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家人 作者:梓云溪 午食是半個能崩掉大牙的糙米饼子,众人一瞧這伙食,不由又是一片哀声哉道。 辛念毫无波澜,古代流犯生活條件也就這样。 根据古代律法,犯人们路上的伙食费全由朝廷一力承担。這都搞到要流放了,還要啥法拉利啊? 朝廷就不可能让流犯吃饱饭,基本保证路上饿不死逃不掉的状态,大差不差就行了。 每日伙食标准只有普通百姓的一半,衣物鞋子也只发一套,压根沒什么换洗。 行就行不行就死,越到后半程路途,越是灾病频发,能安全抵达目的地的,不死也得脱五层皮! 辛念翻出包裹裡的白面饼子,给挤到她们娘俩身边的老爹发了三张。 取出肉干包上饼子,一家三口旁若无人,先炫了個饱。 “爹,你换上這鞋,底子厚实。”辛念从包裡取出一双厚底草鞋给辛文远。 “那你娘俩呢?”走一上午路,身娇肉贵的老爷太太们,好些都磨破了脚后跟。 他们這辈子哪曾穿過草鞋?又扎脚又磨脚的,多数人脚底都已起泡。 流犯只配穿草鞋,即便有多余布鞋,解差们都不让换。 而且這還只是开始,往后只会越发艰难。 辛念偷偷告诉老父亲,“我沒事,异能回来一丢丢,用来给脚疗伤刚刚好。” “妈就在我身旁,我随时随地都能给她治疗。你跟那些男人走前面,我沒法照顾得到,你自己护好自己。” 辛文远点点头,换上厚底子草鞋,将旧的揣怀裡,“你再给我一张面饼子,我用水搅拌搅拌,等下给你哥灌下去。” 那小子就算昏迷,也得进点食才行,总不能让人一直饿下去。 一家三口边吃边嘀嘀咕咕,就形成一個奇怪的小团体氛围,从始至终沒想過其他人,直到…… 辛默寒小朋友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哭声入耳。 谢宁蓝一拍大腿,压低声道,“诶呀,又忘了咱俩多了個儿。” 辛文远心虚地朝不远处投去一眼,正对上他三哥辛文安的怒眼相瞪。 辛念摸了摸鼻子。這也不怪她爸妈,穿過来一时适应不了身份也情有可原。 他们一家四口从末世以来就這样,有好东西谁会便宜外人,那肯定是先顾着自家人吃饱喝足。 三支羊皮水囊,正好一家三口一人一個。一包白面饼子,說实话,辛念从沒想過要拿出来分享。 别怪她冷情冷性,末世走来的人就习惯如此了。 如今這艰苦條件,什么东西都得紧着他们一家人来,至于其他,就再說吧。 辛文远赶紧一溜烟過去,把哭得花猫脸的小儿子抱過来哄了哄。 辛默寒小朋友是真伤心了。 刚才,就刚才,他亲眼目睹爹娘跟姐姐亲亲热热坐一起,一家三口边吃边聊,完全将他抛之脑后! 他就是捡来的娃,他肯定是爹娘垃圾桶裡捡来的呀,呜哇哇哇! 小家伙边哭边打嗝,肚裡還发出一阵咕噜咕噜饥鸣声。 谢宁蓝脸上发热,一边安慰小孩子,一边从闺女手中接過肉干白面饼,“别哭别哭,寒、寒儿是吧,先吃饭,阿姨……诶呀,娘這有吃的,肉干味道還行。” 辛默寒伤心的不行啊,眼裡挂满泪泡,伤心欲绝望着他娘。 “母亲,儿子是不是捡来的?” 谢宁蓝差点喷口水,“诶呀不是,你怎么会是捡来的呢?你是娘正儿八经十月怀胎给生的!” “那为什么?爹這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跟儿子說呢?” 辛文远抽了抽嘴角。他這一路学闺女埋头苦修异能呢,再加上……他确实忘记還有小儿子這回事,咳咳咳。 造孽啊,奔六的人突然返老還童二十多年,老婆子還给自己生了個小儿子,噗,不得不說這可真是件神奇的事! 谢宁蓝能屈能伸及时认错,“娘的锅,娘错了。啊,你别生气。先把小肚子填饱,回头還要赶路呢。娘一定嘱咐你爹,下午带着你一块走,肯定不会不理你。” 辛默寒抽抽噎噎,“真的嘛?” “肯定真,真的不能再真。”谢宁蓝连连点头。 辛默寒小朋友是真饿了,捧着白面肉干大口大口咀嚼。 “慢点,喝口水,沒人跟你抢。”谢宁蓝瞧着小孩,心头涌上一丝淡淡辛酸。 造孽,這么小的娃就被流放了,万恶的封建制度! 辛念忽地拽了下父母,俩人一抬头,就见那满脸堆笑的老解差笑呵呵来到他们跟前。 “四夫人是吧?跟我来吧,有人要见你。” 辛文远顿生警惕,抬手拦在妻女面前,“什么人?” “又不是见你,你问什么问。”小甲伸手推了辛文远一把,不耐烦道,“快走。” 辛念忙拽住他爹胳膊,扶着谢宁蓝起身,“我陪我娘一起去。” 老解差挑眉,目光溜溜达达在辛念脸上转過一圈,点点头,“也行。” 辛默寒紧张地叫了声“娘”,扑過去的小身板被辛文远牢牢抱住。 “慌什么?是好事!”老解差笑的见牙不见眼。 辛文远跟谢宁蓝对视一眼,暗暗颔首,目送俩母女跟随解差离开。 人群一时有些骚动,众人都探头探脑往土坡后望去,隐隐约约瞧见一辆马车停在那。 谢宁蓝和闺女還沒走到马车前,就见一位素衣老夫人被丫头扶着从车上下来。 双方对上一眼,谢宁蓝蓦地张大嘴,满目吃惊盯着眼前這位夫人的脸。 “蓝儿。”老夫人老泪纵横小跑上前,一把抱住谢宁蓝泣不成声。 “我可怜的姑娘啊,为什么就這么倔呢?都說了让你和离回家,還能带着我的念念一起回来,怎就不听?你可真是害苦你自己還有我的外孙女啦。” “娘?”谢宁蓝脑袋发懵,颤颤喊了一嗓子。 她自穿来后,完全沒接收到原主包括這时代的任何信息,可如今瞧见原主娘,心裡沒来由发抖。 這娘跟她早逝的亲妈长得太像太像了!不知为何,仿佛一下就能共情到原主的感情。 “我苦命的女儿啊,怎就如此想不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