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苌菁(六) 作者:未知 第四十二章 苌菁(六) 落在了山脚下,才发现這裡与当初早就大不相同了,放眼望去再不见了那些花草树木,山已然是光秃秃的了。 布好大阵之后,把一团灵力转在手中,苌菁仙君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整個人的气场都沉沉的。 “你确定,要這么做嗎?” 自是了解他心裡在想些什么,于是,我微微的点了一下头,毕竟,那份属于我的坚决,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被放弃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先行跳进了阵法中,脸上的戏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又复杂的眼神,定定的看了我很久之后,缓缓的抬起了手来,伸了過来。 心中反复道着多少谢谢,嘴上却沒有說出来。只是伸手搭上了他的手,由他牵引着走进了阵中。 “闭上眼睛吧,我带你去!” 他鲜有這般正经的样子,不禁逗得我掩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不想笑得這般失态,却不想却越想控制越是笑得厉害,“苌菁兄,你严肃起来還真是威严的很哪!” “哎,许久未见過你這般爽朗的笑了!” 被這么一說,我方记得当初与他初遇时,竟就是因這一抹朗朗笑声,助了苌菁仙君躲過雷劫。后来,他告诉我,是因为雷公一时贪恋我明朗的笑容,打偏了那雷锤。 一时想得失神,却只觉得身边层层寒浪袭来,阴风仿如有了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過衣服刺入皮肤,满含恶意的狠不得直直透了那皮肤,钻进肉裡再入了那骨头中去。 “惟儿,我們到了!”许久,苌菁仙君才放开了我的手,并停了下来,“過了這三途河,离那三生石就不远了!“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竟一時間看呆了我。 那三途河水黑沉一片,平静无波却感觉暗潮涌动,而对面河岸上蹲着无数的孩童,一颗一颗的叠着河边的石头,只不過,不论多努力当石头堆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就会出现一只长相奇丑的鬼差来,用手中的鬼杵把叠起来的石头打倒,然后,再重新开始叠。 每一個孩子的眼泪,都默默的落入三途河岸,浸润着河边的土地,许是這個因由,那河岸上的彼岸花才开得甚是美艳。 “怎的停下了?”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而是直直的盯着河对岸,已走远的苌菁仙君折了回来,一只漂亮的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长长的指甲映着三途河水闪着阴寒。 吓了一跳回過了神来,我一把钳住了他的腕子,露出了一個鄙视的表情:“哎呦,你這一双爪子,莫要多在我眼前晃了,真怕你一個不小心,扎着我了!” 顺着我的方向看去,复看了看我有些微红发胀的眼眶,他并沒有急着抽回手。 “原是被那些孩子引了精神去!” “那些個几岁孩童,究竟是犯了何事非要在這河边受罪?”指了指那些可怜的孩子,我放开了他的手,轻轻的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那鬼差莫不是沒人管的么?” 慢慢的走到了河边,在這幽暗的地府裡,他的锦衣仍旧沒有一丝浮动,空间仿佛在他的身边停留下来一边。 “那些孩子,都是些早早夭折的!” “早早夭折已很是可怜,为什么還不得早日投入那轮回井,要在這三途河边堆石头?” 我心中自是知道他的话并未完全說完,只是心中疼惜孩子们在此受苦,才会如此不冷静突然打断他的话,故而,对苌菁仙君露出了些许愧疚的笑容。 微笑着望着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继而說道:“他们早夭若不是天灾人祸,那便势必亡早于其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叫生身父母承受痛苦的罪孽,下了這阴曹可不会轻判,阎王心慈不忍让他们去受那些极刑,便发到這三途河边,以堆石头为处罚,但是,又有鬼差名为虐的,在石头堆高后便来打倒,如此往复定要等其父母化去心中伤痛,方可再次投入轮回井!” 我从未听過此等事,更是甚少涉足地府,只与那十殿阎罗有些交情,却也很久未曾来往了。今日贸然造访,還得要避着他们,想来真是有些好笑。 正在我們二人沉思之时,身后一個轻软柔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二位可否借一步說话么?” 和苌菁仙君一起转過身来,便看见一位身着白色襦裙,头梳抓髻的纤弱女子立于身后。只是,一袭素色的她周身上下竟是泛着一层红艳如血的气。 “你是铃儿么?” 我走了過去,执起了她手,心疼的合在掌心裡。 “你们可曾见過尚华么?”她沒有急急收回自己的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空洞洞的望着我的脸,一张俏脸写满了疑惑。 听闻此言,我心中一惊:不是以《双红豆》教了那尚华,去长安携她私逃出来么?现如今,她怎的会游荡在這三途河边? “哎,惟儿啊!”苌菁仙君又幽幽的转到我身边,跟着靠近了我,一股清爽的风伴着细小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其实,我提醒過你,许是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的!” 這個人說话的时候,长孙铃芯始终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望了望我又望了望苌菁仙君,不敢說话,像极了吓坏的孩童一般。 苌菁仙君不会胡乱开口,他所說的“许是”,那便是知晓了些什么。盯着他的眼神,我发现他的目光自长孙铃芯出现后,便始终是锁定在她身上的,时而思考,时面皱眉,时而叹气,时而又笑意满满,表情不断变化得甚是奇怪! “苌菁兄,我們,先回去罢!”看着她,我的心裡特别不舒服,于是,做了一個决定, “带她,一起回去!”既然她在這裡游荡,证明生死簿上還沒有她的名字。 “你别冲动!” 叹了口气,苌菁仙君拉住了我,复拉住了长孙铃芯。我們三個人,就這样一起坐在了三途河边,一片美艳而绝望的彼岸花丛裡。 虽說同是曼珠莎华,但此处却被称为了彼岸花!再美艳也好,再迷人也罢,左不過是令人绝望的花语,那句令人悲伤的“草莫见花莫见”而已。 “二位,可是认得尚华么?” 长孙铃芯看似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是一提到“尚华”二字,便从眼中隐隐的透出一丝坚决。 刚刚想开口,苌菁仙君便使了一個密音入心示意我不要开口。 “长孙姑娘,你无须多言,且让我們弄清事实原委可好?” 听了他的话,长孙铃芯低下了头去,一颗眼泪险些落了地,還好被我一把接住。我是想带她回去阳世的,若是留了這些在地府,那便沾了阴曹气,惊动了管生死簿的人,那便是任玉皇大帝也再带不回去了! “我是很想告诉你们,但是,我不记得了!” 双手一环挽出一团光圈,苌菁仙君一個灵心诀,跟着又掌一开便从她的天灵直接灌入,只见那霞光点点漂亮非凡。 “接下来便交与你了!”见长孙铃芯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他便对我扬了扬好看的眉毛,“如果我沒猜错的话,你身上定是有那吞天袋的罢!” 歪了歪头,我自袖中掏出了一個漂亮的锦袋,把一颗闪着贝色的吞天石托在了手心裡,疑惑的问道:“這吞天石,是用来记录场景的,你要它做甚?” “她沒有過三途河,不算正式进入鬼城,领不得鬼心,你以为那窥心诀能对一個无心的人使么?” 苌菁仙君此时已收回了术,托了托脑门摆出一派无奈的样子,望着我的眼神裡,竟满满的全都是嫌弃。 急来此地本是为了一個不太愉快的目的,還好一路有他陪伴,反倒让我无论如何都悲伤不起来了。故,纵是他這般眼神,我也只当他是逗我一笑罢了。 左手聚气,吞天石便团在手中旋转了起来,跟着我右手一扬,一团灵力将它推了出去,直直打入了长孙铃芯的胸腔中。 一時間她似乎有些适应不了,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的表情,慢慢的脸色红润了起来,眼神也多了些光。比起這些更神奇的是,她身上的白色襦裙渐渐有了颜色,缓缓的自裙角起染上了一片淡淡的湖蓝。 “嗯!”苌菁仙君总算是把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了,并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果真是個标致的人儿!” 懒得理会他這是“真情流露”還是“见美起意”,只是随手掐出一個窥心诀,和他一起探入了长孙铃芯的记忆中去…… …… 故事讲到這裡,我的额头跳着丝丝青筋,疼得有些发胀,就停下来喝了一杯酒。 张临凡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满脸的关切:“還好嗎?要是头疼得紧,就不要再說了,反正已经是過去的事了!” 他的适时贴心让我感觉很舒服,他身上的熟悉气息,和那时不时流露出的眼神,会常常让我产生错觉,就像那個人還在我身边一样。 可能是我望着他的眼神有些過于柔和了,苌菁仙君不满的敲了敲桌子,发出了重重的“扣扣扣”的声音。 “拿开你的手吧,安慰有個劳什子用啊,小破孩儿,還是让你家仙君来吧!” 他的话說得阴阳怪气,表情更是酸得可以淹小黄瓜,一伸手直接把我和张临凡握在一起的手分开,把我的腕子捏在了手中,一团干净清新又略显霸道的灵力,顺着我的脉门钻了进来,顺着我的经脉游入我的全身,很快便直达脑中,瞬间就化解了头疼。 看着他拧着的眉头,我的眼眶又在隐隐发胀了,心中的愧疚泛了起来:苌菁兄啊,苌菁兄,不论如何终是对不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