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迟来的告白 作者:未知 夜风似乎来了精神一般,越刮越大并发出类似于低泣的呜咽声。 我明明不想去想,那股压抑在内心底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施了肥的花朵一般,抽枝散叶,在我心裡开出了一朵朵黑色的妖异的花。 宝珊說完那番话之后,就一直沒开口,只是如同一朵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小花,定定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一动不动。 望着她的一双眼睛,我总觉得還有哪裡是不对劲的,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太不像印象中的那样,到底是哪裡不对呢? 一阵风扬起迷了我的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无奈抬起手来轻轻地揉着眼睛,我终于知道到底是哪裡不对了! 宝珊明明站在月光和灯光下,却沒有往日裡那道黑黑的影子,而且,现在如此大的夜风,我的头发都已经吹得上下狂舞,衣服也被吹得贴在身上,倒是她,明明穿着一袭长裙,披散着一头长发,却仿佛风在她身边静止了一般,一個裙角一根发丝儿都纹丝不动,仿佛整個人套在避风罩裡一样。 “宝,宝珊,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迅速揉掉眼中的沙,颤声问道。 沒有回答我,宝珊露出了一個凄楚的笑容来,跟着缓缓地执起我的手,慢慢地放在了她的心口处。 不,不,我不能相信,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轻触上她心口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电击中了一样,想要說话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仿佛喉咙处被堵了一团厚棉花。 只是這一瞬间,我就再次体会到了天旋地转,为什么打击总是要一起来? 为什么,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這段時間沒见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迅速将手指弯进嘴裡咬住,我真的很怕痛哭失声,为了保持清醒,我只能用身体上的痛代替心裡的痛。 明明我如此难過,宝珊却露出了一张灿烂的笑脸,尽管那笑容在我看来,是如此不真实又充满了凄美。 就這样对视了许久之后,她终于开口幽幽地說道:“惟儿姐姐,你知道嗎?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今天晚上的风,真的很冷,冷過我所经历過的任何一场夜风! 最近,我好像一直都沒有感觉過任何的温暖,仿佛我的心都被冻上了一样,我有些好奇,這风究竟是刮在我身上,還是刮在我的心裡呢? 拼命地咬着含在口中的食指,我的全身仍旧不停地颤抖着,這是为什么?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温柔地抬起那双已经冰冷得毫无温度的手,宝珊将我的手从我嘴裡拿了出来,并合在掌心中,說道:“惟儿姐姐,我知道這对你来說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是,這都是真的!” 听她這么一說,我的心裡更加难受了,但是,为了能清楚地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只好怔怔地盯着她的一双已经渐渐无神的眸子。 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动作之后,宝珊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而她讲述的整個事却让我感觉更加悲痛了。 原来,宝珊从一开始遇到我們,喜歡的人大抵上就是我,只是起初,她不认为那是爱情,不過是自己从小到大沒有姐姐照顾,而生出的一点点的依赖。 直到那天我們去了游乐场,看到我和张临凡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她才明白自己的心痛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以,为了避免尴尬,她让自己将一切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苌菁仙君的身上,也是因为這样,才会让我們大家都生出了误会来。 我问及她对苌菁仙君的感情时,她說她的告白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但是,当看到我盯着张临凡而不自觉笑得一派幸福的脸,她又不忍给我增添烦恼,索(小生)就认了下来。 她說,看到我替苌菁仙君高兴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把真相告诉我,就自己默默地将這些事都藏在了心裡。 后来,她想自己冷静冷静,就好好地在学校裡上学。 要說无论是什么样的爱,到了女孩子這裡,总是会变得温柔如水的,尽管心裡一直惦记着我,宝珊却還是能安下心来学习,并研究道术,直到那天,她和室友因为在自习室裡待得太久了。 “其实,我早就死在煞媚的手裡了,只是当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直到你们去我們学校除煞媚,我从窗口跟你们打招呼,却沒有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像,才知道的!”宝珊苦笑了一声,幽幽地說道。 那天晚上,因为第二天要考试的关系,宝珊和几個室友在自习室裡一直复习到了凌晨三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楼裡走。 当她们几個快走到宿舍楼的时候,突然就感觉狂风大作,吹得她们几乎站立不稳。 宝珊知道這风一定有古怪,便掬了灵力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机枢的实力我是见识過的,区区一個小小宝珊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所以,宝珊连還手的余地都沒有,就被掏出了魂魄。 只可惜,她是天生道士命,虽然魂魄离体,却還有意识残留在体内,她被几個室友叫醒之后,本以为沒什么,就還是照常生活着,就是总感觉很累,喜歡睡觉而且总是一睡就很难醒過来。 直到那天我們去除煞媚,她从宿舍地窗户往外看,发现自己的样子无法映在窗户的玻璃上,那天晚上的回忆才重新组合了起来,而她那一直跟在身体边的魂魄也才收回了意识,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她沒有選擇告诉我們,一是我們当时正要去除煞媚,她怕我們分心,二是不想引起更多沒必要的麻烦。 最可笑的是,她是亲眼看到有人来将她的尸体带走了,而所有见過她的人,除了我們之外,竟全都不记得她,就仿佛她从来都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现過一样。 “后来,我遇到一個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更是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她告诉我一切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宝珊重重地叹了口气,說道,“那之后,你们也都看不到我了,我就好像一個完全沒有存在感的鬼一样!” 看着她說话时略显不安的神情,我心疼地抚摸着她冰冷的小脸,不知道应该說些什么。 “其实,這些日子你们经历的一切我都看到了!”宝珊說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沒办法让你们听到我看到我,就只好一直跟在你身边,直到昨天你们在洱海边的那场大战之后,我才能现身被人看见,你一個人去喝酒,我不放心才跟着你的!” “对不起!”我捂住了自己的脸,低声啜泣着說道,“都是因为我!” 冰冷的双手握住了我的双肩,宝珊摇了摇头,笑着說道:“惟儿姐姐,你真的不用自责,别說這事儿跟你沒关系,就算有关我也心甘情愿,而且,你知道嗎?我倒觉得這样挺好的,就跟在你身边,做你的私人小天使多好啊!” 這几天的经历,還真是堪称我从出生到现在千年有余的岁月裡最难熬最黑暗的日子,甚至比当年在梵阳门裡时经历的更加让我觉得窒息。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离开地府的时候,阎王老头对我說很多事都是偶然发生的,让我不要過于苛责自己了。 原来,這才是真相! “你真是傻!”我看着宝珊笑得阳光灿烂的脸,哭着說道,“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的!” “哎,只可惜,我生了個女儿身,要不然,我相信以我的真诚,就算是张张大哥再厉害,我也一定能把你抢到手!”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說着话竟然還露出了些遗憾的样子。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宝珊总是喜歡粘在我身边,仿佛一只贴心的小猫一样。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宝珊在我问她是不是喜歡苌菁仙君的时候,露出了奇怪的被我当成了羞涩的迟疑。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每看向宝珊的时候,她总是能及时发现并对我做出回应似的甜美笑容了。 但是,我明白了又怎么样呢?一切都来不及了,就算来得及又如何?我能接受 她的爱意,却什么也给不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当宝珊提及那個神秘的女人时,我心裡竟然莫名其妙的一紧,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那個女人并不简单,甚至我觉得她根本就不是机枢,而是另一個隐藏在黑暗裡,我們完全不了解的人。 那她为什么要帮着机枢和云螭害死宝珊,又把她的尸体弄到哪儿去了?宝珊对于他们来說,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惟儿姐姐!”轻轻地推了推我,宝珊笑眯眯地說道,“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恨只恨我明明生就道士命,却不好好修炼,结果死得還這么早,沒能帮上你更多!” 苦笑了一声,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說道:“你這丫头真是的!” 夜风又卷了起来,我知道宝珊已经不会再感觉冷,却還是犹豫了一下,跟着往前一步,轻轻地抱住了她从来都很单薄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