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福星对照组 第29节 作者:未知 但這玩意他们从前饿狠了的时候,也不是沒吃過,沈卫东說:“那我出去再弄点?” 秋苓笑眯眯点头:“对,最好抓那种又粗又大的。” 于是,沈家的灶房终于在天黑之后开了火,春兰也被叫過去帮忙。 夏芳過来叫春兰的时候,還笑盈盈地让袁阿凤三個留下来吃晚饭,說今晚做了好吃的。 磨蹭到现在的袁阿凤终于松了口气,心裡冷哼一声,她倒要看看,這家人到底吃的什么,要是真的吃得那么好,她就举报他们搞小资,不想她去举报,那這家人就得把她家的饭食给管了,以后還都得听她的话。 听到能吃饭了,袁阿凤的两個孩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们饿啊! 姐妹们手脚麻利,很快晚饭就做好了, 因为玉米面是连着外面的叶子和裡面的棒子一起磨的,所以玉米面并不是很正的黄色,做出来的玉米窝头自然也是带着一种土灰色,质地很粗糙。但装在陶瓷大碗裡,一個個看起来却是胖乎乎的,散发着食物的诱人气息。 除了窝头,還有汤,白菜叶子切得碎碎的,煮了一大锅,一丁点油星子都瞧不着,一看就知道滋味肯定寡淡得跟洗脚水沒两样。 袁阿凤不敢相信:“你们家就吃個?”說好的吃很好呢? 沈家人除了一直被袁阿凤拉着說话的张小凤,其他人都知道了秋苓的计划,但沈明富一個男的不好說话,春兰作为长姐便主动說:“是啊,很丰盛吧,我們往日都是吃玉米糊糊,多加点水再加点野菜干啥的,更容易填饱肚子,今天還是看阿凤婶子你来了,才做了窝头出来,来,尝尝看我們姐妹的手艺。” 袁阿凤還是不相信,咋可能只吃這個?要不是家裡实在富裕,咋会突然让几個女娃都不下地挣工分,又咋能一個個吃得脸色红润? 但她和孩子也确实很饿了,便接過了春兰递来的最大的那個窝头,一口咬下去。 唔,這窝头做得实在,不像她娘,总要在裡头掺好多去年摘来的野菜干,還会混上麸皮,难吃死了! 等等,她好像吃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股土腥味在她口中弥漫开,她看着被她咬了一口的窝头,只见窝头裡头包裹着黑黑的什么东西。 “這是啥?” 与此同时,她的儿子壮子哇一口吐了出来,掰开手裡的窝头,裡面三條被咬去了一截的蚯蚓暴露了出来。 袁阿凤:“!!!” 壮子吓得一哆嗦,把窝头一丢,哇地哭了起来。 袁阿凤也吐了,吐了比她儿子還厉害。 同时還打掉了正要吃的女儿手裡的窝头:“别吃了!别吃了!” 她红着眼睛边呕边指着沈家人:“你们!你们!太過分了!” 沈家人却很无辜的样子,甚至是惊讶和心疼的,惊讶于他们为什么反应這么大,心疼那被他们吐出来和扔掉的窝头。 夏芳哎呦怪叫一声,拍着大腿赶紧去捡被壮子扔在地上的两瓣窝头,心疼地拍了拍灰:“這么好的粮食,你咋能往地上扔呢!” 那表情,就好像有人割她肉一样,說着作势還要去捡壮子吐出来的那一坨。 秋苓目瞪口呆,她二姐居然還是個戏精!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她赶紧拉住夏芳弯腰的动作,像是要看她手裡那個窝头:“沒弄脏吧,沒脏就好。” 她拿着就递给壮子,一脸严肃地說教:“你咋能把粮食往地上扔呢,這可是救命的粮食啊!你知道這裡头是啥虫子不,這是地龙,学名叫做蚯蚓,是一种好虫子咧!别看它长得丑,其实都是蛋白质,可有营养了!” 袁阿凤尖叫道:“蛋!你說這裡头還有蛋!” 秋苓一脸你咋這么沒文化的表情:“不是蛋,是蛋白质!我大哥說书上就是這么写的,你知道鸡蛋是啥组成的不?也是蛋白质,所以吃這個蚯蚓就跟吃蛋是一個效果的!婶子你看,我們家每個人每天吃這個,都胖了一圈咧!” 袁阿凤看着那個被怼到自己眼前的两瓣窝头,裡头裹着死得不能再死,扭曲着的黑色长虫,一股子土腥味逼到鼻端,她胃裡翻滚,又响亮地呕了一声,赶紧一手一個拉着儿女,像逃命一样逃了出来。 秋苓還在后头喊:“婶子,你咋不吃了?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啊,這真是好东西,你家孩子吃了,也会像小丫一样,小脸胖一圈的!” 她刚才听春兰說了這袁阿凤诉苦的內容了。 不是嫉妒小丫在這裡开小灶嗎?现在這小灶送到她眼前,怎么不吃了呢? 她一回头,将家人们有一個算一個,都在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都快笑喷了。 张小凤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個小促狭鬼!” 秋苓不认同這個评价:“明明是二姐比我更会演,二姐我要是不拦着你,你不会真要去抠地上那一团吧?” 夏芳白了她一眼:“你当我傻嗎?” 大家笑完了,春兰叹气:“恐怕不用到明天,整個大队都知道咱家是吃蚯蚓過日子的。” 沈卫东想想明天下地可能会收到的同情和诧异的眼神,脸色就有点古怪了。 秋苓一摊手:“要么被同情,要么被眼红,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夏芳扑上来揉她的脸:“小秋苓,你也会掉书袋了!” 一家人又笑了。 笑完了,张小凤有些心疼這玉米面:“都放了蚯蚓?這也不能吃了。” “就上面几個放了,下面都是好的。” 不過就算下面是干净的,這窝头也太糙了,都說由奢入俭难,大家吃過精细美味的食物,哪裡還想吃這個,而且也沒必要太委屈自己。 于是最后這些干净的窝头都给黑子吃了,掰成小块,泡上白菜汤,满满的一大盆,黑子吃得呼呼的,尾巴直摇。 “這狗子,给它吃啥它都吃得這么香。”夏芳怜爱地摸了摸這傻狗的大毛脑袋。 最后一家人還是吃的三明治。 关起门来,一人一個三明治,吃得贼香。就是一個要五毛钱,忒贵,胃口大的父子俩吃了一個沒饱,但說什么也不要第二個了,去灶房捡了几個红薯烤了吃。 至于那几個蚯蚓馅的窝头,也被掰碎,用水搅和得看不出来原貌,倒进了外头那個发酵坑裡,一起发酵去了。 …… 事情果然如春兰所說,第二天,几乎整個大队都知道了沈明富家穷到要吃蚯蚓了。 父子俩去上工的时候,就收到了无数同情的目光。 有人過来跟他们說,家裡既然這么困难了,就让春兰還有夏芳俩丫头重新出来干活,女娃干不了重活,那就让大队长安排一些轻省的活计,多少也能挣两個工分。 還有人說要是实在過不下去,他家裡還有余粮能够借给他们,很是唏嘘的样子。 沈明富沈卫东:“……” 還能怎么样,只能說蚯蚓那真是個好东西啊,我們吃得很开心,看我們吃了之后身体都壮实了不少呢。 其他社员:“……”一脸看傻子般的表情,這是吃虫子吃傻了? 就连之前怀疑他们家在偷吃什么好东西,以至于一個個多长胖了的人,這下也怀疑不了什么,更不会羡慕嫉妒了。惨呀,自家人虽然瘦,但至少不用吃虫子不是? 不過說真的,俩父子似乎真的沒以前那么干瘦了,手上似乎也比以前更有劲了。 难道蚯蚓真的那么补?吃蚯蚓真的跟吃蛋是一样的? 有人心裡暗暗动了心思,心想要不要自家也去尝试一下?反正這玩意又不要钱,去一些土地潮湿的地方,很容易挖到的,就是這田地裡,每天都不知道要被翻出来多少蚯蚓。 不過反正沈明富家很穷很穷的名声是传扬出去了,而且传着传着,不知道为什么,传成了沈明富家那個穷啊,一粒米都沒有,一家六口顿顿吃虫子度日。 听了這個传言后的一家六口:“……” 還能怎么样,又不能澄清,只能保持微笑。 …… 老余头家,沈家大房和老两口挤在這裡的两间屋子裡,沈老头、沈明德以及沈建国、沈家宝爷孙四人一间,沈老太带着沈心宝還有辍学回家的沈夏萍住一间。 从前是沈家二房挤两间小破屋,因为住不开,只能男的睡一间,女的睡一间,现在這境地完全落到了這几個人身上。 也只有真正過上了這样的日子,他们才知道有多不方便。 沈建国从记事起就是一人一间房,和其他人一起睡,也只睡過学校的大通铺,现在和爷爷爸爸挤一個屋子,每晚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打鼾声、闻着他们可怕的脚臭味,還有一個时常会尿床的五岁的弟弟,才知道学校的宿舍有多好。 至于沈心宝和沈夏芳,和沈老太一起睡,简直感觉折磨死了。要知道人年纪大了,身上的气味大多不会太好闻,而且沈老太還有很多一言难尽的习惯。比如喜歡把尿壶放在床底下,每次用了之后不盖盖子,比如喜歡到处吐痰,有鼻涕的时候,随手一抹鼻涕,往床单上一擦,睡觉還会磨牙、說梦话、打鼾、流口水。 两姐妹几乎要绝望了。 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個头! 沈夏萍每天都处于崩溃中,每天都要念叨:“要不是你们对二叔家那么坏,他们怎么会要分家,怎么会发生后面的這些事情,你们自己作死,为什么還要连累我!” 她和沈夏芳同岁,今年16,马上就要初中毕业了,她還想象着和大哥一样去读高中呢。 這一天,他们還是一如既往地沉浸在一片丧气的气氛中,突然听說沈明富家沦落到要吃虫子,沈老太大笑不止,就跟疯了一样:“好好好!一窝贱货,就只配吃虫!最好被毒死!啧啧啧,咋不挖一坨屎吃了!” 這简直是這段時間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得知二房日子不好過,她心裡总算舒坦了一些。 眼角瞥到沈夏萍,她顿时骂道:“死丫头,不下地去,在這磨蹭啥?” 沈夏萍一顿,冷冷转過来:“我为啥要下地,沈夏芳现在都不用下地了,凭啥我要下地?” 沈老太阴着脸道:“沈夏芳不用下地,所以她都吃虫了,你不下地,你就也去吃虫吃屎去!要不你去找你娘啊,她可能耐了,不知道在娘家過啥神仙日子呢!” 宋桂兰自那次被打,就跑回了娘家,虽然還沒和沈明德离婚,但知道沈家房子卖了、沈明德丢掉了大队长的职位后,她也沒有再回来,听說就在宋家所在的那個大队干农活,工分就记在宋家名下。 虽然宋桂兰可以說是被逼走的,但在沈老太口中,她就是不要脸的、嫌贫爱富的女人,看家裡不行了,就不肯再回来。 一個女人竟然狠得下心把孩子都丢下,简直是毒妇一個! 更不要說,在沈老太看来,沈家落到這步田地,都是宋家拖累的。 总之她现在有事沒事就要骂宋桂兰,就像当初她骂二房上下一样。 沈夏萍听了沈老太的话,尖锐地怼回去:“那为啥沈建国就可以不干活!家裡弄成這样還不是他害的,他凭啥可以每天躺着!” 沈老太脸色更阴郁,越发松弛的面皮就像快要挂不住一样。 她看了沈建国那個屋子一眼,眼裡充满了怨气,确实,家裡成了這样,直接原因是沈建国。 可……那是家裡的长孙,而且已经在他身上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要是再打骂埋怨他,让他恨上了自己和老头子,那之前那些不等于都打了水漂? 沈老太收回目光,骂沈夏萍:“小贱蹄子,你和建国能比嗎?他是长房长孙,是家裡的顶梁柱,是老沈家的希望,以后家裡是要靠他的,是你能比的?” 沈夏萍气极反笑:“对,他是顶梁柱,是老沈家的希望,所以啊,你们依靠他去吧,指望我一個女的挣工分干啥?” 還长房长孙呢,我呸!沈家现在也就长房一房了,三叔和四叔家虽然還沒分出去,但都已经各過各的了,還說啥长房长孙,多金贵似的,谁還稀罕啊! 沈夏萍跑了出去。 沈老太气得骂骂咧咧。 過了一会儿,沈心宝也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破旧衣服出门了,沈老太看她一眼:“干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