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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chapter183

作者:笔下求生
路远征明显受到了惊吓。

  按理說许问主动投怀送抱是惊喜。

  只是她甚少主动。

  许问以前经常跟他說,在几十年后,年轻人是怎么谈感情的。

  婚姻不再是约束两個人過一辈子的契约,离婚率高到国家出手增加冷静期。

  许问也說過,在未来,年轻人的爱情会简单热情纯粹……其实就是越来越开放。

  但,许问自己却始终不像她所說的那么奔放。

  她热情,会给他该有的回应,也不会压抑自己的感受,会让他知道他给了她什么样的感觉。

  她也不是单方面索取,也会取悦他。

  這一切的前提,基本都是他先主动。

  今天许问竟然這么主动?還這么直白的上手?

  路远征闷哼一声,眯起眼从镜子裡看许问。

  许问害羞,并不跟他对视,藏在他的背后,手上动作不停。

  路远征咬牙,“等会儿,我洗完衣服的。”

  许问装听不见。這种事能等嗎?等一会儿就沒這勇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经历生死的关系,按理說這個时候特别不合时宜。

  最起码,应该也是等路远征洗完衣服后,两個人躺在床上表述一下对彼此的思念,然后水到渠成。

  许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突然很想……很想跟他来一场最原始的运动。

  路远征呼吸渐重,一双素来清明刚毅的黑眸渐渐染是一层欲色。

  手中的衣服,掉回水盆。

  他扯了毛巾擦了把手,转過身,低头吻上许问殷红的唇,

  這船上的房间门大都不大,卫生间门更小。

  许问只后退了一步,后背便撞上了墙。

  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让路远征都掀到了锁骨下,浑身被他惹火的手指弄得燥热无比,乍然碰到冰凉的墙,细细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路远征瞥了一眼许问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手指动了动,气息不稳地问她,“你這裡這么热,胳膊上却一层鸡皮疙瘩,到底是冷還是热?”

  他嗓音黯哑,說出的话明显是打趣她。

  许问握住路远征肩膀的手忍不住用力,修剪的十分圆润的指甲不客气地掐进他的皮肤,脸也因为他的指尖的动作和话羞到发烫,嘴上却道:“爽的!”

  “啧!”路远征玩味地轻笑一声,“不過两三個月沒见,路太太热情了不少,让为夫受宠若惊啊!就喜歡你這么嘴硬身软!”

  许问:“……”

  嘴硬的许问再也沒能說出成句的话。

  哪怕這样,路远征也沒放過她,食指在她红唇轻点,“嘘,這房间门比岛上的木屋還不隔音!”

  许问:“……”

  她错了,她就不该招惹他。

  平时的路远征有多好,在床上的时候就有多狗。

  许问气恼的张嘴咬他的手指。

  路远征也不喊疼,轻笑一声,重重一用力许问便轻呼一声松开了牙齿,舌尖被他手指抵着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许问的身子在路远征的动作下跟着晃动,以至于他的手指在她口中前前后后进进出出,更让人面红耳赤。

  她用舌尖把他的食指从自己嘴裡赶出去,侧過头,紧紧地闭上眼睛和嘴。

  不想出声也不想看他得逞的脸。

  然而闭上眼睛后,其他感官变得愈发敏锐。

  两個人最亲密接触的位置,感觉愈发清晰。

  许问眼角泌出生理性泪水,声音也渐渐关不住。

  路远征怕過会儿完事后,许问清醒過来会恼羞成怒跟他秋后算账,特别大度的助她一臂之力,吻住了她的唇,吞下了带着哭音的轻喊。

  ……

  从卫生间门到床上再到卫生间门。

  被洗干净的许问,重新躺回床上时,感觉腿和腰都像是借来的。

  只有心裡是满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這次分开,又是两個来月。

  房间门的床比单人床大不了多少或者說就是普通的单人床,两個人躺在一起得紧紧挨在一起。

  许问躺在路远征怀裡,這才终于有時間门跟他說說话。

  “你說路上遇见点事,是能說的嗎?”

  路远征犹豫了一秒,“又碰见海盗了。”

  “啊?”许问睁开眼,手开始在路远征身上摸索,“你受伤沒?”

  路远征抓住许问的手,“你還想再来一回?我倒是沒意见,你行嗎?”

  许问又不是男人,对行不行沒执念,秒认怂:“我不行!”

  路远征:“……”

  “看你這点出息!”

  许问不想跟他在這個话题上纠缠,轻拍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沒受伤。确切地說沒打起来。”

  “啊?现在国际海盗這么识时务的?”

  “大约因为不是真海盗,所以選擇审时度势吧!”

  “假海盗?”许问反应很快,“卡亚号那些官兵?”

  路远征摇头,“全是生脸孔,但是看动作可不像那些亡命之徒,倒是像训练有素的军人。”

  许问思索了一会儿,“所以這是f国的人,伪装成海盗想抢长江号或者想试探下长江号?”

  “倒不是f国的人,可能是f国背后那個国家的人。至于目的,谁知道呢?”

  许问的猜测也是他们的猜测,只是路远征觉得他们更想毁掉长江号。

  只是双方试探性的交手了两次,对方選擇了撤退。

  關於這一点儿,路远征有些纳闷,对方的人与其說军人不如說是雇佣兵,按理說拿了钱都是要卖命办事的,他们最终却退了。

  疑兵不追。

  加上再往前就是错综复杂的国际势力聚集地。

  俗话說,双拳难敌四手。

  长江号对我們来說是最牛的战舰,但是放到世界上,它也沒跟其他国家的战舰拉开多大的距离,万一陷入敌人的包围再毁了长江号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的本意是趟出一條安全的线,让我国的货运船只能平安的进行海上运输。

  当然,也有军事目的。

  有一处海峡,对海上运输来說位置极其重要,但是所属国家却无力维护好附近港口的治安,各国来往船只均被海盗不同程度的骚扰過。

  這個国家只好表示,港口对国际开放,各国自行派军队护送。

  只不過,目前为止還沒有官方消息。

  各国之间门有时候跟人之间门相处是差不多的,偶尔也会彼此八卦,听见這样的小道消息也是都会蠢蠢欲动,前往试探。

  路远征他们该试探的都知道结果了,所以提前返航。

  许问不关心军事,只问了一句:“所以,你還会再去?”

  路远征沒說话。

  许问知道這就是答案。

  许问也不說话了,不光不說话還在路远征怀裡翻了個身背对他。

  路远征轻叹一声,“怎么還生气了呢?”

  “你還不如不回来!”许问难得有這么不讲理的时候,“每次刚刚习惯你不在你就又突然冒出来。然后冒出来就告诉我你還要走!”

  反复在重逢和离别之间门横跳,那滋味实在折磨人。

  以前也還好,今天恰巧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让许问差点跟死神拥抱。

  心理上再成熟,再活了两辈子,她也只不過是個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上辈子沒活過二十五岁,這辈子也還沒到二十五岁。

  這话路远征沒法答,也不能保证什么,只能紧紧地拥着许问。

  许问嘟着嘴睡着了。

  毕竟路远征就是這样的职业。

  她也不是真得生他气,就是可能這一天经历的太多,有点崩溃。

  许问醒来时,路远征已经不在房间门。

  她的衣服路远征洗干净凉在卫生间门。

  她身手摸了下,不知道路远征怎么做到的,反正衣服已经干了。

  拉开窗帘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雨過天晴。

  许问穿好衣服,出了房间门。

  一路上碰见一些在游船的人,不過不多。

  许问一路找到甲板上。

  大家都站在甲板上聊天。

  不過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题。

  船马上要到彩虹岛的港口,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彩虹岛一片狼藉。

  许问刚睡醒的好心情顿时又荡然无存。

  路远征抱着夏初在跟许秋石和朱美珍說话。

  小夏初這個叛徒有了爹就不要娘了,见许问過来,她只施舍了许问一個眼神,又重新趴回路远征的肩膀。

  路远征依旧很精神,见许问過来,目光柔和了几分,“醒了?”

  许问嗯了一声。

  “昨天事出突然,船上有足够的水但是沒食物。得一会儿靠岸后再想办法弄点吃的。”

  路远征這话是跟许问說,也是告诉许秋石夫妇。

  许问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彩虹岛。

  船终于靠了岸。

  依旧是百姓先下船,官兵后下船。

  站在岸上,许问倒吸一口气。

  虽然已经做好了彩虹岛会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心理准备,但真亲眼目睹這一切,心裡還是十分难受。

  难受地许问想哭。

  自打跟路远征登岛,她一直把這裡当家。

  而如今她的家是满目疮痍。

  许问跟路远征精心修饰過的木屋,只剩小一部分支离破碎的木墙体。

  不光她家,其他的家属区和居民区乃至营区都无一幸免。

  這回不用人指挥,大家都默契地回自己家先清点剩余财物。

  這种情况下,能抢救回一点儿算一点儿。

  许家人多,不過房子有两处,也得分开行动。

  许切、许秋石、朱美珍去翻他们的木屋。

  许问带着冬生翻自己家的。

  夏初被路远征带走了。

  路远征现在是副团长,還是主管岛上這些事务。

  他得去开会,现场指挥。

  许问无法想象路远征带着一個一岁多的孩子怎么开会,但是,她带着夏初更沒办法干活,只好妥协。

  家属区多数都是嫂子们在收拾。

  许问嘱咐冬生:“捡不捡回东西不重要,但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好!”冬生应得痛快。

  其实房子都破成這样,還能翻捡出来的东西寥寥无几。

  对许问来說,钱财能带走的她已经带走了,能找的都是些很重要的但一定是不方便携带的。

  她要找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路远征那些功勋章。

  许问离开房间门之前,把它们塞在柜子底下来着。

  只是十七级的台风肆虐過的木屋,也不可能還会让东西在原地等着。

  许问只好一点点儿清理。

  最后是在翻倒的茶几上找到那個铁盒的。

  铁盒外面已经被砸的坑坑洼洼,许问费力打开盒子,见所有的功勋章都還完好的在裡面,這才松了一口气。

  对冬生這样的孩子来說,他们对财物沒有太大感觉,房屋倒了会让他难過。但是,在废墟裡翻找也会让他觉得像寻宝一样开心。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一支笔!”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你的包包。”

  “妈妈,我找到了妹妹的小裙子。”

  “妈妈……”

  小孩子嘛!什么事都能想到乐观的一面。

  尽管笔是断的,包包是泥污的,小裙子是破的,都不妨碍他开心。

  许问被他感染,有收起了丧丧的心情。

  不過是重头开始,有什么大不了?!

  但,被十七级台风一寸寸扫過的彩虹岛,能挽回的财物着实有限。

  不光木屋,风车還倒了三架。

  幸亏是机房是石头搭建的,最值钱的都沒事。

  至于像电脑那样值钱的东西,也被好好抢收到船上去了。

  自留地、庄稼地、菜园,不至于說寸草不生,但,留下的也再沒任何价值了。

  鸡鸭尸体遍地。

  许问家的三头奶牛倒是存活了下来,這得感谢许秋石那栋盖了一大半的石头房子。

  不過奶牛,還救下了营部一部分猪和羊。

  房间门空间门有限,挤不进去的都放生了。

  有些沒活下来,有些活了下来。

  有官兵正在四处追這些幸存者。

  原本铺好的路被断树残枝折得严严实实。

  分工后的官兵们,开始着手清理大树。

  先把那些欲断不断的树枝砍掉,然后和地上的树木一起清理出去。

  卫生连的人负责伤患。

  這么大的台风不可能沒伤人。

  不過百姓都安然无恙,伤得都是官兵。

  掩护百姓离岛时被砸伤的。

  多数是轻伤,還有一個骨折了。

  炊事班的人四处搜罗剩余食材以及锅碗瓢盆,然后在空地上清理出一片地方开始做饭。

  多数的锅都被砸漏了,還能继续服役的大铁锅寥寥无几。

  嫂子们自动自发把家裡能找到的好锅都一起送了過来,同时搭把手生火烧水做饭。

  台风一過,留下一片狼藉還把凉爽的空气也带走了。

  這回真得是军民一條心,同吃同住了。

  许问清理完木屋后,還去了工厂。

  她的工厂墙体是打印出来的一体成型,也就是說整個车间门是一個整体,面积大重量够,所以只窗户破掉,但是其他沒事。

  设备都用塑料布蒙着也沒进水。

  许问松了一口气,有這些,最起码能保证大家饿不死。

  罗泽民就沒她好运了,厂房的垒砌的,倒了一面墙,砸坏了一部分设备。

  不過這边的打印机都是现造的,也沒什么珍贵设备和值钱的材料,也就破個小财。

  总之,彩虹岛上沒有人全身而退,只有穷和更穷的区别。

  其实像渔民们,他们本来就什么都沒有,這场台风对他们而言影响最小。

  被刮沒的最重要的财产大约就是那些晒在外面的渔網。

  一直折腾到傍晚,岛上才终于传来饭香味。

  所有的人都饿了一整天,還干了一天的活,饥肠辘辘。

  能找到的碗筷先依着孩子们用,像路远征他们都就地取材,能找到什么算什么。

  比如椰子壳、头盔。

  這种情况下,能吃上饭就是好的,脏不脏大家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路远征折了一根树枝,拨掉皮,截了两段差不多长度的给许问当筷子。

  许问的碗是榴莲皮。

  榴莲都被吹落了。

  其实榴莲热量很高,饱腹感很强。

  只可惜這些壮劳力们宁愿饿着都不肯吃。

  许问跟嫂子们分了分,上午一瓣榴莲一直干活到现在都不算很饿。

  剩下的壳,大家挖了下,当碗用。

  袋子中的米都被污水冲泡,只有部分比较细致的人,盛米用的是米缸或者坛子才有侥幸保存完好的。

  才有了大家喝的米粥。

  人太多米太少,說是米粥,每個碗裡其实沒几粒米。

  晚上大家還是得上船睡觉。

  第二天稍微好一点了。

  清理善后工作還在继续,只是岸上的补给船過来了,给大家运送来了生活物资。

  粮油米面锅碗瓢盆。

  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一周。

  一周后的彩虹岛,有点像许问刚来时候的样子,一片荒凉。

  只荒凉不慌乱,杂草断树被清理干净,重新露出干净的青石路。

  两個电业局的小伙子在懂电的官兵的帮助下日夜赶工,现在暂时恢复了部分供电。

  风车倒了不少,還需要扶正后,修复受损零件,如果能修复的话。若不能修复,還得彩虹岛重新申报,再等发来新的风车。

  所有的人都是白天干活,晚上到船上休息。

  清理干净台风带来的后遗症之后,就要灾后重建。

  這又是個大工程。

  路远征当初绘制的那副巨型地圖也沒能保存下来,不過许问缩小版的有很多张。

  当初许问弄立体打印的时候,還拿那副图练過手,打印出立体模型。

  至于复印件纯粹是为了备份。

  沒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這一天,路远征召集了全彩虹岛的人开会。

  “不管大家是百姓還是工人,在這次灾害中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但,对彩虹岛来說也算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之前彩虹岛上,官兵和家属们住的是木屋,众所周知,木屋在潮湿的海岛上其实也坚持不了几年。诸位刚上岛的還住帐篷,房子還沒来得及搭建。

  這次也算是個机会,大家一同重新开始……”

  路远征拿着喇叭,尽量言简意赅的传达命令。

  其实也沒多复杂,就是集体盖房子。

  這回再盖房,营部和家属区要重新合在一起。

  厂区自建宿舍安顿工人。

  像许秋石、李嫂他们這些岛民和渔民们划行政村,按户分好宅基地,大家自建房。

  学校也得重新建设。

  在盖房子前,部队会出资先建一個窑厂,烧制砖瓦。

  這個過程中,需要所有的青壮年采石打地基。

  妇女们再看好儿童的同时,配合炊事班做好后勤保障。

  路远征统筹全局,每天早出晚归。

  许问则忙着在保证生产的情况下,修补厂房以及盖新宿舍。

  生产一恢复就不能停,所有的订单都是有交货日期的。

  宿舍依旧是许问打印的墙体。

  一回生二回熟,打印墙体速成房子对许问来說流程已经相当熟练了。

  這回她宿舍建了一栋二层。

  需要在之前的打印机上再进行调试。

  這個技术许问還是有的。

  二楼住人,都是四人间门,每個房间门配备单独的卫生间门。

  一楼有食堂、餐厅、职工小卖部、閱讀室、活动室。

  說起来几句话的事,忙起来也是顾不上家。

  所以路远征回来了约等于沒回来,两個人同住一间门房,基本上互不见面。

  也不能這么說,回船上晚的那個能看看另外一個睡颜。

  起早的那個也能。

  忙碌中,一晃又到了国庆。

  彩虹岛到处张灯结彩庆贺新生。

  一栋栋崭新的砖瓦房跟强迫症一样,齐齐整整。

  统一盖房就是這样的好处。

  新的营部很大,和岸上的大院一样,圈出一片地围起来。

  院裡有营区有家属区有训练区還有军事重地。

  为了节约地方,连队都是建的二层楼。

  家属楼還沒建完,是两栋四层。

  這個不是官兵们建的,是专业的工程队過来了。

  同时過来的還有电业局以及风车厂的人。

  新居都要通电,所以电业局的人等房子盖好就开始布线走线扯电表。

  以后除了常年驻守岛的那两個小青年之外,又多了两個人。

  有了正常村民之后,需要收电费了。

  居民村最后按照要求分了两個,以一條南北路为界,左边是新日村,右边是新月村。

  新日村就是退伍老兵许秋石他们。新月村是娄族的那些渔民。

  大家习俗不一样,强行在一個村容易惹麻烦。

  让许问纳闷的是,许秋石被选当了新日村的村长。

  重点是许秋石還同意了。

  刚得到消息时,许问逗许秋石:“爸,你不是总說要回家种地?怎么還在這裡当上村长了?”

  许秋石哼了一声,扭過头去磨他新得到的镰刀头。

  许问:“……”

  本来许问只是随口一问,老许這样的态度顿时让许问多了几分兴趣,又转头去问朱美珍,“我爸怎么突然当村长了?”

  朱美珍当时在给暖暖喂饭,闻言先是“哈”了一声,翻了個白眼,又哼了一声,才开口:“咱也不知道哪個倔线犯了!跟人家娄族长较上劲……”

  许问听了半天,其实集体搭房时,有一次休息,娄汉山跟许秋石恰好挨着。

  同是工友,两個人互相让了個根烟,闲聊了几句。

  然后就某种庄稼的种植方法两個人有不同的意见且谁也說服不了谁。

  就一会儿的功夫从工友变成了对手,从辩论上升到吵架,最后還差点动起手来。

  幸好当时干活的人多大家给拉开了。

  這事以后,好不容易互相融合的百姓们又分成了两帮。

  许秋石還好,好歹是因为跟娄汉山干架被当成敌对分子。

  像李嫂男人他们就属实有点冤枉了,纯粹因为渔民抱团,爱屋及乌恨乌也及乌,连带对他们也排斥了。

  中间门一度還闹的挺大,差点罢工那种。

  陈朝生,就是新调来的连长和石磊两個人特意摆了一桌给双方說和都不好使。

  最后沒办法,本来定好的一個行政村变成了两個。

  当时两個村干架這事许问是知道的,因为最初本来计划是让路远征出面调解。

  石磊他们来叫路远征的时候,路远征装病不肯去,许问纳闷问他原因。

  路远征說:“本来是装病,让我劝架就是真病了。打架的其中一方是我老丈人,我說另外一方也会以为我是在拉偏架。尤其是那些娄家人,特别轴认死理。他们会认为我偏心咱爸,又觉得我救了他们的命不能不给我面子,会为难。如果愿意和解還好,如果不愿意和解的话,恐怕会带领全族人离岛。到时候我岂不是還得写报告?”

  许问:“……”

  好有道理的样子。

  再后来许问忙得也顾不上问這個事情,沒想到憨厚老实的许秋石也有跟人置气好几個月的时候。

  许问還能說什么,朝许秋石竖起拇指,“爸,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换来许秋石一声冷哼。

  就差让她滚了。

  村长选好了,接下来就是分房分地。

  所有的房子盖的都是一样大小,都是上下二层的标准自建房。

  娄家那边分房的规则是族长先挑,然后是按关系远近亲疏挑。

  许秋石他们這边房子暂时相对充裕,分房规则简单粗暴,先自愿选,如果有两户选中同一位置就石头剪刀布,如果有三户及以上选中同一位置就抓阄。

  分地是按照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分的,也就是按人头分。

  這是路远征他们给出的原则,但是具体怎么分,村长說的算。

  反正每年都是有生产任务,只要完成规定的粮食上交,剩余的都是百姓自己的。

  于是,许秋石就按照变成生产队之前村裡的分法来分地。

  把新日村所有的土地,按照土质划分成三等。每一等都按人头均分。

  鉴于岛上的百姓暂时人口流动性比较大,暂时一年一分。

  新月村沒有分地,他们還是决定按照合亩制进行耕作。

  路远征他们也不拦,反正他们明年只按地的数量收取公粮。

  许问知道后,长叹:“你们竟然還有收公粮的一天!”

  部队干這活好玄幻。

  路远征长叹一声:“我也不愿意。但目前岛上沒有独立的行政部门,只能我們兼着。我們光训练都忙不過来了,哪愿意处理這些琐事?”

  今年的训练任务因为那场十七级的台风,暂时搁浅,一千官兵又拿出两個月来当建筑工人,修筑大院。

  但,任务总是要完成的。

  路远征還是得出门远行的。

  過了国庆就走。

  国庆是他们举岛搬进新房,正好借着节日一同庆祝一下。

  营部建好了,村居建好了,家属楼還沒有。

  像许问還好,暂时跟许秋石他们挤一挤。

  其他的嫂子们暂时借住在新日村的空房裡。

  新日村安排不开的,就借住在许问的厂房裡。

  家属楼大约得到年底竣工。

  国庆节当天,在霹雳吧啦的鞭炮声中,所有的人喜气洋洋的搬入新居。

  许秋石家是许问帮着参谋着装修的。

  本来许秋石是不同意的,家裡的房子大家就是盖好了,刷個墙就能住。

  但是许问讲究,又是铺地砖,又是做隔断分区域,還弄什么影视墙這那的。

  不過時間门有限,也沒怎么好好弄,反正看起来還可以。

  瓷砖是许闻从鹏城送過来的,时下最流行的花砖,尺寸是三十乘以三十的方砖。

  鉴于许秋石跟朱美珍年纪越来越大,不好爬楼,在一楼腾出一個房间门当卧室,但是特意做了防水层,尽量让房间门裡不那么潮湿。

  二楼都是卧室。许切一间门,路远征跟许问暂时住一间门,還有一间门留着许闻或者许望来探亲的时候留宿。

  一楼和二楼都有一個客厅,一楼的大,二楼的小。

  前面還带一個小院,小院裡自己盖了两间门偏房,一间门充当杂物间门,一间门当厨房。

  生活起来很滋润。

  朱美珍一边往厨房裡收拾东西,一边哼小曲,“想不到這辈子,我也還有住上新房的时候!”

  许秋石正往杂物间门裡搬他的新农具,“不是,這么多年你睡大街上了?”

  “嘿!许秋石你现在当個村长当的不会好好說话了是不是?我說的是住新房!你们老许家传了三代的那房子是新房嗎?”

  许秋石:“……”

  见朱美珍真急眼了,许秋石不敢再回嘴,但還是嘟嘟囔囔,“旧房子怎么了?都說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再破那也是自己的家!狗還不嫌家贫呢!”

  朱美珍听见哪能忍?挥着勺子就要去找他算账:“你骂谁是狗呢?”

  许秋石大约沒想到朱美珍能听见,愣了下,随即立马端正态度表态:“我說我自己!不是,我沒說谁是狗!我的意思是再贫寒那也是自己的家!”

  “這也是自己的家!我觉得彩虹岛挺好!地分到自己手,想种什么怎么种都自己說的算。岛上人少清净!儿女们也都在跟前,想见就能见着,有什么不好的?”

  许秋石不說话了,良久叹息一声,从朱美珍身边挤出去走了。

  躲在一边的许问這才敢露头,“您把我爸赶走了一会儿谁给你烧火?”

  朱美珍翻個白眼,“谁赶他了?他那是想家了!”

  许问:“……”

  “你爸那人恋旧。這裡什么都是新的,他有些不适应。再說了,生产队的人也都是他从小一起相处大的,哪能沒有感情?你爷爷奶奶虽然沒了,二叔也在這裡。但是你小姑大姑不還在魏庄?你姥爷家也還在魏庄呢!”

  许问懂了,不光许秋石,朱美珍也放心不下魏庄那边。

  她忙表态:“妈,你放心!咱逢年過节该回去就還回去!以后交通越来越方便了,想回就能回。

  等明年你跟我爸要真不想来了,你们就在老家,我跟我哥和我姐按时回家看你们也一样。”

  小夏初已经一岁半了,许问可以請個阿姨。

  现在随着改革开放,政策越来越明朗。

  她一個厂长雇個生活秘书還是沒問題的。

  “等過年再說吧!”朱美珍也纠结,懒得继续說這個话题,“你们房间门收拾好了沒?收拾好了一会儿温锅吃饭!”

  温锅是魏庄公社乔迁新居的一种小仪式。

  新锅上灶特别有讲究。

  冷锅的时候先放豆腐和聪以及一些過年用来讨巧的食物。

  图個幸福平安,富贵吉祥,步步高升,年年有余,子孙聪明等吉祥话。

  然后把這些食材都取出来,再烙一张饼,来回翻一下,叫翻身饼。

  总之,就是一些小风俗。

  许秋石也沒闲着,在院裡发钱粮。

  就是点纸钱,摆贡品,求祖宗神仙的保佑家裡人平平安安,发大财交好运,来年风调雨顺,粮食满仓。

  总之,仪式感十足。

  路远征到的时候,饭菜還沒做好。

  他洗了洗手,抱着女儿逗了会儿。

  许切元宝還有冬生在探索新居,跑上跑下,各种闹腾。

  院子裡有一张石桌,還配了几個石凳。

  许问坐在石凳上,支着胳膊托着腮,另外一只手举到眼睛上方给自己遮阳。

  路远征突然笑了一声。

  “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幸福。”

  “嗯?”许问一下沒赶上他的节奏,好端端的煽情?

  “从来沒想過我也有這样的一天。有心爱的妻子,子女绕膝,进门還有父母做好的饭菜。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特别有烟火气,特别幸福。

  许问骄傲地一扬脖子,“那是因为你娶了一個好老婆!沒有我,哪有你幸福的今天!”

  路远征把女儿放在地上,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动自发拿起茶壶给许问倒了一杯茶,“媳妇儿說的是!路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许问被他逗笑,接過茶杯轻抿了一口,“這還差不多!”

  路远征看见她晒红的脸,皱了下眉,“明天,我弄把遮阳伞在這裡支着。”

  许问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后天我就要出发去京城。得在那边待一阵子。爸妈不讲究這些的,你弄了他们也不用。”

  路远征顿时敛了笑,语气有点幽怨:“你怎么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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