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回皇上的话,四爷府上的年侧福晋昨夜生产。想来是四爷担心子嗣吧。”李德全轻声回答。
“老四膝下确实需要多几個孩子。”康熙对年氏也是有印象的,毕竟是他亲自指婚给老四的。
年家是他给老四的包衣,年氏能有個孩子日后年家和老四的关系也能紧密很多。
了解了自家四儿子难得走神的原因,康熙也就不再過问了。
不過李德全倒是因为康熙這一问,特意让人去了解了一下年氏生产的事情,到时候要是皇上问起来他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德全的身份他想知道的事情只要不是特别的隐秘,還真的是不能瞒過他的。
于是雍亲王府昨晚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被李德全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德全皱眉,皇上看重年家,但是在皇上眼中一百個年氏也是无法和皇孙比的。這件事情要是被皇上知道,那年氏在皇上這裡的印象就坏的彻底了。
年家是怎么教育女儿的,是嫌弃日子太好過了嗎。
李德全和年家沒有過节,但是也沒有交情。皇上要是问起来了他可不会为他们隐瞒什么。
事情還就那么巧,第二天康熙刚好接到湖广巡抚年遐龄的請求致仕折子。于是随口就问了一句年氏生了阿哥還是格格。
李德全也沒有隐瞒,直接将年氏生下死胎的事情告诉了康熙。也透露了一些那天晚上的事情。
“這是真的?”康熙下笔的动作一顿。
“是。”
康熙放下笔,对于老四的福晋,康熙還是信任的,对弘晔這個孙子他這几年也有关注。只要有他在,年氏就算是生下十個儿子也威胁不了乌拉那拉氏。
所以還是年氏沒有福气。
年家。
康熙沉吟了一会,儿子后宅的事情他也懒得管,老四心裡应该有数。原本還想给年家一些优荣,還是算了,养大了心就不好了。
康熙直接在年遐龄的折子上批复了一個同意的朱批后就沒有再說什么。
李德全低头,看来皇上是要敲打年家,毕竟如今皇上优待老臣。只要有些功绩的,致仕之后都会受到皇上的优荣。有些是加封一些虚职,有些是惠及家人后代,最次等的也有宫中的赏赐下去。可是年遐龄却什么都沒有。
這女儿养的简直就是讨债的。
李德全都想到了這折子发下去后,会有多少猜测,年家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遭到了皇上的厌弃。皇上是不是要收拾年家之类的。
足够年家喝一壶的了。
就如同李德全预想的那样,皇上的态度是這朝堂上下的风向。年遐龄有两個出众的儿子,這是很多人都羡慕的。他請求致仕,在很多人看来都是聪明的举动,要是他们的儿子成器,他们也会早些致仕,一来好给儿孙让路,二来也享受天伦之乐。
但是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皇上就這么让年遐龄退下来了,什么表示都沒有。
年家這是做了什么事情让皇上不高兴了。這是敲打還是厌弃。
所有人都在疑惑。
年家自然更是着急,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年家两兄弟自然是要找到原因的。
“师傅,這年家为什么给咱们送這么厚的礼啊?”李德全的小徒弟憨憨地问。
“为什么。因为不会教女儿呗。”
“啊?”
“說了你也不懂,這些东西你收好就好了。”李德全甩了甩拂尘,不理会满眼问号的徒弟离开了。
年家想要知道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为那时候乾清宫只有他和皇上在,所以除了他這裡年家不会打听到任何真相。
這件事情告诉年家也好,让他们好好說說年氏,收敛一些。
年家
“我就說了,大丫头不适合进這些高门大院。就算是我教导了她十几年,也改变不了她从她那個小妾娘身上继承下来的下贱短视。”
“不過就是受宠一些,膝下都還沒有一個阿哥呢,就嚣张跋扈起来了,和她那個娘一样。”
“娘,您别這么說大妹妹,不管怎么样她如今也是亲王侧福晋。”年希尧劝着恼怒的母亲。
“是啊,娘,大妹妹虽然不是您生的,但是也养在您身边這么多年了。要是這一次您能到四爷府上陪着大妹妹生产,恐怕就不会出這样的事情了。大妹妹也是因为第一次生产太紧张的缘故。”
年夫人看着两個儿子都给年曦月說情的样子,差点被气死。
年曦月那個贱人怎么配她去伺候她生产。当初要不是老爷强迫,年曦月怎么可能夺走她的女儿嫡长女的位置。
“你们是怎么回事,年曦月那個贱人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都帮她說话。你们還记得谁才是你们的同胞妹妹嗎?”
“娘,曦月和曦云都是我們的妹妹,我們都是疼惜的。只是曦月在雍王府对于咱们家来說更重要一些。而且亲王的侧福晋也是主子了,娘,你以后称呼要注意一些。”
“当年要不是曦云年纪小,哪裡能让她做這個亲王侧福晋。”年夫人說道這個就更加恼怒了。
年希尧和年羹尧对视一眼,很是无奈。
额娘不知道,他们之所以這么‘疼爱’年曦月,是因为她出生的时候有位云游高僧给她算過命,說她有半丝凤命。
這件事情只有他们父子三人知道,所以阿玛才一定要将年曦月记在额娘名下。因为嫡女的身份在选秀的时候能让曦月有更高的起点。
好不容易安抚好年夫人,两家兄弟来到书房中。
“大哥,這一次若真的是因为曦月的原因,那皇上对咱们应该只是敲打。并沒有厌弃的意思。”年羹尧也是送了一口气,他的仕途才刚刚开始,前途一片光明,可不想被皇上厌恶而折戟沉沙。
“我同意二弟的想法,只是也委屈了阿玛。”兢兢业业做了這么多年,临致仕還闹得差点晚节不保。
“大哥,你說那高僧說的话是不是真的?”年羹尧以前是挺相信的,因为比起他们的亲身妹妹,年曦月明显要得人心很多。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咱们是皇上划拨给四爷的包衣,难道還要背主不成。”年希尧是個极为风光霁月的人物,他对于仕途并不怎么强求,倒是爱好交友广泛。
对于四爷的印象其实也一般,就像一個理想主义者和一個现实主义者,完全是不同的三观。
所以和四爷接触最多的是年羹尧而不是年希尧這個嫡长子。
年羹尧对于他大哥的說法却是嗤之以鼻的。
两禽择木而息,他自认文武双全,才干能力都是一等一得。自然也有挑选主子的权利。
想起八爷对他几次三番的拉拢。
“大哥,你觉得八爷如何?”
“亮工你怎么說起了八爷?如今皇上对八爷打压甚重,处境艰难。可惜了!”年希尧其实对八爷很是有好感,觉得他要是能上位必然是個仁君。
“皇上对八爷的打压不是一两次了,可是如今的八爷党却依旧存在,老话說的好,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心志饿其体肤。”谁又說的准這是不是上天的考验呢。
再說皇上虽然打压八爷却沒有像直郡王和废太子甚至是十三爷那样圈禁八爷,這是不是說明皇上其实心裡也是认同八爷的才干的。
之所以這般打压,不過就是怕八爷成为另一個废太子而已。皇上是仁君,严苛的四爷是不是他心目中的继承人還真的很难說。
“亮工,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四爷也不是好糊弄的,還有皇上,也是容不下背主之人的。”年希尧知道自己這個弟弟一直都是胆大包天。以前只是因为他自己有能力,做错了事情可是凭借能力扭转。
但是事关皇家夺嫡,一個弄不好就是全家陪葬的事情。绝对不能乱来。
“大哥,我知道的。”年羹尧敷衍的說道。
自家大哥就是這样小心谨慎的個性,和他阿玛一個样,可是這样能得到什么呢,阿玛辛辛苦苦做了一辈子,皇上就为了女人之间的一点事情就取消了该给阿玛的优荣。
年羹尧心裡哪裡能沒有怨气。
四爷性格严苛,這样的主子不好伺候,也不好糊弄,年羹尧其实不怎么喜歡。也许他可以接触一下八爷,就算不是真心想换主子,也要给四爷一個警告。他们年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四爷记挂這年氏的孩子,上完朝后就快马回到了府中,然后就得到了年氏产下死胎的消息。
說四爷有多受打击那肯定是沒有的,毕竟他已经不止经历過一次了。但是心裡也不好受,为了不触景伤情,四爷沒有去年氏的鱼院子,而是去了松涛院看来弘晔,還有隔壁的弘时。然后有去正院看来弘昼。
又去了宋氏那裡看了雅利奇。
弘历在经历了三年的时光适应之后,总算是能稍微接受自己如今是個格格的事实了。他不想死,所以除了接受别无其他选着。
他知道了這個世界他的出生日期和上辈子不同了,就想着也许就是因为這個所以他才会投胎成女子。
虽然很是嫉妒弘昼還是男子的身份,但是鉴于他沒有重生,他也不能和一個三岁的奶娃娃计较什么。
弘历的日子過得還是挺不错的,但是由奢入俭难,做過皇帝的弘历对于小格格的生活质量极为不满。
即使宋氏已经提供给她她能提供的最好的生活了。
弘历知道他想要過好日子,那必须讨好的人就是他的阿玛。可是她能够见到阿玛一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上辈子阿玛就算在忙,每天也会抽時間過问她和弘昼的功课,但是现在她十天半個月见不到阿玛一面那真的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对于宋氏弘历心中也有怨念,就是因为她的不得宠,所以她才见不到阿玛,要是他的养母换成年氏,恐怕每天都能见到阿玛,到时候只要她撒撒娇,日子总是会過得比這個好。
宋氏完全不会想到自己养了一只十级白眼狼。她将雅利奇看做亲身女儿,照顾的处处周到,小心翼翼。
甚至已经决定,好好讨好福晋,以求日后雅利奇能和二格格一样嫁到京城。
见四爷過来,宋氏急忙让人把雅利奇带過来,并且话裡话外的给雅利奇說好话。甚至不惜拿自己夭折的女儿为雅利奇铺路,希望四爷怜惜雅利奇這個女儿。
四爷又怎么听不出宋氏的想法,只是茉雅奇已经嫁到了京城,雅利奇日后能不能留下,他也沒有把握。他不会承诺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情。所以只能敷衍了几句。
可是在弘历看来就是因为宋格格不受宠连累了她。
弘历在讨好四爷的同时也在想是不是找机会给自己换一個养母,要不是知道自己的生母也不是個受宠的。弘历早就不在宋氏這裡待着了。
四爷也沒有多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這個四女儿特别的谄媚僵硬。撒娇什么的特别不自然,沒有茉雅奇让他觉得舒服。
“所以,年氏其实不是年家的嫡女?”弘晔沒有想到小竹子能够打听到這般隐秘的消息。
要知道因为事关满汉血统,大清十分注重血脉,家裡的女孩子是嫡出就是嫡出,是庶出就是庶出。特别是要选秀的秀女,那些记名的嫡女可不会被皇家承认。
就如同康熙的第二任皇后钮祜禄氏,她失去皇后的宝座,未尝沒有她是庶出的原因。钮祜禄氏的亲额娘也是满族出身。所以她能坐上的继后位置。但是年氏這生母是哪個,這可以說是血脉不详。
要是知道年氏是庶出,那她进王府最多也就只能是個格格,绝对坐不上亲王侧福晋的位置。
“是,据說年夫人十分不喜年侧福晋。应该是因为年侧福晋的亲额娘出身不怎么上得了台面。還有就是当初要把年侧福晋记为嫡女的是年大人,对此年夫人极为恼火。因为她有亲生女儿。”
弘晔点头,他知道是为什么。
在這個时代,奉行的是嫡长子继承制,也就是說嫡长子会继承家中大部分家产和人脉。
而女子這边也是如此。
嫡长女和嫡次女能够得到的嫁妆和培养也是不同的。
按照一般的规矩来讲,嫡长女会是所有女孩中嫁的最好的。很多人家选嫡长子的妻子也会選擇嫡长女。
年夫人要是沒有自己的亲生女儿還好一些,可她偏偏有一個女儿,而且年纪和年曦月差不多。按照小竹子的說法就是只相差两岁。
如此年纪相近的两個女孩。不是自己亲生的却可以顶着嫡长女的名分嫁给亲王做侧福晋。要知道在大清,女儿嫁给皇子那是荣耀全族的事情。在年夫人眼中這些原本都应该是她的亲身女儿的。
這确实是挺让人恼火的。
“年氏以前在家裡的处境怎么样?”
“回爷的话,年老爷還有两位年大人都十分疼爱年侧福晋,就是年二小姐也多有不及。”小竹子也觉得奇怪,要說年老爷還能說得通,毕竟都是自己的女儿,而且還可能因为宠爱妾室所以宠爱這個庶女。
可是两位年大人是为什么啊。宠爱一個不是一母同胞的庶妹?
“這就有些奇怪了,年羹尧可不像是這么博爱的一個好哥哥。所以這裡面一定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应该就是這個原因,让年家父子对年氏宠爱有加。”
“爷,奴才再去打听打听。”
“倒也不必。”弘晔觉得他已经有些猜测了。左不過是什么吉祥预兆,有大造化之类的。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今的人们对這些還是蛮相信的。就比如已经去世的孝庄太后,据說曾今就被萨满预言過会母仪天下。
满族来自大草原,少数民族迷信這一点是刻在血脉裡的。
年家虽然是汉姓,但其实像他们這种在关外就投靠了满洲的汉人,内心深处是把自己完全当成满族人的。
所以应该是年氏的命格有些特殊,所以年遐龄才会强硬的将年氏记在嫡妻名下。甚至直接模糊了年氏的出生,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真正的嫡女。所以年羹尧和年希尧才会如此疼爱年氏。
因为這是他们的投资,一笔也许回报十分丰厚的投资。
只是年氏最近的作为恐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爷,咱们不查下去了嗎?”
“不用了,年家也不是纸糊的,這一次你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是因为运气好,人家刚刚因为皇上的原因内宅有些混乱,下次恐怕就沒有這么简单了。你這次做的很好,去领赏去吧。”
“嗻!”小竹子退下。
弘晔敲着桌子,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一击即中。
年氏自从知道自己的女儿夭折以后,整個人就有一种心如死灰的颓废感。特别是发现四爷好几天都沒有来看過她的时候。
“主子,您好歹就吃一点吧,您再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绿柳苦口婆心的劝,可是效果却不明显。
想到年家传過来的消息,绿柳心中更加忧愁了。她也沒有想到,不過就是主子生产去通知四爷和福晋一声,事情就闹得這般不可收拾。
早知道這样,她绝对不会让天冬去做這件事情。
家裡的警告绿柳也不敢這個时候告诉主子,要是一個不好,主子出事,她们這些下人有哪裡有什么好下场。
心累的绿柳再一次决定她要尽快离开,她還有父母亲人,沒有为主子去死的觉悟。
“主子,您還年轻,日后必然還会有小阿哥的。看看福晋和李侧福晋,都是夭折過孩子的。如今膝下不是也养住了孩子了嗎。”
绿柳看年氏還沒有反应,狠了狠心,直接将因为她的缘故连累年老爷的事情告诉了年氏。
“阿玛?”
绿柳见年氏终于有反应了,急忙又說到。
“主子,老爷从小有多疼爱您,您是知道的。若您在這般颓废下去,怎么对得住這些年老爷对您的爱护。”
“主子,家裡的两位爷都是有出息的。比起福晋還有其他人,您已经幸运很多了。”乌拉那拉家如今哪裡有拿得出手的人。
其他的李氏,宋氏就更不要說了。
“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阿玛。”年氏呜呜的开始哭泣。
绿柳松了一口气,能哭出来就好。
“主子,奴婢說一句犯上的话,福晋对您的态度您也是知道的,若您真的出了事,福晋恐怕会在第二天就将二小姐送进来顶替您的位置。您真的就甘心将四爷将侧福晋的位置让给二小姐嗎?”
“做梦!”年氏听到這裡气的苍白的脸色都发白了。
“所以,主子你不能這样称了福晋和二小姐的意。您一定要好好的,日后见到福晋和二小姐,您就是主子。不管是福晋還是二小姐都要跪拜您。”
绿柳不愧是娘家出来的,知道年氏最不甘心的点在哪裡。
劝不住的时候也知道该怎么激年氏。
绿柳之前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亲生女儿,福晋对二小姐那般的好,对她主子却是冷冷淡淡的。甚至在主子嫁进亲王府之前還闹了一次。而且沒有给主子任何添妆。
如今看看主子的面容,绿柳忽然有了一個难以置信的猜测。只是她是万万不敢将心裡的猜测說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主子是不是也知道什么,否则主子对福晋沒有一丝孺慕之情对二小姐更是嫉恨非常。
绿柳不敢再想下去,见年氏恢复了生气。立马就小心服侍着。
“年氏矫情完了?”四福晋放下账本,对于自己给儿子攒下的资产很满意。
“是。据說已经开始吃饭吃药了。”
“也是年轻,经历的少了。”四福晋喝了口茶。
“谁說不是呢。”章佳嬷嬷也觉得年氏矫情。這府裡又不是只有她失去過孩子。大家還不是该怎么活怎么活。
“年氏怎么样,我倒是不在意,只是年氏和弘昼大概是八字不怎么合,以后让弘昼避着一点吧。”
“是。”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能完全避开的。
“年氏那边你也盯着一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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