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022
许问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却有些失控。
情绪一瞬间有些乱,害怕、紧张、亦或是兴奋交织在一起。
明明是大热天,许问身上却冷出一身鸡皮疙瘩。
许问用尽全身自制力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最起码面上平静。
她指甲掐进掌心,让身体不发抖,淡声问温一鸣:“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說什么。還有我什么时候說知道两個月后高考?你别血口喷人!這话传出去是要追责的。”
心裡却盘横着数個問題。
温一鸣是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要高考的事?
他也是穿来的?
就算他是,那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也是穿来的?
她和他之间到底什么关联?
至于高考,不是78年恢复的嗎?
两個月后是77年10月。是她记错歷史了?
還是說现在的年代根本不是她知道的那個年代,只是相似?
一连串的問題在许问心裡绕成一個死结,解不开理還乱。
“這裡不是說话的地方。”這條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温一鸣腾出一直手指了指操场,“去那說。”
许问咬了下唇,点头跟上他。
温一鸣挑了個灯下黑的地方站定。
许问发现温一鸣似乎特别喜歡藏在這种能看见别人但是别人看不见他的地方。
第一次见他是這样,饭店吃饭是這样,在小六街也是,现在還是這样。
“许问,你是不是完全不记得我了?”温一鸣先开口。
许问:“???”
她就着昏暗的灯光眯起眼,仔细打量温一鸣。
温一鸣沒带眼镜,脸上有些汗渍,头发有些乱,但是不妨碍许问看清他的模样。
许问思索再三,十分确定她两辈子都沒见過更不认识温一鸣,摇摇头反问他:“我們之前就认识?”
“不算认识吧!”温一鸣肯定道,“但是见過,而且我对你印象深刻。去年夏天你有次发烧到诊所输液,我就在你旁边。”
许问仔细回忆了下,還是什么都沒想起来。
不過发烧到输液确实有這么一回。
夏秋换季那会儿,许问感冒了,是她穿来后第一次生病。
她上辈子身体素质特别好,感冒和发烧一般都不吃药就能抗過去。
再說她的生活费是有限的,买了药就沒钱吃饭,所以就想忍着。
可是原主這身体素质沒她好,多少又有点营养不良。
感冒不但沒好還越来越严重,直到高烧在教室晕倒,被人送到了学校大门口的诊所裡。
当时许问整個人烧得浑浑噩噩已经有些迷糊,跟喝醉酒似的断片了。
她后来退烧醒過来,真不记得旁边的病床上有沒有其他人。
因为当时特别难過。
既难過自己沒有因此穿回去又难過输液后沒钱吃饭又得饿肚子。
“然后呢?”许问想,他既然提這事想必那天還发生了什么暴露她来历的事。
“你当时烧得說胡话了。”温一鸣說到這直直地看着许问。
许问心裡咯噔一声,面上不显,连话都沒說,静等他下文。
“我听见你說了几句胡话,說想回去,還說了一個词‘改革开放’。许问,你也是重生回来的吧?”虽然是问话,温一鸣的语气却极为肯定。
改革开放确实不是一個应该出现在七六年的词。
许问還从温一鸣這句话中抓到了一個重点的字“也”。
许问记得奶奶說温一鸣之前木讷老实学习也不好前年考高中都沒考上,去年一场撞了头的车祸后,突然开窍了。
所以温一鸣是在那场车祸中重生的?
许问试探着问他:“你从哪年重生回来的?”
“九八年。”温一鸣如实回答,“你呢?”
九八年四十多岁的温一鸣,在老婆和街坊口中就不是木讷了而是被骂作窝囊。
他上辈子沒考上大学,按部就班分到工厂工作,工作当时還行,后来厂裡效益越来越差,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偏他娶了個母老虎,嫌他不赚钱对他非打即骂动辄骂他是窝囊废。
憋屈日子一過就是二十年,后来赶上下岗潮,老婆跟他离了婚,儿女都成年也用不着管。
有次喝到醉醺醺回墙洞的路上被撞了,再醒来就回来了二十岁。
许问眨眨眼,回温一鸣:“七九年。”
温一鸣:“……”
确实七九年就改革开放了,但许问明显沒說实话。
魏庄不算大,如果出一個大学生肯定整個公社都家喻户晓。
他前辈子却沒听說高考恢复第一年,魏庄有考上的女大学生。
所以许问在說谎。
温一鸣也去桃源生产大队打听過。
可惜的是,生产队的人对许问的印象都是聪明、文静、漂亮。
只有很少几個人說她上高中后好像比以前话更少了些,多了些书卷气。
可這也是正常现象,温一鸣无从知道许问到底哪年重生的。
温一鸣也不逼许问回答,哪年重生回来的都沒区别。
“许问,這裡沒有别人,重生的事哪說哪了。一会儿分开后我不会跟别人說你的事。当然你跟别人說我是重生回来的我也不会承认。”温一鸣一改往日装出来的斯文,說的特别直白,“我今天会跟你交底是觉得茫茫人海中,咱俩是同类。我不愿意看着你犯傻。你学习好,等冬天考上大学你就能离开這個穷地方了。当飞出魏庄的凤凰不好嗎?为什么要這么早就把自己嫁作人妇?還是嫁给路远征那样的大头兵?”
“冬天考大学?不是明年才恢复高考嗎?”许问实打实被惊到。
像温一鸣說的,今天的对话都会烂在彼此的心裡,不会外传,传也沒人信。
许问干脆将错就错,套话……不是,问话。
温一鸣奇怪地看许问一眼,“你不是七九重生回来的?怎么连這個都不知道?”
许问摊手,“是你說我重生的。我說我不是你又不信。”
温一鸣:“……”
他一直坚信许问跟他是同类,此刻真有些不确定。
他狐疑地盯了许问半晌,笑了,“行,不管你到底是不是重生的,我既然說了权当帮你一把。十月份国家会宣布恢复高考,十二月恢复第一次高考。你說的七八年高考是恢复正常的夏季高考。”
冬天的高考有且只有這一次,不算正常高考。所以很久以后在口口相传中,很多人认为高考是七八年恢复的。
许问也是其中之一。
說到底是歷史学得不够踏实。
温一鸣声音刚落,熄灯铃就响了。
许问心乱如麻,留下一句“谢谢你的坦诚相告。”就要往回跑。
“等等。”
温一鸣喊住许问,把怀裡抱着的那摞书還给许问,“還你借我的笔记,我還买了些教材书送给你。你不要嫁给路远征,缺钱的话我可以先给你……借给你。”
“谢谢!”许问接過书和笔记,這次沒拒绝,“如果需要我会找你。”
许问跑回宿舍,摸黑把温一鸣還她的笔记和送的教材放到上铺空床上,又摸索着钻进自己的蚊帐。
“问问,這温一鸣什么情况啊?怎么三天两头来找你?不会是二男争一女吧?”邵月兴致勃勃地打问。
许问還沒等說话,宿舍门就被敲响了,值班老师警告:“已经熄灯了,不要再說话。”
邵月立马禁声。
其实之前学校对熄灯管得不严,很多学生在晚自习后還不舍得回宿舍,挑灯夜读。
后来学校怕出政治方面的問題,勒令大家必须按点回宿舍。
结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同学们不能在教室裡学习改成在宿舍学习。不让开灯就点灯打铝皮手电筒学习。
学校沒办法就安排了值班老师查宿。
以前也有查宿,只是为了保护学生的安全和禁止夜不归宿,现在越管越严,不让說话也不让挑灯读书。
像邵月這样违纪的被抓到了先警告,警告不听就会扣分,到时候整個宿舍都会受罚。
過了会儿,估摸着值班老师走远了,邵月又开口:“问问?”
许问沒睡,但是心裡很乱,不想說话,就假装睡着。
邵月喊了两声,也就不再打扰许问。
温一鸣那些话带给许问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许问前阵子萌生退学嫁人的念头是因为她以为明年才恢复高考。
這一年听起来不长,一般家庭咬咬牙也就忍過去了。可许家不是一般家庭。
這是吃大锅饭的年代,暂时還不允许個体经济,小地方连個赚外快的门路都沒有。
许家本来就穷,日子一直都是在温饱线上挣扎。
如今桑小青又怀孕,相当于许家再少一個劳动力還要添一個吃饭的小家伙。
那這一年对许家每一個人来說都会变得特别漫长煎熬。
這种情况下许问要還坚持上在大家眼裡不能考大学的高中实在是很不懂事,特别自私。
学生上学在几十年后是一個家庭最重要的事,在七十年代并不是。
這個时代不是“知识改变命运”而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每個时代有每個时代的潜规则。
不管上辈子還是這辈子,许问都只是個普通人,她沒有在时代裡逆行的勇气。
最起码不敢像温一鸣這样仗着那点子预知未来,就想逆天改命,提前入局做生意。
现在個人做生意是犯法的。被抓了会游街会判刑。
再說许问也不会做生意,她连班都沒上過。
许家人都待许问特别好,她不能自私的只想着熬到自己考上大学不管许家人怎么生活。
一家四代挤在一张炕上,一年到头见不着一顿荤腥,還得年头就预支年尾的钱。
只有真正穷過的人才知道,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许问若是個自私的人也就再忍一年,可她不是,嫁出去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决许家困难的办法。
但许问跟温一鸣第一次相亲时许问就发现了内心的抵触,她還做不到牙一咬眼一闭就嫁给陌生人過日子。
“嫁出去”也不是真的想当個围着灶台男人转的村妇。
她到底沒结婚恋爱過,還是会向往嫁给爱情的婚姻。
說白了许问就是既不想将就又不愿拖累许家人一年,偏還暂时沒办法改变现状,一时冲动临时起意想嫁人。
等动真格的,她却又打退堂鼓。
這年月找对象可不能当儿戏,许问话都放出去了,反悔肯定是不能反悔的。
幸好有冬生一句麻麻毁了她的相亲,她其实不生气相反還松了一口气。
但被人非议也是個麻烦事。她倒是不在乎,就怕累及许家人。
這时路远征的求娶恰到好处的解决了所有因为许问一时冲动引发的問題。
在许问眼裡,如果不考虑她和冬生的感情,她跟路远征的婚姻确实就像一桩交易。
他给她房子给她自由,她替他养孩子。
這很公平。
而且大约因为跟路远征不是相亲认识的,许问并不抵触跟他相处。
這一切对现在的许问来說本来很完美,偏今天温一鸣告诉她,她记错了,高考不是明年是今年就在十二月份。
還有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咬咬牙就熬過去了。
温一鸣還說,两個月后就会宣布恢复高考。
那么等许家人都知道能考大学,說什么也会支持她四個月,就算是桑小青也不会对她上学再有意见。
许问想,假如温一鸣說的都是真话,那這個婚還有必要结嗎?
今天才刚刚订婚,马上就悔婚?那该怎么跟许家人說?
重点她该怎么跟路远征提?
還有,温一鸣为什么告诉她這些?
按照温一鸣的說法,许问跟他也就那一面之缘,他为什么愿意帮她?为什么阻止她嫁给路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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