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买断
来的還有高建成夫妻。
“你们都来了哈,都坐吧。”
赵爷爷抽了几口叶子烟,将烟杆在八仙桌腿边敲了几下。
“赵叔,麻烦您老了。”杜天全自己是队长,一直在处理家长裡短的事儿,但這会儿涉及到闺女,他也只好找德高望重的老爷子。
“赵叔,亲家,啥事儿?”高建成两口子有点懵。
“是這样的。”杜天全先开口:“昨天保管室的一场闹剧,我和红英她娘想到了一個問題:高志远走了,红英算不算他的遗孀?肚子裡的孩子算不算是他的遗孤?”
问這话的时候,杜天全是看向高建成夫妻的。
但凡他们两口子敢說一個不字,杜天全就有将女儿和孩子接回家养让孩子姓杜的理由!
“亲家,杜大哥,咋能這么說呢,志远和红英结婚,咱们家還办了酒席的,三转一响也是有的;孩子也是志远的,這一点事实不容改变。”
“不……”张桂兰想說不是,高建成瞪了她一眼,张桂兰只好闭嘴。
“思文娘有什么话,不妨让她說說吧。”赵爷爷眯了眯眼睛道:“有什么都說出来,也省得打肚皮官司,搞得一家人都不高兴。俗话說家和万事兴,像昨天那样的闹剧就不要再发生了。”
张桂兰還敢說啥。
男人昨晚骂了又骂,差点就动手揍她了。
“沒什么,赵叔,我們都沒什么话說。”
“那行,你们沒话說,天全,红英娘,你们有什么要說的?”
“有。”杜天全道:“我們想了一宿,觉得問題好像不对劲儿:說志远走了吧,沒办后事连一個坟都沒有;說沒走吧,听說部队又把抚恤金都发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有這么一回事儿?”
赵老爷子也看向高建成。
高建成点头。
“是发了。”他在来的路上就想過了,或许会因为這件事儿,果不其然。
“我家红英你又承认是儿媳又承认她肚子裡的孩子,這抚恤金是不是应该按规矩分上一分?”
用陈冬梅的话說,什么便宜都让他们占了,還要想方设法的害红英。
這口气,他们不能忍。
“分,肯定分,不是之前大家都伤心难過,沒顾上這事儿嗎?”高建成很爽快的应下了。
张桂兰脸涨得通红。
她是不打算分的,但是,這個家真正做主的還是男人。
高建成說要分,她闹又是一场官司。
又气又恼又做不了主,真是憋屈得很。
“既然你们都說要分,那就谈谈怎么個分法吧。”赵老爷子知道自己今天是当中介人,要公正合理,先听听他们两家的意见。
“抚恤金原本沒多少,因为执行的是特殊任务立了功加上了奖励一共拿了六百八十元钱。”高建成想了想:“红英怀着孩子,养一個孩子也很费力,我們的意思是我們留两百,余下的就给红英和孩子。你们看如何?”
杜天全听到這话心裡受用多了。
好歹是多年的兄弟,认得清理儿。
“不行,我不同意。”
沒等杜家人出声张桂兰就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我也养了他這么多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吃的穿的用的沒少操心。原指望着他能给我养老,现在他人沒了就看到這么点钱,還把大头给别人,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你闭嘴。”
“高建成,你只敢压着我,你這個沒本事的,你儿子沒了啊,沒了啊,沒人养老了,你還把抚恤金给别人。”
“那不是别人,是志远的媳妇儿和孩子。”
“呵呵,志远的媳妇儿和孩子?”张桂兰又想說不知道是谁的种,看到陈冬梅递過来的刀子眼到底沒敢說出口:“现在是,以后谁知道是谁的媳妇儿和孩子,除非她杜红英立字据,這辈子不再嫁人才能分抚恤金。否则拿着我儿子的命钱带着孩子嫁给别人,那不是坑人嗎?”
“你闭嘴!”
高建成青筋暴起。
其实他也有点這样的担心。
杜红英還不到二十岁,谁知道過两年会嫁给谁当媳妇儿。
倒是孩子……也不可能留给他们,杜红英也会带走的。
這抚恤金好像确实也是给多了些。
他后悔了!
“高建成,你個蠢货,你压着我不让說,你做事不经過脑子”张桂兰将敌我矛盾转成了内部战争,不管不顾撕破脸皮直接向男人开火:“我說過,她杜红英敢立字据不嫁人,志远的抚恤金分她我沒意见;否则,這抚恤金我一分不给。”
杜天全和陈冬梅听到這话都气得脸色铁青。
“张桂兰,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你真是一個黑心肝的臭婆娘,我红英才十八岁,你就想要将他绑死在高家,你……”
陈冬梅气得语无伦次,又因为自己确实老实了些不擅长吵架,要是像大姐和幺妹那本事就好了,非骂得张桂兰狗血淋头。
“呵,又不为志远守着還要惦记他的命钱,你们也做得出来?”
“那是惦记他的命钱嗎,他還有一個孩子要生要养。”
“那孩子還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张桂兰,我撕烂你的嘴!”
两個女人又要干架了。
赵老爷子叹息一声,這两家人以后怕是仇人了。
他還立在這儿呢,一点儿也不给面子了。
高建成连忙将张桂兰拉住,杜天全也把陈冬梅的手抓住。
“不就是钱嗎?”杜红英也是无语得很:‘赵爷爷,爹,娘,這個抚恤金我不要一分一毫。”
“红英……”
“赵爷爷,我有一個要求,她口口声声說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高志远的种,那就不是好了,今天当着您老的面,让他高家写一個断绝书。”杜红英冷声道:“那六百八十块钱是高志远的命钱,从此以后,高志远和我杜红英,還有肚子裡的孩子都与他高家无关。”
“凭什么,高志远是我儿子。”
“凭你不认他娶的媳妇儿,不认他的孩子,六百八十块抚恤金就买断了這份所谓的亲情。”杜红英道:“省得哪一天跳出来恶心人,他人死了都要被你强制性的戴上绿帽子。我就沒见過世间還有這样的亲娘,真怀疑他是不是捡的。”
“杜红英,你胡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