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道人
七月十五,盂兰盆节。
自七月十三始,勾栏各家出力,在最热闹的中街搭了一個大戏台,扮戏的唱曲的說书的相继登场,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直至十五日……
十五之日,大戏台处,仍是锣鼓喧天,但相比十三十四,却少了许多人气。
勾栏瓦肆之中,各家关门闭户,商铺不再营业,连街道上的小摊小贩都不见了,偶尔有几個路人,也是行色匆匆,丝毫不敢在外逗留。
苏问从家中离开,前往大戏台,发现勾栏的街头街尾都摆上了法师座与施孤台,每家每户都在门前燃烧香烛,還有穿着道服与僧袍的道士和尚来往。
据說這些道士与和尚,分别来自城外的两大庙宇,香火鼎盛,善信众多的白云观与法明寺,一個個都是有道之士,大德高僧。
虽然這话沒有任何切实根据,怎么听都感觉是吹嘘,但苏问還是记住了白云观与法明寺的名号。
能在城外立足,兴建庙宇,香火鼎盛的寺庙,绝对不一般,否则早就被各路土匪强盗抢光了,還想建寺庙,修金身,积累香火,也不看看现在什么世道?
……
苏问一路来到中街,远远便听锣鼓喧响,一座大戏台立在正中央,戏台下摆了上百桌酒席,席上酒肉饭食,瓜果蔬菜一样不缺,但却不见一人坐下吃喝。
“问哥儿,你来了?”
苏问刚刚走近,就听一声招呼,循声望去,正是孟实。
“掌柜的……”
“随我来,我为你引荐個人!”
苏问上前,话未說完,就被孟实挥手打断,拉着他来到大戏台下,最前排的位置。
“张道长,张道长?”
孟实左右张望,连声叫喊,却不见有人回应。
直到苏问出声:“掌柜的,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他?”
孟实回头,方才见到,有一個人躺在桌下的板凳上呼呼大睡。
“张道长!”
“问哥儿,快随我来!”
见此,孟实也不顾上解释,连忙带苏问走上前去,来到躺睡的那人身边。
那人是一個道士,但看来又不像一個道士,整個人邋邋遢遢的,透着一股酒馊了的酸味,身上那件道袍也是破破烂烂,不知道穿了多久,又多久沒洗過了。
這模样,這装扮,說他是乞丐都沒問題。
但对這邋裡邋遢,乞丐一般的道士,孟实却表现得异常尊敬,见他躺在长凳上睡着,也不敢伸手将他推醒,只能小声叫道:“张道长,张道长,醒一醒?”
道士沒有任何反应,還是躺在哪裡呼呼大睡。
孟实无奈,只能放大声音:“张道长,我是孟实,上次在书场請你喝酒的那個孟实。”
“嗯……”
“砰!”
也许是這声音大了,搅扰了道士的美梦,他不耐的翻了一個身,却沒注意到自己睡的是长凳,根本沒有他翻身的空间,這一翻直接摔到了地板上。
“张道长!”
孟实一惊,连忙搀扶,结果却发现那道士根本沒被這一下摔醒,還在那裡呼呼大睡。
“哎!”
见此,孟实也是无奈,只能从袋中取出一小坛酒来,拔掉塞子递到那道人面前:“张道长,张道长,醒一醒,這是金华楼的春风酿。”
“嗯!”
這酒香方才传出,道人就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孟实的手,直接给自己灌了一口春风酿。
“好酒,好酒!”
“果然是金华楼的春风酿!”
道人一脸陶醉的品味過美酒,随后才将目光投向孟实与苏问,笑道:“原来是孟掌柜,你說你,来就来,還带什么礼物,我张道士是那种不见钱不开眼的人嗎,无量天尊!”
孟实:“……”
苏问:“……”
两人无语沉默。
“哈哈,开個玩笑,开個玩笑,這酒真不错!”
张道人又给自己灌了口酒,随后才从地上站起来,一屁股坐到长凳上,手抓着桌上的饭食,一边吃一边道:“就是饭菜一般,应付鬼也不能這么应付啊。”
对此,孟实能說什么,什么也不能說,只能拉過苏问:“张道长,這位便是之前我与你說的苏问,问哥儿,這是白云观的张道长,真正的有道之士,高人!”
苏问也沒說什么,照惯例拱了個手:“张道长!”
“哦?”
张道人上下打量了苏问一眼,随即笑道:“果然有几分气象,不错,不错!”
“……”
這话若有所指,但苏问却不动声色,也不应声接茬,似乎沒有听出那言下之意,弦下之声。
他不出声,孟实却不能沉默,当即向张道人說道:“张道长,今晚问哥儿要上台,還是子时的那一场,還請道长护佑一二。”
“放心,早就给你们备好了。”
张道人灌了一口酒,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抛给孟实說道:“拿去吧!”
孟实接過一看,发现竟是两枚折成三角的符纸,上边還有鲜红的朱砂与漆黑的……泥垢?
真是泥垢!
但孟实却沒有半点嫌弃,反而一脸喜色,向道人拜谢到:“多谢张道长!”
說罢,便将一枚三角符纸交给了苏问,嘱咐道:“问哥儿,贴身收好,不可弄丢。”
苏问接過符纸,点了点头:“掌柜放心,苏问明白。”
“嗯!”
孟实也将符纸贴身收好,再将目光转回到张道人身上:“道长赐符,孟实铭记于心,改日定然上白云观敬奉香火。”
“好說好說,记得带酒就行,其他老道无所谓。”
张道人摆了摆手,又望向苏问,轻笑說道:“苏小子,你那书写得好,說得更好,這份才气,叫人心驰向往,老道也是一般,难得机会,可愿坐下同老道喝两杯,再聊几句闲话?”
“……”
苏问沉默,看向孟实,再将目光转回到那似醉非醉,似笑非笑的张道人身上,拱手說道:“這是苏问之幸!”
說罢,便在另一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见此,孟实也沒有多言:“问哥儿你与张道长慢饮,我先去后台准备。”
“掌柜的慢走。”
“……”
孟实离开,留下苏问与张道人,气氛一下微妙起来。
张道人灌了一口酒,又用手从碟子裡捻了几颗茴香豆,一边吃着一边向苏问說道:“苏小子,你有這份才气,不应在這勾栏消磨,做一個說书先生,可曾想過考取功名,踏那青云路,开那黄金屋,见那颜如玉,享那温柔乡?”
苏问摇了摇头,說道:“道长谬赞了,苏问胸中不過点墨,在這勾栏做一說书人都不易,怎敢妄想功名之事?”
“哈哈哈!”
张道人大笑,伸手一指苏问:“那是你不去考,你若是去考,那功名与你不過翻手之间,這点我可与你保证,甚至還有几分可能,青云直上,位极人臣。”
苏问眉头一挑,神色讶异:“道长何出此言?”
“人同命不同啊!”
张道人一笑,眯眼瞧着苏问:“相面观运,相心观命,苏小子,你气运命途之中,有二道可兴,一为文道取功名,一为王道取江山,不知你是要做治世之能臣,還是乱世之枭雄?”
不好意思,有点卡文,昨天又拖了,今天還是四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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