄弟们无有不应。曹录父亲那辈有嫡出兄弟四人,到了他這一辈,堂兄弟们的排行已经排到了十六!按照年纪挑了挑,曹录、婓鹤和颜楚音分别化名曹四、曹七和曹九。
婓鹤稍微会一点乔装的手法。三人做了一些伪装。
他们已经打听到了,香莲社在内城靠近外城的地方——那裡租金相对便宜——租了一個院子用作活动场地。三人直接找了過去。只是他们沒有想到,虽然香莲社成员大都是一些庶子,可這些庶子几乎都是汤子宁的朋友。曹四、曹七、曹九這么三张陌生的面孔找上门来,大家心裡泛起了嘀咕,哪敢轻易收。
但也不能直接拒了……
当下,便有個人說:“我們入社是有考核的,需要做一张卷子。”
“卷子?!”三曹异口同声。颜楚音目瞪口呆。婓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曹录扯了扯颜楚音的衣袖。要不然算了吧,卷子這玩意儿,哪裡是我們能做的?
颜楚音咬咬牙說:“好,上卷子!”
婓鹤:“……”
曹录:“……”
颜楚音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在心裡虔诚地祈求——
我已经准备好了,老天爷啊,你可以把沈昱换到我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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