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018
還能一天提两遍?
“攻城一遍攻不下来不能就认输吧?革命一天尚未成功我就仍需努力。”路远征侧头看了身边的许问一眼,“要不是咱爸妈上工不在家,我能一天来三回!”
许问脸又烧了起来,垂下头娇嗔:“谁跟你咱?!”
之前怎么沒发现路远征脸皮這么厚?
路远征本還想打趣你一句“你說嫁我那会儿不是挺勇敢嗎?”,见许问脖子上都透着红粉色,把话咽了回去,轻哂一声,不逗她了。
主要怕把人惹急了,反悔不嫁他。
魏庄公社這條街上也不過就两三家大小不一的饭馆,路远征挑了其中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饭店领着许问推门进去。
许问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一头撞上路远征的背。
许问揉着额头抬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脚步的路远征不动也不說话。
“怎么了?”许问不解。
路远征两手都占着,下巴抬了抬示意靠角落窗户的方向。
许问从路远征背后探出头。
這间饭店跟教室差不多,方方正正,白漆配蓝墙裙。沒有包间就大堂裡横平竖直的摆着一些配着四條长凳或者方椅子的高方桌。
這個点吃饭的人不多,靠窗那桌年轻男女有点過于显眼。
最显眼的是坐在主位上的温一鸣。
此刻的温一鸣跟他平时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头发上抹了发油,额发往后梳,跟大背头挺像又有点不一样更洋气一些。
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带過滤嘴的香烟,吐烟圈的姿势十分娴熟,可见不是新手。
他眼镜也摘了,半闭着眼靠在像個在聆听下属汇报的领导。
事实上,那一桌的人看起来确实对温一鸣恭恭敬敬。
“咦?”许问小声问:“他们這是在干什么?”
路远征摇摇头,稍微抬了下手,示意温一鸣背后那张桌子。
许问噤声跟着路远征在他指的方桌旁坐了下来。
服务员拿着菜单跟纸笔跟過来让他们点菜。
温一鸣听见动静回头看。
服务员站的位置正好把许问挡得严严实实,他只看见服务员和路远征的背影,略觉有些眼熟,想仔细看看恰好同桌人喊他,他又转回头,還往墙边窝了窝,似乎不太想人注意他。
温一鸣桌上的人不知道有意還是无意,反正声音都不大。
许问特意支起耳朵听也听不太清楚。
“老大,收音机……后天……下家……”
“尽快……夜长梦多……出货……回款。”
“……”
许问听了半天,每句话都只听出几個字,也弄不懂什么意思,撇撇嘴放弃。
她歪头看路远征,见路远征低垂着眉眼,指尖在桌面轻敲,一脸若有所思。
许问见状伸手轻碰了下路远征胳膊,等他看過来,口型问:“你能听清?”
路远征点点头又摇摇头:“听不太全。”
许问只是对温一鸣人前人后這种反差有点好奇,但也只是有点。等菜上来注意力立刻从温一鸣身上转移到菜上。
這年月普通百姓生活條件有限,劳动量又大,很少有肥胖三高的困扰,各個肚子裡缺油水,都更喜歡肥腻一点的食物。
只是许问不知道是上辈子减肥餐吃习惯了還是這辈子也沒干那么重的活,依旧喜歡牛肉鱼虾比五花肉多,還喜歡清淡的绿色蔬菜。
路远征点的恰好都是她最喜歡吃的。
如果点菜的是别人或许是巧合,但路远征一定不是。
“你知道知道我喜歡吃什么的?”许问诚心請教。
记忆裡好像就跟路远征吃過一顿午饭,還有两顿野餐。
路远征从桌上筷子筒裡取了一双筷子,用热水烫過递给许问,同时回答她:“就是带你们野外生存那会儿,看你吃东西有点挑,猜個大概。”
那些野味裡,许问夹野鸡肉的次数略多,然后就是鱼虾。
冬生說红烧肉许问只吃红肉不吃白肉。
牛是现在最主要的劳动力,在魏庄公社牛生老病死都要报备,想买牛肉有点难。
所以他点了條清蒸鱼,還有些时令蔬菜。
许问发现路远征吃饭速度相当快,她才吃了两口,路远征已经吃完饭准备放筷子了,放到一半,看了许问一眼,略一犹豫又重新拿起筷子。
“吃饱了不用勉强,我沒关系。”许问开口。
路远征沉顿了下听话地把筷子放下,难得露出几分羞赧:“抱歉,习惯了。”
许问摇头:“真沒关系。”
不用路远征說许问也知道他這吃饭速度也是他的“习惯”之一。
让许问惊讶的是路远征吃饭虽快,动作却很优雅,即使狼吞虎咽也沒发出任何咀嚼吞咽或者筷子碰碗的动静,很有种贵公子的既视感。
看他吃饭会食欲大增且很赏心悦目。
“老大,你为什么匆匆赶回来?要不是你着急回来,咱们最起码還能往下压两個点。”
身后那桌人一直跟做贼似的音量特别低,突然一道略带怒意的质问声,吓得许问一抖差点把筷子掉了,目光不由自主移向温一鸣那一桌。
喊话那男人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最多三十来岁。
坐在温一鸣身边的是一個這打扮很洋气的姑娘,烫着大波浪卷,穿着魏庄公社這裡买不到时髦衣裳,一條胳膊搭在温一鸣的大腿上,一只手在心口轻拍了两下朝說话的男人低斥:“三哥,你吼什么?吓死我了。”又转头亲昵地在温一鸣胳膊上拍了拍,“一鸣,你之前连开两天车着急回来到底为什么?”
“私事。”温一鸣开口,声音很淡,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背对许问,许问看不清他的表情。
时髦姑娘撅了撅嘴,明显有些不开心,不知道想起什么又笑了笑,试探道:“我听說你那晚回来就去一中训练的地方找了個女学生。一鸣,那女学生是你新找的对象?”
三哥一听又有点急:“老大,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你混,为的就是那点黄白之物。你竟然只为了见個女学生差点让兄弟们把命搭进去,小五现在還在医院躺着呢!”
时髦姑娘扭头瞪了三哥一眼,又转過头,朝温一鸣笑:“一鸣,你不是說男人要以事业为重,這几年都不会找对象的?什么样的姑娘让你动了凡心?”
许问眉梢动了动,他们口中的女学生不会是她吧?
這姑娘旁敲侧击裡透着酸意,那汉子的话听起来像是为了钱质问。
温一鸣手中把玩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只是又冷了几分:“說完了嗎?怎么?现在觉得跟着我委屈了?谁要觉得委屈還可以退出!我不拦。至于我的私事,還用不着跟你们汇报。”
他說完起身就走,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
许问望着温一鸣的背影,小声嘀咕:“老大?温一鸣這是混□□了?”
路远征听见摇头,“不像。”
“這人不是有人格分裂就是善于伪装,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要不是那女同志喊他名字我都以为這是撞脸了。”
“人格分裂?撞脸?”
“就是精神病的一种。相当于一個人身体裡住着两個或者两個以上的灵魂。撞脸是說长得像。”
路远征点点头,“现在学校教的东西都這么深奥?”
许问:“……”
她低头扒饭当沒听见。
其实她平常說话特别注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路远征面前警惕不起来,整個人特别放松。
吃完饭就六点多了,路远征把买的拉拉杂杂用绳子固定在后车架上,东西有点多,车把上挂不开。
许问便只能坐在前大梁上。這個姿势有点像被他抱在怀裡,许问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似乎有点急促。
原来路远征也沒有看起来那么淡定,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许问唇角扬起。
這個姿势其实不舒服,好在路途不远,沒多久就到了坟地。
路勇军跟冬生還在围着羊群嬉闹。
路远征让路勇军把冬生带回家。
冬生看看路远征再看看许问,问他:“那你去哪?你要去麻麻家嗎?”
路远征点头。
冬生哦了一声,主动牵起路勇军的手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朝路远征握了握小拳头,“爸爸加油!”
路远征失笑:“好。”
许问:“……”
她取回赶羊用的鞭子,问长腿已经跨到自行车上的路远征:“你還真想去我家啊?”
路远征轻拍了下后座上的礼品,“這不都准备好了?你不想我去?”
许问摇头,不知道怎么說。
路远征去她家肯定少不了被刁难,她有点担心。
“放心,你家還能比敌国边境线难闯不成?安心等着我娶你過门!”
许问:“……”
看给你狂的!
她抬头看着路远征,哼了一声:“我不担心,我又不是非嫁你不可!”
路远征:“……”
许问說完,赶着羊群走人。
路远征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骑着自行车追上许问,按的车把上的铃铛叮当响。
這地方除了鬼节春节几乎沒人来,许问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路远征,故意装作沒听见也不看他。
不是生气,有点羞。
路远征也就是逗逗她,越過她穿過羊群,留下一句:“你稍微晚点回家,我自己迎接老泰山的怒火就行。”
泰山是指老丈人。
不是路远征不绅士不载着许问,或者推着自行车陪她一起赶羊回家,他只想赶在许问回家前說服她家裡人。
一是他的假期剩余時間越来越少,二也不想许问因为他被家裡說。
许问:“……”
看着路远征的背影哼哼了两声,眉眼裡却满是笑意。
许问把羊群送回生产大队后匆匆往家赶。
许问到自家门前沒看见路远征的自行车,正想往屋裡走,被在外面做饭的朱美珍喊住。
“问问,你来得正好,帮我看下火。”
许家在门外搭了個简易半开放式棚子,棚子裡有個小灶台。
一般夏天多数在外面做饭,一是因为太热,房间本就像個蒸笼,再烧火做饭那热气腾腾让人很窒息。二是夏天无风,在房间裡烧火做饭,烟经常倒灌进房间裡,呛得人难受。
许问犹豫了下,還是走到灶台边坐下烧火,眼往屋裡瞄了眼,跟朱美珍打探:“妈,炒這么多菜?家裡来客人了?”
“来什么人?這不是中午的剩菜?”朱美珍一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另外一只手在铁锅裡翻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刚才小路同志来過。”
许问:“……”
所以路远征呆了不到半小时?被轰走的?
许问顿时有点忐忑,估计今晚這顿饭又吃不消停。
沒想到一顿饭快吃完,家裡人谁也沒提這事。
一直到许秋石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停在许问跟前,低头问她:“问问,结婚過日子不是儿戏,你确定想好要嫁给路远征了嗎?”
许问怔了下,還是点点头。
许秋石也点了点头,对朱美珍道:“明早你再去卖两只鸡换些钱买点菜回来。”
奶奶一听,指着角落道:“小路同志不是送了些酒肉来?還用卖鸡?菜园裡也還有青菜。”
那些鸡平时都是奶奶在照料,說卖鸡她心疼。
正下着蛋呢!
许秋石轻叹一声,问奶奶:“娘,明天会亲家,咱用准女婿买的肉待客合适嗎?”
不合适。
奶奶看了许问一眼,沒再說话。
朱美珍咕哝:“就算咱们同意问问嫁過去,也不用這么急吧?最近家裡头钱实在有点紧,就不能再等两個月?等秋后算了工分再說。”
“咱们能等路同志能等嗎?”许秋石瞪眼,“就這么办吧!我去找找董叔,明天得請他来坐镇。”
“等等我。我去找李主任到路家和温家传個话。顺便看看明天抓那两只鸡。”朱美珍也放下饭碗从路远征拿来的礼物中随手挑了两样,跟许秋石一起出了门。
许问目光在许家人愁云惨淡的脸上掠了一圈,小声问旁边的许闻:“哥,到底什么情况?爸妈中午不是還不同意?”
许闻斜眼看着许问,阴阳怪气道:“搁不住有人胳膊肘往外拐啊!”装模作样叹息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许问:“……”
我招谁惹谁了?
桑小青抬手拍了许闻一下,警告他:“你好好說话。”又转脸看着许问道,“别理他!他這是舍不得你嫁人。你放羊還沒回来那会儿,小路同志来過了。也不知道他跟咱爸說了什么。反正进门的时候咱爸還恨不得拿铁锨把他拍出去,等走的时候,咱爸就慈眉善目送女婿了。”
许问:“……”
许闻轻叹一声:“其实就是不来這趟,咱爸也更喜歡路远征一点。”
他也一样。
男人嘛!谁不喜歡驰骋沙场?当然偏爱路远征這样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比起温一鸣那种文绉绉的书生,许秋石跟许闻都更欣赏路远征。
只是再欣赏也得以许问的幸福为第一位。
许问愿意,路远征也表了态,他们自然同意。
倒是奶奶朱美珍還有桑小青依旧站在温一鸣那边。
她们都认为温一鸣才是许问的良人。
奶奶招招手,让许问坐到她身边,拉着许问的手道:“问问,你想好了嗎?真要跟路家小子?”
许问点头。
“你這孩子,打小主意正。你可得想好了,你选的這個男人也许会带给你很多骄傲,但是也会让你流很多眼泪。”
许问懂奶奶的意思,当军嫂会收获无数赞美,夸耀。同样也将承担寻常妻子不曾承担的压力。
目前她觉得還好,一個人生活更自在。
桑小青犹豫了下也還是开口:“问问,虽然我是你嫂子,但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我說几句你可能不愿意听的,温一鸣虽然沒路远征长得高大,家庭條件却是实打实比路同志家好太多。我特意打听過,他家经济條件在咱们公社都数一数二。嫁到温家你会轻省很多。”
许问朝桑小青笑笑,“嫂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過,我觉得過日子柴米油盐很重要,但是舒心更重要。”
桑小青见她心意已决沒再說什么。
每個人追求的不一样。
再說她不也在众相亲对象中选了穷小子许闻?!
桑小青虽然沒许问漂亮,长相也算中上,当初家裡来說媒的也不算少,她一眼就相中帅气的许闻。
幸运的是,她家裡对许闻也很满意。
许家虽然穷,彩礼上并沒有让她受委屈。
嫁過来,一家人对她比自己家裡人還好。
许问想了想,還是有点不死心地问许闻:“哥,路远征到底跟爸說了什么让爸這么痛快改了主意答应我們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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